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太子揣了权臣的崽 第46章

作者:汤米米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甜文 日常 古代架空

梁元贞和福安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看那些乌篷船从一个个桥洞下穿过。

四周酒肆里歌姬的吴侬软语被风送了过来,轻柔入耳。

梁元贞是怎么瞧着都觉得是盛世景象,折子中的河堤尽毁,倒与这水乡并不沾边。

往前走了一段,河岸边聚了一群人,围着一个变戏法的江湖人。

那汉子正往空碗里倒水,一转身竟从碗里拎出一条活蹦乱跳的红鱼来,围观的人一阵叫好。

梁元贞个子不高,踮着脚也看不太真切,只能听见旁边被人抱起来的小孩子拍着手笑,奶声奶气地喊“再变一个。”

梁元贞惋惜的低头,若是此时哥哥在,许自己也能和那孩童也一样了。

梁元贞想着,就被福安拉着走了出来,说人太多了挤着了不好,梁元贞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开步子。

两人一阵往前走,江南小巷多,不知道何时就拐进了一条巷子。

风一吹过带来一阵幽香。

巷子深处有一卖茉莉花串的老妪坐在门槛上低头穿花,篮子中的白生生的骨朵用细铁丝串成一圈。

见到有人来那老妪抬眉眼弯弯。

帷帽中的人瞧不真切,可是气质卓然,空谷幽兰一般,“姑娘,买一串戴戴吧,茉莉香得很呐。”

福安先不乐意了,在一旁辩解道,“明明是……明明是公子!”

那老妪是老眼昏花了,忙道歉。

梁元贞只是一味的看着那盘中的花朵,见人想买,身边的福安掏了腰包付了钱。

那老妪喜笑颜开,热情的伸出手将手中刚穿好的手环递了出去。

拉起了梁元贞垂在身侧的手。

“戴这个,刚穿的新鲜。”

苍老的手指灵活的将那手环给人扣上。

梁元贞的手腕细嫩白皙,陡然一下穿上了一条白嫩的花苞,更衬的人乖巧雅致了。

梁元贞抬手闻了闻,幽香沁人心脾,忽然听见人说,“公子可买个香包给心上人戴戴。”

藏在帷帽里的面容发红,白净的面庞上泛着淡淡的胭脂色来。

梁元贞瞧了一会踟蹰的说,“那买一个罢。”

也不知道哥哥回来会不会戴。

两人从那老妪的摊子上离开了,福安才没忍住的问到,“主子这是要送给谁呀?”

才落地扬州没有多久,两人也没去哪里,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如若不是扬州那是远在京中的谁家贵女!

福安心里头为主子高兴,蜂一样围着人乱转。

梁元贞帷帽下的脸已经烫得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热风吹得,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赧然,“给……给哥哥买的。”

福安一听大失所望,主子还不如不说。

就这样两人绕着扬州城一气逛到了天黑,天色将暗未暗,街边的灯笼陆续点了起来。

一下午梁元贞逛的有些累,但也收获满满,他给哥哥买了不少的东西,预备着晚上回去送给人,二人买了些绿豆糕边走边吃,就要返程了去。

可就在梁元贞拐过一座石桥时,脚踝忽然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缠住,那东西冰冰凉凉的,像是什么触手。

梁元贞抖了一下,差点尖叫出声。

他回头一看,在一片昏暗中看见一个挪动的“石块”,梁元贞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竟是个人!

小小的人影蜷缩在桥墩旁边,若是不仔细看去,只当是块石头。

那只脏兮兮的手此时颤颤巍巍的收了回去,天色昏暗中,那孩子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知道是何物,梁元贞稳住了心神。

那孩子实在太小了,梁元贞蹲下身才看真切,约莫三四岁大,瘦的可怜和一只脏猫一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石墩子后面。

身上的衣裳破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露出一截细细的胳膊,上面乱七八糟的挂着干涸的泥印子。

他仰着脸望着梁元贞,脸上糊着灰扑扑的淤泥,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湿漉漉的。

他嘴唇动了动,虚弱的说道,“饿。”

说着看着梁元贞手中的绿豆糕咽了咽口水。

梁元贞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忙将自己手中的糕点递了出去,那孩子怯怯的伸手捏住了人给的糕点。

只是没有本能的吃去,而是看了看人。

梁元贞本就是小猫小狗都要心疼的人,又何况是这样小的孩子,此时心都要碎了,“吃罢,吃罢。”

说着梁元贞将手中的糕点一气都给了那孩子。

这绿豆糕干,小孩子吃的辣嗓子,没吃几口,咳了咳结果连带的竟呕出一地的黑水。

这可给梁元贞吓坏了。

福安拉着人,挡在了人的身前,以为是那戏文中中毒刺杀的戏码。

一时间有侍从从一旁的人群中直奔而来,见是这样的场景,一群人站定在了原地,目光相觑。

梁元贞此时也顾不上脏了,蹲在地上,摸了摸那孩子。

那孩子大概是饿的没东西吃,喝了一肚子脏水,此时全吐出来了,趴在地上似是要死了一般。

甫一被人抚摸,感受到了温暖,眼珠滚了滚,一大颗泪掉了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流出长长的一道水痕。

梁元贞哪里还忍得住,他想伸手去抱,却被一旁的侍从捷足先登。

“公子。”

刚才的阵仗让路过的人都为之侧目,梁元贞被人护在人中,“公子还是先回府去。”

梁元贞急忙说,“孩子呢?”

侍从说道,“我带着人先去看病,到时候再送回府中,公子切莫担心,天色已晚,若是世子知晓定然忧心公子安危。”

梁元贞瞧着看孩子蜷在人的手中,苦不堪言的样子,实在是不能耽搁了,“那快快去罢,我回府中等就是。”

梁元贞忧心忡忡的看着侍从带着那孩子消失在了转角。

只是希望不要像是那时在国公府的那只猫一般了。

与此同时,扬州府衙内,灯火通明。

主位上的人面前摊着近年来扬州府水利修造的全部账册。

男人没有抬眼,只是偶尔停顿,低声询问,旁边记录的文书早已汗如雨下。

府尹周通站在一旁陪着笑,此时他已经坐的腰酸背痛。

这位世子爷从午后进门便没歇过一刻,饭不曾用,茶不曾饮。

账册上的每一笔银两,他都要细细看了去,这账目做的漂亮,偶尔漏出一些错处,叫人看着不假。

周通只当是陪人过家家,让人过过人的当官的瘾来,叫着底下的人看着回答,经年累月的账目谁又盘查的清。

一齐耗到天色落定,那人才停了册子。

“周大人。”谢渊合上册子抬起眼来,目光平淡,浑身并无疲态,“明日我要看近五年河工的用人名录,不可有缺。”

周大人连连应声,心里却极度鄙夷。

往常京中来的贵胄不过走个过场,谁想到来了个这般难缠的角色。

不过总有解法,“大人,晚宴已备下,您初来扬州,往后还要共事多日,众位同僚都已等候为您接风洗尘。”

强龙不压地头蛇,谢渊也不好拂去人这里的面子,起身说道,“那便有劳周大人了。”

晚宴设在府衙后园的水榭中,四面悬着纱灯,映得池中一片潋滟。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气,显现出了几分江南独有的旖旎。

周通引着人前往,谢渊到时,几位大人已领着属官恭候多时,谢渊一打眼瞧见一旁恭维笑着的还有些扬州城内有名的商贾。

其中有人满面堆笑地迎上来,拱手道。

“世子一路舟车劳顿,下官略备薄酒,为世子接风洗尘,扬州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但水乡风物到底有些野趣,世子既来了,定要好好尝尝,赏下官些薄面。”

礼节做的足,谢渊也不好驳了人的面子,他在主位坐下,微微颔首致意。

见人落座,众人才一并坐下,举杯劝酒道,“世子远道而来,先饮一杯解解乏。”

谢渊端起杯盏,浅尝了一口,酒液醇厚,确是好酒,但他放下杯时神色依旧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酒过一巡,属官们轮番来敬,谢渊皆一一应了,只是饮得极浅。

周通看在眼里,心里暗骂一句装腔作势,面上却笑得更热络了。

他像是随口闲话一般开了口,借着牢骚的名义,为水利之事开脱,“世子有所不知,扬州这地方,看着繁华,实则底下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好办。”

说着面上为难一般的笑了笑,颇像是官场的老大哥一般与人指点。

“就拿河道上的事来说,唉,这话原不该在下官这里提,可世子既然来了,早晚也要经手。

这些年河道银两拨下来是不少,可经了户部,转了一道又一道,到了咱们手里,真正能用在河工上的,能有几成?

底下的人要吃饭,工匠要工钱,材料要采买,哪一处不得打点?若是死死守着账簿上那点规矩,这工程怕是要拖到猴年马月去。”

他说完看了人一眼,见对方只是夹起那箸鲥鱼慢慢吃了,既不接话也不反驳,便觉得有门,又道。

“世子初来,日后若有什么需要下官打点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扬州府的规矩,向来是和气生财。”

周通说到和气生财时,特意放慢了语速,笑眯眯地看着那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试探。

谢渊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终于抬起眼来看着周通。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平和,可却像是在人脖子上生生架了把刀,周通被那眼神看得后颈一阵发紧,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

片刻后谢渊才开口,语气平淡,“周大人的意思,谢某明白。”

他顿了顿,将杯中余酒慢慢饮尽了,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待谢某将账册核完,再与周大人细谈和气生财。”

周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只干笑两声,连声道,“那是那是。”

周通转头给旁边的幕僚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