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早上起来不大有胃口，咽不下干饭，便守着看程川远一人用过一整碗的干米饭后，将吃食一扫而空，才给自己用一小坨米饭熬了半锅清寡的稀饭，匆匆打发了早饭。
今日他要去秀水村一趟，之前托陆致舟帮着寻猪崽子，今儿就能去抱了，说是他景风堂叔家刚好有两只猪崽子能抱给他。
买猪这事儿对农家来说是个大事，关乎着一年的喂养和年底杀猪吃肉的要紧事，因此最好托熟人亲戚那儿买，若是在旁人那儿买到了病猪瘟猪可是不管的。
白屿背了竹篓揣好银钱就出门了。
到秀水村的时候，刚晌午过，念着许久没有见过圆姐儿了，陆大哥说过近日圆姐儿都是住在她哥哥家的，白屿便先去了梨哥儿家。
这是他曾经到梁县后第一次寻着亲人踪迹的地方，虽是只来过几次，却格外熟悉，还是那座青砖小院儿。
第144章
院门儿虚掩着, 白屿拉着铁环轻轻叩了叩门板，院儿里传来了梨哥儿的声音，他问道：“谁啊”
白屿勾起嘴角笑道：“是我, 屿哥儿！”
梨哥儿一听, 忙来开了门, 高兴道：“哎呀, 可是许久不见你了, 屿哥儿近日过的可好”
“好呢好呢，梨小嬷你们呢”白屿被他牵着进了屋。
“好呢好呢，前些日子听说你们被杨家的寻上了麻烦, 你杜叔还跟着去了一趟你家，事可办好了听小粽子回来说那地你们已经拿到了。”梨哥儿边让人在堂屋坐下边问道。
白屿轻声答道：“劳小嬷叔叔们记挂了，事儿已经平了，多亏了各位长辈的给我撑腰呢, 地也已经买到了。”
梨哥儿给人沏茶, 放下心来：“那就好，以后若有事只管来告我们就是，哎, 你是来瞧圆姐儿的吧她在屋子里午睡呢, 近来身子重了，她索性就在我们院儿住下了。”
白屿不好打扰，便喝着茶用着果子, 跟梨哥儿说了好一会儿话, 屋子里才传来动静, 是圆姐儿午睡起身了。
她扶着大肚子, 打着呵欠慢慢的走来堂屋，眼睛惺忪, 还朦朦胧胧的就瞧见白屿捧着茶杯正对她眨眼睛呢，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咧开唇笑道：“屿哥儿你来了！”
白屿瞧着她浑圆的肚子问道：“可是快八个月了”
“是了是了，下个月初就八个月，端午前后怕是就要生了。”圆姐儿回道。
梨哥儿在旁说道：“她是个胆小的，月份越大就越担心着生产这事儿呢，小粽子是个心里有数的，早已经去请了附近最好的两个稳婆，只教她放心就是。”
圆姐儿坐在白屿边上，撇着嘴道：“横竖我就生这一个，姑娘也好小子也好，这罪我可不敢再受第二回了。”
白屿捂嘴笑：“话可不能说太早，你是个喜欢娃崽的，若是瞧着第一个粉嫩嫩的娃崽心里实在喜欢，日后怕是还想生。”
圆姐儿摸着肚子一脸柔和：“先把这个生下来好好养着再说，屿哥儿你今日来可是有事儿”
白屿回道：“我家想买两个猪崽喂养，托了你相公帮忙留意，他告我说景风叔家近来有猪崽子教我去抱两只。”
梨哥儿笑道：“我这李妆嫂嫂最是会养猪的了，猪崽子肥实不说，猪身也干干净净的，别家想买她家的猪崽子还买不到呢。”
“是呢，我赶紧就来了。”白屿道。
又坐了会儿，门口传来动静，堂屋里的白屿等人转头一看，是陆景山家的离哥儿来了。
他虽已是中年，但白屿每一回见着了这位离小嬷，都还是会感叹一句，当真是不显老，仍是容貌好看，要知道他见过最好看的两个小哥儿，一位是他表娘家的溪哥儿，另一位就是这曾经十里八乡闻名的离哥儿了。
离哥儿瞧见了白屿，眉眼带笑：“屿哥儿来了，我可是听说你家的事了，真是干的漂亮。”
他向来都觉得这位屿哥儿颇厉害，很是对他的胃口。
白屿弯起眼睛：“仰仗小嬷家来给我撑腰啦！”
离哥儿便又说起了他家相公陆景山近日被云雾村请去修屋子的事儿，原来江哥儿家请的就是景山叔呢。
众人围着说了会儿话，白屿将带来的麻酱鸡蛋一一分给各家后，便先告辞去了陆景风家。
李妆招呼着他，说是要给他挑两个最肥实的猪崽子，说罢，双手一撑，直接利落的跳进猪圈里去了，把白屿瞧得一愣，心想不亏是然嫂嫂的阿娘，两人性子，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陆景风收了肉摊刚回来，瞧见后笑的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欣赏与宠溺，笑道：“你妆婶婶就是这种性子，率真肆意，你莫怕。”
白屿可喜欢这婶婶的说话做事了，高兴道：“我与婶婶可投缘了。”
李妆给白屿挑了两只粉粉嫩嫩的猪崽子来，猪拱嘴都是粉的，蹄子也粗壮，“这两只是最好的，吃奶有力，别的猪崽子都弄不过它两，屿哥儿你回家去好好喂，年底准是大肥猪！”
白屿谢过后，连忙用竹背篓铺上稻草给装了起来，又掏出银钱袋子：“婶婶的猪崽子好，我若是按旁家的价钱给，怕是让婶婶吃亏。”
李妆��了一声：“都是亲戚说这些做什么，给一两半就成。”
这是最公道的价钱了，白屿又匆匆道谢，李妆留他在家用饭，白屿也不肯，送了麻酱鸡蛋给她后，赶着回云雾村了。
*
猪崽子先放在院里溜达，且让它们缓缓，白屿拿了木板，又和了一些黄泥，再去将猪圈修补一番。
黑心肝好奇的去凑着猪崽子闻，被猪崽子拱了一下，这两头猪脾气可不小。
程川远回来的时候，白屿也没来得及做饭，还在糊圈呢，他也顾不上休息，放了竹篓钉耙就来接白屿手里的活儿。
白屿做这些终归不如他，便让给程川远继续做，反应过来道：“坏了，你都回来了我还没做饭呢。”
程川远抹着黄泥，笑了下：“那随意吃口就是，夫郎也一天没休息，跑去秀水村把猪崽子都背回来了。”
白屿眯着眼睛笑：“这猪崽子好，肥实又活泼，咱家如今猪也有啦！”
“今年能杀年猪了。”
“哎，家里还没买鸭苗和兔子，这个我也预备着买些的。”白屿四下看起后院儿的地来，这个院子是小了些，除开鸡舍，猪圈就只余了一块儿空地，是紧凑了些。
程川远已经修补好猪圈，起身道：“回头地里忙空了，我抽出两天时间来将院墙旁边拾掇一下，争取修出兔笼和鸭圈。”
白屿点点头：“江哥儿家就是院子不够用才紧赶着修新院儿呢，咱们现下修不起新屋，想些其他办法也行的。”
两个人回了灶房，白屿先给程川远打了盆热水，今日他来来回回十几趟往地里弄河泥，真真是辛苦极了。
“我给你炒油饭吃，这样才能管肚子。”白屿开始用竹笤帚清洗铁锅。
程川远的肩膀都有些红肿了，白屿见状又回屋里去拿了当初程川远给他买的药膏来，涂抹在肩膀上冰冰凉凉的，没那般毛刺的疼了。
程川远松快了下肩膀，道：“这药铺里的小哥儿倒是有几分手艺。”
白屿不知道竟是个小哥儿配的药膏，佩服道：“这小哥儿也是个厉害的，以后能当个救死扶伤的好郎中呢。”
给程川远涂抹完药膏，白屿开始炒饭了，从陶罐里戳了两大坨猪油，在锅里划开，打入两个鸡蛋，冬天里做的腌腊菜也就是外婆菜舀上两大勺，此外还搁了一点剁椒，上回从江哥儿家拿的腊肉，还剩了巴掌大一块儿也被白屿切成小丁一起炒进饭里。
程川远是饿了，吃了三大碗，嘴唇都是油汪汪的，白屿给他捞了新泡的酸菜，切碎后用红油辣子拌着，又起身去用野葱烙了一张葱油饼，另煮了一盆菠菜汤。
“我明儿得去趟镇上卖鸡蛋呢。”白屿啜着菠菜汤说道，又想起院儿里盆里还泡着螺蛳。又道：“明日我弄些紫苏叶子回来，咱们炒螺蛳吃。”
“罱河泥还没弄完，还得再干两天，就不能陪夫郎一同去了。”程川远道。
白屿淡淡一笑：“你只管忙你的去，我明日自个儿就成。”
用过了饭，堂屋里点着两盏油灯，有飞蛾在绕着灯芯飞，白屿在缝补程川远今日磨破的衣裳，程川远则是在用锤子，磨刀石修磨锄头，钉耙等农具，两个人各有事情做。
等到村里的狗叫了几声，田里有蟋蟀的声音响起，两口子才收拾了东西回屋里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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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白屿便背上了自己一竹篓的麻酱鸡蛋，里面垫了好几层的稻草，准备拿去镇上卖。
春日的集市最是热闹，卖的东西种类也是最多的，瓜苗菜秧，野菜鸡蛋，鸡苗鸭苗，还有猎户们提着山上打到的猎物来卖。
白屿去镇口寻了个摊子，旁边是卖鸭蛋的娘子，这可不是巧了么，他正要买鸭蛋呢。
瞧着对方鸭蛋的个头也大，青壳薄蛋，便问了价，缠着头巾的妇人回道：“六文一枚，比鸡蛋贵些，因着个头要大点儿。”
白屿便要了三十个，拿回去各做一半咸鸭蛋一半皮蛋。
付过一百八十文后，这个妇人瞧白屿开始摆摊子，拿出来的全是鸡蛋，问道：“夫郎来卖鸡蛋的今日镇上还有卖野鸭蛋的呢，怕是有些难卖，我也就托了你给我买了这般多。”
白屿将摊子支起来，将鸡蛋垒好，顺道递了一块儿过去叫她闻闻：“到也不只是鸡蛋，是我之前那儿的一种吃法。”
娘子闻了闻鸡蛋，倒是一股浓郁的麻酱香味，经久不散，连指腹都留下了些许味道，白屿不怕别人学了去，每个人做出来的麻酱鸡蛋味道都不同，他也有自己独门的调料比例呢。
“你尝尝我磕了两个，切成小块儿供人尝一点。”白屿递过去指甲盖一块儿。
娘子捻起来放进嘴里尝了尝，浓郁的麻酱香，一点也不咸口，却又绵密细长，舌尖都缠绕着一股子香味。
“哎呀，夫郎你这好手艺呀！”娘子赞叹道，说罢也问了白屿的价。
第145章
“八文一个, 因着我麻酱香料这些都要花费银钱，且还要等上好一段时间才能腌制好，因此要比寻常鸡蛋贵一点。”白屿的价钱倒定的不高, 镇上的人家是能吃上的。
娘子念着家里的汉子娃崽没尝过这种好东西, 便道：“我家银钱倒是不富裕, 但鸭蛋多, 我喂了三十来只鸭子, 不如我用鸭蛋跟你换，给你十个鸭蛋，你给我六个就成。”
白屿也是爽快, 一口答应了，家里没有鸭蛋吃，这样一换，两边都方便, 跟卖鸭蛋的娘子就换了六个麻酱鸡蛋。
鸡蛋摊子摆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集上来往的顾主络绎不绝，却没人来白屿的摊子上瞧一瞧，果真今日集上卖蛋的摊子多, 人瞧着这些鸡蛋也没什么新鲜了。
白屿便自己拿了鸡蛋碎去摊子前面给人试吃, 愿意搭理他的人却也是寥寥无几，后面倒也是做成了几笔买卖，卖了三十来个鸡蛋出去, 但还剩下大半背篓呢。
白屿决定去找找冬至姑娘, 收了摊子后一路到了柳树下, 远远就瞧见了冬至姑娘的馄饨摊, 今日逢市集，生意挺不错呢, 瞧着冬至姑娘一人都忙不过来，立春也来帮忙了。
这会儿也不好去打扰，白屿便在旁边等了会儿，待摊子上的食客走了三桌，只余下三两人，他才走过去。
“冬至姑娘。”白屿笑道。
正在擦桌子的冬至闻声抬头看了过来，高兴道：“屿哥儿，用过早饭没，我给你下一碗荠菜馄饨如何近日最鲜的，若是不喜欢，还有野韭饺子能吃。”
白屿笑了笑：“就不劳烦你了罢，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冬至一听，忙停了手里的动作，问道：“还有我能帮忙的”
白屿将自己竹篓里的鸡蛋拿出一个，递给她：“这是我做的麻酱鸡蛋，你们这里怕是少有人吃过，都有些不感兴趣呢，我想让你替我把把关。”
冬至听了，便剥了蛋壳，自己咬了一半，剩下半个递给了立春。
“这味道挺不错的呀，没咸鸭蛋��口，又有浓密的麻酱香味，应当好卖才是。”冬至说道。
立春也跟着喊道：“好吃好吃，拿来下稀饭吃馒头面条都好呢。”
白屿道：“梁县的人吃惯了咸鸭蛋，就对这旁的不大感兴趣了，我想着能不能在你这儿放着卖一卖，若有人问，你就回一嘴。”
冬至一口答应了：“这有什么不行的，我这儿近来也卖面条呢，正好搭着卖。”
白屿自是不让她白帮忙的，便赶紧道：“我给你付钱，不能让你白帮我吆喝。”
冬至却不肯，低声道：“当初你既那般帮我，才让我如今远离了村子不说，日子也有了盼头，我怎好收你卖蛋的钱，对了，屿哥儿你上回借我的银钱，我如今已经攒好了，现下便归还于你。”
说罢便取了衣裳里层的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大银块儿另五个小碎银。
“你这么快就攒到了！倘若你手里没个闲钱后面还我也是行的，立春还要上学堂也是要花销的。”白屿不愿让她们过的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