微臣命不久矣 第15章

作者:莫堪寻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甜文 朝堂 古代架空

萧奉玄迁就着他,边说边带着萧明殊缓慢踏过坊市:“因为我希望来日不管是硝烟四起还是暗潮汹涌,你都要好好的活着。”

他不再自称“大哥”,因此这话褪去了兄弟之间的关照,只剩下身为人最朴实的祝愿。

萧明殊心头发紧,也没心思随着他打马游街,只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而然的,会这样想?”

坊市已临近尽头,宣京城门楼近在咫尺,萧奉玄闭口不言神色沉肃,萧明殊误以为不慎触及了什么伤心事,正要宽慰时他却一甩马鞭:“驾!”

白马当即得令,撒开四蹄哒哒哒朝着城门狂奔而去。

马蹄扬尘四起,萧明殊心惊肉跳,五脏六腑差点被吓得呕出来了:“萧奉玄!!”

“坐稳了!”

萧奉玄一把环住人腰身,两腿夹紧马腹凌空一跃,守城兵见是定王殿下也不敢阻拦,齐齐拜道:“参见定王!”

“啊!要掉下去了!”萧明殊忍不住一声惊呼,已经闭紧了眼睛不敢去看,萧奉玄只道了声不会,右手游刃有余地将马绳朝后一拽,白马立即会意收住冲势,换成了不紧不慢的小跑。

“……停、停下来了?”萧明殊茫然无措良久才恍惚睁开眼睛,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汗,“到了吗?”

“快了,还有一段路,”萧奉玄瞥见了他额角的汗,起了点调笑的心思,“怎么样,不会掉下去吧?”

三魂七魄还没完全归位,萧明殊怔怔许久才发觉从始至终自己都被萧奉玄一手牢牢抱着,哪有半点摔落的可能。

“瞧见了吧?我方才给你演示的就是马术里最简单的两样。你放心,能进军营的马都是千挑万选又训练过的,只要没有染病或者受伤,绝不会莫名其妙发狂把人掀翻,”萧奉玄拉过萧明殊的手,和他一起抓住缰绳,“你要是想慢慢的走,手上就不要用力,身体也要放松,轻轻甩两下绳子,它就知道了。”

“你若是想加速行进,那就两腿夹紧,拽绳子的时候手上发力,它就会带你往前冲,这时候可以把身子压低一些,”萧奉玄又道,“要是还嫌不够快呢,你就拿马鞭子来再抽它两下。”

萧明殊连连拍着心口,大汗淋漓道:“够了够了!已经很快了!”

他原本肤白如玉,加之系统效应更是如霜如雪,这时却因为疾驰而两颊通红,犹如胭脂敷面,更似一头惊魂未定要寻求庇佑的小兽。

萧奉玄大笑起来:“我不过带你玩玩,你却这么紧张。过去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哪去了?”

萧明殊靠在萧奉玄身上,发髻散乱青丝如瀑,从前那点顾忌演技全被抛之脑后,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道:“……魂都吓没了,哪还有什么心气可言。”

“你呀,就是忒娇气了,整日总窝在府上不动,这也不成,”萧奉玄道,“大夫说过了,说你适当的活动活动,出出汗,比静养更有利于康复。”

萧明殊仰天长叹:“要是再跑一趟,衣裳就该湿透了。”

“又不是少你衣裳穿不给你换,瞧你这话说的,”萧奉玄刮了一把他汗津津的红脸蛋,“来军营湿透衣裳算什么,落得满身伤疤的也大有人在呢。”

萧明殊不干:“那得多疼啊。”

萧奉玄笑着叹:“就知道你这小祖宗本性难移,一点苦头都不想吃。”

萧明殊哼哼歪歪道:“大哥就舍得我吃苦么?”

不料萧奉玄闻言竟果断翻身下马,把缰绳独留给了萧明殊:“哎,我今日还真就舍得。”

“来,你试试看,依照我方才说的,骑着它到军营里去。”

“这……我……”

萧奉玄走在前头,摸了摸马儿亲昵凑过来的脑袋:“小傻瓜,有我在呢,能叫你摔下来?你放心大胆的试,就剩不到一里地了,没多远。”

“好、好吧。”萧明殊深吸了口气,两手攥紧了缰绳,学着萧奉玄方才动作猛地一振:“驾!”

下一刻两人齐齐傻了眼!

马儿疾冲出了数丈之外,马上的人却被留在了原地!

第16章 第十六章 小祖宗,你真够可以!

萧奉玄平生第一次见这等震撼场面,骑个马马飞了人却留在原地!

当真是震撼无穷大开眼界!

但震惊归震惊,他还是依照约定赶来一把将人接入怀中,顺便被手忙脚乱的萧明殊再撞了几个趔趄。

萧奉玄踉跄几步稳住了身形,这一遭也险些给他惊出一身冷汗:“小祖宗,你真够可以!”

萧明殊半是羞恼半是想笑,加之腰椎好似扭伤了,于是忍不住朝人怀里钻。军营近在咫尺,巡逻的士兵指定是目睹了方才的精彩,他脸上挂不住,正需要个遮挡。

“还笑!你还有脸笑!”萧奉玄含住两指吹响口哨,唤回了那匹兴高采烈还不知道自个儿闯了什么大祸的马儿,重重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以示惩罚,“我要是马骑成你这样,早就自刎归天了,哪还有脸上战场和人搏斗?”

然而他越是声色俱厉,萧明殊却越是难以忍受,最后干脆抓着萧奉玄的衣襟放肆大笑起来,连眼泪都出来了:“对不起……我就说我不成的,大哥偏偏还对我寄予厚望。”

萧奉玄略微下重手狠拧了一把他脸上软肉:“你这些年到底都干什么去了?一点有用的东西都不学。”

萧明殊心说这可实在是冤枉他了,要报名马术班的费用可不便宜,他的精力全都放在如何利用题海战术磨练演技上了。再说了,目前他接到的大部分戏份,也用不到马术。

“你说你将来能做点什么?什么都做不了,我就算有心提携你,你也怕是连个闲职都做不好。这可怎么行呢?”

萧明殊非但不觉得害臊,反而开心道:“那我就留在王府,专程为大哥排忧解难。前些日子那位谢毓真,大哥心里还算满意吧?”

萧奉玄无可奈何:“你呀。你还真想缠着我一辈子不成?”

萧明殊趴在他肩上:“大哥要中途把我丢下来吗?我竟不知大哥如此冷酷。”

萧奉玄想了想,把他抱起来又放回了马鞍上:“坐稳了。用点劲儿,不要软趴趴的。”

萧明殊刚要叫,萧奉玄又道:“你先把最简单的练好,别自个儿把自个儿丢下了。在马上坐稳了不要东倒西歪,我在前面给你牵着。”

萧明殊哼哼两声,嘴里小声嘟囔着“你挑着担我牵着马”的调子。

轻哼了两句他才又道:“两次了、两次大哥都是这样,每当我的问题大哥不想回答,就故意找事儿来转移。我可给大哥记着数呢。”

萧奉玄踏过黄尘古道,周遭秋风飒飒,枯枝败叶零落满地,偶见几只孤雁划过天际,他道:“你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萧明殊敏锐道:“那大哥就是觉得注定要中途离我而去了,是吗?”

萧奉玄脚步一滞,惊动了两只歇脚的麻雀将其当做了狩猎者慌忙逃窜,他顿了顿道:“朝堂和战场一样,都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能不能走到最后,谁又能说得准呢。”

生死大关面前他并无胆怯或是哀伤,反倒坦然从容,像是早已游遍了一遭黄泉地府,故而觉得人人恐惧的死后惨象也不过如此。

萧明殊慨然良久,才道:“大哥还说我和从前不一样了,我看是大哥心境变了,大哥从前何曾会说如此悲凉的话?我道大哥该是气魄盖世的英雄豪杰,怎么会如此消沉呢?”

萧奉玄轻笑道:“有时是天意如此,非旁人一己之力所能强行更改。英雄豪杰也奈他不得。”

“若是真的天意难违,我就不会来这里帮助大哥,”萧明殊按耐不住,他知道不能暴露太多,可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论怎么说,我先陪大哥去做,能做一点是一点。若是到最后真的什么也改不了,大不了我再陪着大哥跑,跑回故乡茂州隐姓埋名,我给大哥专门挖一个小菜园种地吃饭,挖不了我就给大哥上街讨饭去,怎么也不能叫大哥死在我眼前。”

闻言萧奉玄怔愣住了,须臾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要种地?你抡得起锄头吗?你还要去街头要饭去?”

笑声惊动了营地外镇守的士兵,为首的队长张望几眼疑心听错了:“那、那是定王殿下不是?”

“是,不会有错,那不是咱们王爷的凤翅兜鍪吗?”

“嘶……我没看错吧?咱们王爷貌似不在马上?好像还给人牵着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再看看?”

“……是真的!咱们王爷在伺候着马上那位呢!”

“啊?!”

此言一出巡逻士兵们纷纷炸了锅,忙凑到一起看热闹:“还真是还真是!咱们王爷今几个怎么了?还亲自给人牵马?”

“嗨哟了不得了不得,马上那家伙是谁啊?”

“不知道啊,不认识,从前没见过,”队长琢磨起来,“但我觉得这小子肯定身份不一s*w*z*l般!没准是个世外高人!要不就是个比摄政王还厉害的大官!不然怎么能使唤得了定王爷给他牵马!”

“天老爷,咱们这儿今几个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有大官巡逻?难道是皇上?!”

“哎呦呵,咱们还有机会面见陛下吗!”

“别管这那的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队长将胸膛挺了起来,“不管他是陛下还是哪位大官,咱们抓住机会好好表现,没准就被官老爷瞧上领赏了呢?”

“对对对!别丢份!都打起精神来!”众人一阵附和,队长深感责任重大,撞到了大领导来视察可得上心表现一番:“持枪列阵!都打起精神来,待会儿给马上那位行大礼!”

“好嘞!”

一声令下营地即刻列阵齐整铁甲如云,似乎下一刻便能奔赴疆场厮杀冲锋。

见状萧明殊虽不明所以却肃然起敬:“看来大哥麾下将士平日里的确训练有素。”

“那是自然,”谈及此事萧奉玄不免得意,“训练有方军纪严明才能百战不殆。”

队长执戟点地,喝道:“行礼!”

两队士兵即刻手持铁枪单膝跪地:“恭迎王上!还有这位大人,恭迎大人大驾光临!我等无比荣幸!”

萧奉玄笑意顿收,迟疑地发现他们拜的人好像是萧明殊。

“……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大阵仗?”

这规模这架势已经远远超出了大承王爵该享有的标准,即便萧奉玄大权在握,但也不曾如此狂放僭越。

于是乎他叫来了今日巡逻队长:“做什么呢?谁叫你们整这么大排场了?”

队长望了眼萧明殊,郑重抱拳道:“下官等不知朝堂上还有如此风云人物,也是怕给定王殿下丢脸!”

“风云……人物?”萧奉玄迟疑了片晌,随后缓缓回头看向萧明殊,“你是说……他?”

马背上的萧明殊笑呵呵地朝人挥了挥手。

“是啊,”队长悄摸凑近,“要不是叱咤风云之人,怎么值得您亲自为他牵马!”

“……蠢货!”萧奉玄怒骂,“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那小子是我弟弟,这笨蛋压根不会骑马!”

队长如梦初醒:“定王恕罪、定王恕罪!”

“滚吧!”萧奉玄拽着白马硬把人拉了进去,“再看到你办蠢事,我把你腿打断!”

萧明殊忙道:“大哥息怒大哥息怒,他也不是有意的……”

“他当然不是有意的,因为他没那脑子!”萧奉玄骂骂咧咧,“今日的事要传出去半个字,都给我提头来见。”

“……是是是!”队长忙磕头认错,“是下官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萧明殊心说难不成萧奉玄如此看重威仪脸面,见有人排场超过自己了便不舒坦?转念一想却明白过来,虽然当今天子年幼,大权由萧奉玄执掌,但毕竟还没走到改朝换代那一步,规制排场逾越的事要传出去了,朝堂上那帮人可不会管到底是不是个乌龙。

叫这糟心事一闹,萧奉玄也没了好脾气:“是不是搁心里头偷乐呢?”

萧明殊老老实实地在护卫协助下下了马,跟他进了帅帐:“没有,就是突然想明白了大哥方才不愿回答我的那两个问题。”

“什么?”

“朝堂上波谲云诡,即便大权在手,也时常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萧明殊边说边忍不住嘶了声揉腰,“大哥方才的话,倒叫我明白了大哥的不易。”

“你倒是长进了,净会挑好听的说,”萧奉玄瞄了眼,见他站得歪歪斜斜又忍不住蹙眉,“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干什么呢?”

萧明殊撇了撇嘴,如实道:“嘶……好像方才那一下,给腰扭着了,有点疼。”

萧奉玄啪地以手扶额:“……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你能叫我省点心吗?”

萧明殊没听清楚:“什么点心?哪有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