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萧明殊吸了一口桃汁，差点啃到萧奉玄手心。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端茶倒水秦始皇？
前方有几个头昏脑胀的国子监学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定王既然前来，为何迟迟不肯面见我等！”
“是啊，莫非是殿下心中有鬼？”
“有个屁的鬼，”萧奉玄看也不看，小刀有条不紊地削着梨皮，已然在半空中盘旋成了一条小蛇，“那是有个祖宗要伺候。”
他甩了下小刀的水渍，又递了过去：“多吃点润肺降火的东西，就不会想咳了。”
两个热的头晕眼花的学生面面相觑，再次以为是自己热得出了幻觉。
“没用的东西，”周靖暗骂一声，撩起衣袍拧了一把汗水走上前来，“定王，我们到底为何前来，想必你心中有数！陛下好端端的怎么会身染旧疾，恐怕是你幽禁陛下的托词罢了！”
“哦，”萧奉玄道，“你都有了结论，那何必又来质问本王呢？”
“你……”眼见萧奉玄质问不得，周靖转而将怒火对准萧明殊，“萧明殊，我等为国事殚精竭虑，不惜此身，你却在这里悠哉悠哉面露嘲讽，s*w*z*l真是����”
话未说完，萧明殊先按住心口蹙眉咳了几声：“你确定？”
“你����”
“周大人，您再次开口之前，我先给您提个醒儿，”萧明殊善解人意，满怀关切地瞧着他，“我这身子骨很不好，一受刺激就要命，一受刺激就要命，一受刺激就要命。”
他一连贴心地重复了三遍，周靖瞬间脸色铁青，萧明殊好言相劝：“所以呢，我劝周大人不要出言不逊，以免刺激到我，肩上背了一条人命，说出去您的名声也不好听。”
“……”
天杀的，怎么摊上了这么个无赖！
眼看周靖不成气候，丁焕章连连摇头，自告奋勇地上前迎敌：“我等来此不为别的，只为见陛下一面，定王殿下却如此傲慢无礼，消息一旦传出，必定让天下文人寒心！定王殿下，恕老朽直言，您当真付得起这般代价吗？”
萧奉玄懒得回话：“怎么，我叫你们来的？”
“当然不是，我们是一片忠贞爱国之心驱使而来！”丁焕章掷地有声道，“我们若是命丧此地，便是定王殿下一意孤行所致！”
“好！”萧奉玄大笑起身，“可是你们既然都死在了这里，有谁还敢把消息传出去呢？”
“……你！”丁焕章骤然变色，“萧奉玄，你要干什么！”
萧奉玄冷声道：“不是要以死明志么？本王这就成全你们！来人！”
韩宗虎狂喜不已：“末将在！”
“定王殿下！”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萧明殊忽而面白气喘，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骨，险些从躺椅上倒地，手背上的血丝若隐若现。
谢毓真忙搀扶住人：“二公子！”
萧明殊虚弱无力地躺在人怀里，担忧道：“大哥……这世上法子有许多，何必非得要赶尽杀绝呢？”
“你……”萧奉玄一时僵在原地，韩宗虎又劝道：“主公，万万不能心慈手软！”
谢毓真喝道：“韩将军，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样的话！”
韩宗虎也高声回道：“难道你就想眼睁睁看着主公被一群无耻文人架着？”
“……什么无耻？”周靖反应了过来，“一派胡言，我看你们才是一群厚颜无耻之徒！”
萧奉玄要赶来扶人，可这次萧明殊却婉拒地推开了他伸来的手，主动凑到了谢毓真耳畔：“谢先生，我有一计……”
谢毓真听他断断续续的交代，虽然大为奇怪，但随后还是决意照做：“好、好，二公子我明白了，您不要急，您就靠在我怀里缓缓……”
萧奉玄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哑口无言。
“……谢毓真，”他道，“你把人交到我这儿来。”
谢毓真颔首道：“抱歉主公，请恕在下暂不能从命，在下/身负公子所托，还请主公也先冷静冷静。”
旋即他抱着人喊道：“二公子独家认证冰糖绿豆汤！谁还需要！”
“我呸！”周靖唾骂道，“谁瞧得上你们给的脏东西！”
“我、我瞧得上……”一名即将中暑倒地的国子监学生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拜托……给我一碗吧……我不成了……”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一人端起糖水，一人抱起倒地学生就朝嘴里灌。
学生缓了过来，眼含热泪道：“好喝啊，简直是琼浆玉液啊！”
“你……”周靖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学生压根不理不睬：“再来一碗吧！”
“这边这边！这边也需要绿豆汤救急，有两个快晕过去了！”
“倒数第三排还有四个！”
萧明殊小声凑近谢毓真：“跟他们说都不要急，绿豆汤没了还有冰果子。”
谢毓真严肃充当起了传话筒职责：“二公子托我转告诸位不要急，一人一碗是足够的！就算没了，还有冰镇的葡萄招待大家！”
中暑的国子监学生捧着绿豆汤热泪盈眶：“二公子还是个忠厚人呐！”
“你、你们！”丁焕章也急了，连连跺脚，“谁叫你们领这东西了，你们的骨气上哪儿去了！”
萧明殊手一挥：“韩将军，劳烦您把这些中了暑的学生护送回家了 ”
韩宗虎面露诧异，萧明殊紧接着又道：“若敢出了差池，我可要唯你是问。”
“……你！”
萧奉玄脸色阴沉：“没听见吗？照着他说的做！”
“是主公……”
原先聚集在皇城门前的百来号人顿时少了二十来个，场地也因此显得空旷了不少。
但萧明殊知道，能在太阳底下中暑然后接受绿豆汤放弃的国子监学生都不是硬茬，这些势要跟烈日坚持到底的硬骨头才最难啃。
萧明殊咳了两声，好似恢复了一点气色：“诸位，还有人要绿豆汤吗？我可提醒诸位一句，现在是不要钱，过会儿可就不一定了，得看我心情。”
剩下的国子监学生中也有周家子弟，他们站起来呼唤道：“我等为国而来，不能如此轻易屈服，还望诸位能坚持到底，这只不过是萧家兄弟逼我们屈服的手段罢了！”
“诸位再接再厉！我看形势一片大好，如今他主动示好，这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初见成效！”
萧奉玄在后方听着简直又要气笑了，要点脸成吗？
眼见下午到了，日头没那么毒辣，留下的人气势也恢复了不少，萧明殊却不着急，先叫人清点了下余下的绿豆汤量，又吩咐仆从支起了简易的烤架。
喝完绿豆汤开胃了，来点小烧烤，岂不美哉！
萧明殊道：“诸位将士跟着我守了一天，也辛苦了，待会儿肉串烤好了，各位随意取用！”
“好嘞！”禁军中瞬间响起一阵欢呼，“多谢二公子赏！”
各种肉类一应俱全，萧明殊又命人在烤架边大力扇风！
不消多时，烤肉滋滋冒油的声音和难以抗拒的香气便一起飘了过来。
“……阿嚏！”周靖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你们要干什么����”
丁焕章也懵了：“这小子……当皇城门前是街市吗！”
萧明殊再看了眼谢毓真，后者了然于胸道：“诸位都累了一天了吧，也饿了一天了吧，我家二公子体谅诸位饥肠辘辘，因此特意为诸位准备了晚膳！”
“二公子，”仆从喝了口绿豆汤解渴，把烤好的肉串递了过去，“您先尝尝？”
“别急，”萧明殊道，“扶我过去，我和傅老先生亲自谈谈。”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三合一） ……………
萧明殊捞起一串烧烤迎着数道冷厉的目光走到了傅希文面前：“傅老先生, 晚辈知道您也累了许久了，所以这第一串就敬献给您了。”
傅希文眉头深锁，不置一词。
于是乎萧明殊再凑近一些，方便傅希文能够近距离品鉴烤牛肉串的香气：“真的不吃吗傅老先生, 这样的话晚辈会很伤心的！”
傅希文仍旧不为所动, 他身上的绯红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 又被晚风吹干,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摇过那么一下, 仿佛一尊古旧的雕像。
“哎, 晚辈觉得傅老先生还是该有一些人情味嘛！”萧明殊假装摸了摸眼角, “要是您的儿子小傅先生在就好了, 晚辈觉得还是同小傅先生相处更融洽些！”
傅宜中？他怎么了？难道他真的暗地里同萧家有联络？
萧明殊道：“小傅先生嘛，看就比您通透得多，这两日我看他气色也好些，不像您这样整日整夜的操劳, 倒也不容易, 怪辛苦的。”
……什么意思？萧明殊见到了傅宜中？他不是还在府上被禁足吗？什么时候的事？
“哦忘了告诉您了，”萧明殊笑嘻嘻道，“人已经在我们府上了！”
这是要把他的儿子挟持作为人质, 好威逼利诱？
傅希文眉心微微颤抖, 但身躯依然不动如山，萧明殊却陡然间话锋一转道：“傅老先生就没有想过一件事, 万一陛下是真的病了呢？而且不是一般的重病, 还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病。”
“……”
傅希文脊背一凉, 连连劝说自己这只是他危言耸听。
萧明殊又道：“傅老先生不妨猜猜看，我大哥为什么突然宣布要诛杀赵全？”
傅希文想起了和萧奉玄的赌约，再加上萧明殊此刻笑颜, 蓦地心底一寒。
“如果是个有心之人的话，我就会派人去打听打听，打听一下赵全临死之前带陛下去了哪儿，又夜宿在了哪位花魁的房间，”萧明殊竹扇轻摇，“这样的话，当我听到帝王殿下突然宣布陛下身患重病的消息，我便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傅希文骇然失色：“你……不可能！不可能……”
周靖连忙赶来扶人：“太傅您怎么样了？好你个萧明殊，竟敢对太傅出言不逊！你可知罪？”
“好你个周靖，”萧明殊不慌不忙，“身为大理寺卿不秉公执法，反而煽动不知情的学生闹事，你可知罪？”
“你！”
周靖还想反驳些什么，可余光不经意间便瞥到了后排严阵以待的禁军还有正冷眼旁观的萧奉玄。
“不可能……不可能……”傅希文已面无血色，他推开了周靖的搀扶，老泪纵横道：“不可能……陛下是����”
“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否成为一代圣君，其实太傅心里早就有数了。”萧明殊骤而肃然，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傅希文痛心疾首：“老夫对不起先帝啊……”
“不是您对不起先帝，”萧明殊道，“真正对不起先帝的是先帝的儿子，也就是当今天子。”
“你信口雌黄！”丁焕章道，“你扪心自问，这十年来，陛下可曾有过亲自处理政务的机会？而如今陛下只不过接触政务半年，便有了一副开明气象，你怎能妄下定论，断言陛下并无圣人之姿？”
萧明殊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丁大人，看来您真的很想迎陛下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