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带着周桂香来了,跨进门瞧见那个林寡妇,白屿笑眯眯冲她说道:“人不是郎中难道你是连毒药叶子喝草药都分不清,你还瞧不起人呢,回头惹恼了人,小郎中弄一副药能直接给你送走。”
林寡妇向来不敢惹这程家夫郎,被他这么一吓,嘀嘀咕咕的赶忙要走,白屿又叫住了她,轻飘飘的道:“日后你若是再来这儿说这些,我可就要上门去找你麻烦了,药铺子是瞧病的地方,你要是想说点阿猫阿狗的亲事,那就找媒婆去,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林寡妇眼一瞪,还想还嘴呢,结果瞧见白屿那黑漆漆的眼睛,里面跟有刀子似的看着她,她霎时也是怂了,这是个不要命的小煞星!
只能气冲冲的走了。
青哥儿笑道:“多亏屿哥儿来给我撑腰了。”
白屿眨眼睛道:“我怕咱们村子好不容易来了个郎中,别给人气跑了呢。”
周桂香跟着道:“跑了好,跑了去我们张家村,正缺个好郎中呢!”
青哥儿被他们二人逗得发笑:“既然已经来了,我便不走了,云雾村离周围村子都不近不远,若有村人患病来找我也是方便。”
“医者仁心,小郎中当真是一副好心肠!”白屿夸赞道。
周桂香忙道:“今儿我来是特地谢谢小郎中你将我腿治好了,这可真是叫我欢喜,终于不再因着阴天下雨骨头缝里的发疼了。”
青哥儿:“婶婶好受,我心里也是高兴,郎中最喜欢听的就是病人恢复如初呢。”
“今儿为了感谢你,特地叫了锣鼓队的来敲敲打打,我还找先生给你写了一幅字儿。”周桂香拿出那一副卷轴。
其实是白屿央赵先生帮忙写的,就是得将阵仗做大,排场给足,才叫云雾村的人晓得小郎中是有本事儿的香饽饽呢。
卷轴展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儿,神医再临!
青哥儿颇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镇上药铺子的老郎中才收到过这种卷轴呢,他年纪轻轻,怎就能收到这好宝贝了!
“婶婶真是折煞我了,怎好称得上你这四个字儿!”说着,青哥儿的眼睛都泛红了。
周桂香笑吟吟道:“咱老百姓才不管那些,谁能治好咱的病谁就是神医,谁就是好郎中,在婶婶这儿,小郎中你就是配的起这副字儿的!”
“小郎中你就收下吧,我姨母敲锣打鼓给你送来的呢。”白屿在旁说道。
青哥儿抿了抿唇,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喜欢,做郎中的收到自个儿病人送的卷轴,那是比收到黄金都高兴。
“真是感激婶婶了!待会儿我就给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青哥儿小心翼翼的接过卷轴。
周桂香又叫门外吹吹打打的锣鼓队进门儿来使劲吹唱,定是要把这面子给足。
云雾村的人自是都听到动静围观了过来,瞧见是一群锣鼓队的人在新来的郎中门前吹唱呢。
“这是什么阵仗新来的郎中家里有喜事儿”有人问道。
旁边的村人回道:“谁知道呢,吹吹打打半天了,瞧着阵仗挺大。”
“好像是走别村儿来的,别是来给人说亲事的吧。”
众人叽叽喳喳说了半晌,白屿便拉着姨母周桂香出来了,瞧见不少人围着,笑道:“是我张家村的姨母今儿来谢谢小郎中的。”
周桂香高声道:“是了是了,这小郎中真是神了,把我这腿医治好了,要知道我之前瞧了好些郎中,吃了一罐子的汤药也没用,下了雨还是阴疼的厉害,现下好了,一点儿都不疼了,灵活的很呐。”
听了这话,还是有人不信,喊道:“哪能你说的那般神,别是唬我们的吧。”
“就是,曹家的因着吃了他胡乱开的药,肚子疼了好几天。”
周桂香去去去了好几声,叉腰道:“你们爱信不信,真是放着个好郎中不要,非得把人逼走了才行,你们不要我们张家村要,明儿我就叫咱村的人来把小郎中请走,别便宜你们了。”
白屿点点头:“行,横竖咱们云雾村也没人信小郎中的,别耽误了人这医术,请到别村去也成。”
他们闹这一出就是想帮一帮青哥儿呢,叫村里的人都看看,别村可是欢迎人小郎中去呢。
这话儿倒是叫在场的村人心里都泛起嘀咕,别真是这么厉害吧。
也有许多人不信,觉得这是糊弄人的,毕竟曹家的例子就在那儿呢。
周桂香真是存了心打算叫青哥儿去张家村了,怕他日子不好过,走之前还特地告他:“这里不留你,咱村儿好呢,改日我叫上村里的人来迎你,叫这些王八羔子瞧瞧。”
青哥儿真心感激她和白屿,笑道:“婶婶真是好心,行,若是这儿待不下去了,我挪一挪也成。”
总归能救人就好。
第168章
青哥儿家的热闹收场, 白屿便将周桂香送回了张家村。
“这事儿真真是感谢屿哥儿你了,这样一闹让我心头好受不少。”青哥儿笑着跟他道谢。
白屿道:“我姨母说的也是,小郎中你若是不愿意再待咱云雾村了, 去张家村也好, 那儿的人至少信你呢, 我从不管挪不挪窝的事儿, 哪里的日子快活, 我便去哪儿。”
青哥儿笑了笑:“家中东西有些多,草药又晒了一院坝,待收拾好这些琐碎的物什, 我自是会考虑考虑,这几日张家村的倒有两三个来寻我给瞧过病,我心里高兴。”
白屿点点头:“那倒是没白费我姨母为你四处说嘴呢,对了, 青哥儿, 你可有甘草”
青哥儿点点头:“有,那东西能治人咳疾,我倒是备了不少。”
说罢就要回屋去取, 白屿瞧见了旁边晾晒的白色东西, 凑近了些,青哥儿就叮嘱道:“莫要沾了手,那是曼陀罗花, 有毒。”
白屿连忙退了两步:“郎中还得收这些毒东西”他对病理医术是一窍不通的。
青哥儿笑了下:“虽说曼陀罗花可使人昏迷致幻, 但它亦有用处, 能止咳平喘, 解痉定痛,炮制后能入药的, 蒙汗药倒是不少使这东西。”
白屿一脸受教:“托了你,我长见识了。”
青哥儿道:“回头我也可以使这东西给你制点防身的药粉,毒不倒人,但能使对方的眼睛红肿热痛,迷糊睁不开,前些日我送了些给源哥儿,他经常走山路下荒野去割草的,我想着能以防万一。”
白屿倏地抬起头,看着青哥儿,重复道:“源哥儿”
青哥儿点头:“对了,屿哥儿你不是要甘草么,我给你拿了一包来,可是拿来腌制果子”
白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了,我打算腌些蜜饯,就是青梅干儿,到时候做好了送些与你。”
青哥儿高兴道:“那就提前谢过你了,我倒是没什么好送与你的,不如就给你把个脉吧。”
郎中谢人的方式也是奇特,白屿笑了下,将胳膊递了过去:“也是巧了,正想着寻你什么时候给我瞧瞧呢。”
“行,那我定是要仔细给你把把脉的。”
青哥儿搭上白屿的脉,细细的搭了会儿,慢声道:“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气血虚肝火旺,回去喝些金银花水,竹叶芯就行,气血虚就多吃些红枣,只是缺阿胶,否则我给你磨点阿胶粉吃。”
白屿抿唇:“那我这迟迟怀不上......我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累的身体消瘦,又受了许多的寒,我怕是对此有影响.....”
青哥儿笑了下:“别担心,你身体康健着呢,娃崽这事儿就是看缘分的。”
白屿这才吃了个定心丸,欢喜道:“有你这话儿我就放心了。”
拿了青哥儿给的甘草,白屿又忙着回院儿里去做活计。
前日晒的青梅已经可以腌了,今日就将蜜饯做了。
白屿坐在院儿里将青梅一一砸碎取出核,再倒了半罐子粗盐搓��,倒进盆里去泡水,反复好几次,排出里面的苦水。
甘草加水浸泡10分钟,连水倒入锅中,放入一半冰糖,小火煮至冰糖融化,关火放凉,沥干的青梅装入干净坛子里,倒入放凉的甘草糖水,没过青梅,腌泡上两天,后面再捞出来和冰糖一起在锅里熬化,再放上半月就能吃了,这就是甘草青梅蜜饯。
另一半青梅,白屿还想拿来做成茶梅和脆爽盐渍青梅,家里正好还有些剩茶叶和白酒,拿来做这两种正好。
白屿也拿不准味道怎样,这东西他不常做,以前村长家有棵青梅树,他为了答谢村长娘子对他的照顾,就会去帮着摘青梅。
村长娘子会将青梅制成脆爽的蜜饯或是酸梅,吃上一口又酸又甜,夏日还能拿来泡水喝。
刚熬好一坛子青梅酱,程川远今日都回来了,白屿将一颗裹了糖浆的青梅送进他的嘴里。
酸的程川远眉头一皱,他历来不喜欢吃酸的。
“夫郎,咱今晚吃什么”程川远饿的很,在灶房里四处打看着。
白屿擦洗了手,回道:“吃槐叶淘。”
程川远愣了愣,随即笑道:“怎想起做这种麻烦的吃食了。”
“这两日天气忽的就燥热起来,端午都还没到,就热的人有些烦,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今儿饿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槐树,我摘了些嫩绿的叶子,正是最好的时候,拿来做槐叶淘最好!”白屿去桶里舀了两大碗面粉出来。
槐叶淘就是用槐树叶的汁子水拿来和面,做成一碗碧绿色的面条儿。
摘来的半篮子槐叶在水里稍稍焯水后,便捞起来,用杵臼研细后再蒙上一层纱布滤清,将这滤出来的汁水拿来和面作淘。
程川远帮着研磨槐树叶,白屿去炒肉臊。
猪肉切的细碎,用猪油煸炒出油脂,颗粒变得金黄,白屿将自己做的黄豆酱放了一小勺,再撒盐,一点酱油,就可以起锅了。
槐叶汁和进面里,擀成细条儿,再下到烧开的水里,碧绿都面条儿在锅里舒展开,沸腾着。
捞起后稍稍过下凉水,便放进碗里,白屿将刚炒好的那碗肉臊端来,香喷喷的肉香味,又提来了一壶醋。
“这是我昨儿个在村里新打的醋,刚蒸出来的香醋,拿来下这个刚刚好。”
程川远端着一大碗槐叶淘,在里面放了一些醋后,又搁上两大勺肉臊,搅拌后一吃,有槐树的青香,有小麦的麦香,也有醋香和肉香,面条过了冷水又是冰凉筋滑,实在是香。
“我阿娘以前给我做过一回,后来就再没遇上过,没成想夫郎倒是会做。”程川远扒完一碗后,兀自说道。
白屿端着碗轻柔的笑着:“那我以后还给你做,阿娘没办法给你做了,是还能给你做,等到夏天了,还有其他的好吃食能做。”
程川远点点头:“我真是娶了个好夫郎,官窑那儿有个叫陈三儿的认识我,他说最近瞧我又壮了两分,想来是家里人给我养的太好。”
“你胖了么我怎不觉得呢”白屿倒是没瞧出来,说完又觉得他应当是壮了些,晚上压自个儿身上的时候都重的他快川不上气儿来了。
两个人坐在院儿里各捧着一碗槐叶淘吃着,看晚霞在山边烧成一片,再渐渐的西沉。
现下天黑的晚,用过晚饭后,白屿程川远二人又一块儿去散步割猪草,家里如今也是一堆的东西等着喂。
兔子长大了一圈儿,鸡苗鸭苗也渐渐长出了羽翼,猪崽子翻了一倍儿呢,也就是白屿肯认真喂养,天天青草不缺,又熬猪食又割青草的,鸡鸭也是天天都放出去,实在是用了心。
估摸着秋天时,鸡鸭就能下蛋了。
河滩边的青草最是旺盛,白屿程川远二人顺道去瞧了瞧地里的秧苗,叶子细长根茎也粗壮,两人自是心头高兴的,想来小暑时能有个好收成。
这才迎着麻黑的夜幕,牵手往家回。
过了两日,便是到了源哥儿出嫁的时候,白屿之前答应过,是要送他出嫁的,程川远去官窑上工了,吕虎也有活计没来,白屿便邀了江哥儿,小郎中一同去周家。
周家当真是不像个要嫁小哥儿的,一点红都没挂,连喜字儿都没贴一个,全然瞧不出这是一个办喜事儿的人家。
冷冷清清,院门儿也是紧闭,想来是等着汉子家来接亲后,要人家一点堵门钱后便直接让人把源哥儿接走。
“真是瞧着都让人伤心。”江哥儿站在院门前低声道。
青哥儿倒是已经见过这种场面了,之前他退守耕家的亲事时,他阿爹阿娘也是狠心给他赶出来,轻声道:“自个人想走的路都难走,总归咱们来送送源哥儿。”
白屿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张喜字儿,这是他在屋里自己剪的,怎么着也给源哥儿今日的大喜日子贴个彩。
正要往门上贴呢,院门儿就开了,露出半扇门的缝隙来,周家儿子周沣探出身子来,瞧见白屿要贴喜字,一脸不耐烦的����了两声:“干甚,别来我家添晦气。”
江哥儿听了,火气上来了,指着他哎了两声:“你怎么说话的呢!今儿可是你弟弟的大喜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