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趁着无事，去茶园帮着采了几天的春茶，这时节的茶叶是最嫩最好喝的了，茶叶的价钱也是最贵的，一斤要上百文，采茶工的工钱也给的高，一天三十文。
村里许多的姑娘小哥儿都去了，就当是给家里赚些盐巴钱。
程川远快在镇上的官窑里做满二十几天工了，估摸着后日就能交工钱回家了。
还有另一件大事，春考时间也到了，赵众德快要考院试了，若是院试考上，以后便是官身的秀才！
初九这天，白屿要去镇上，之前腌制的青梅蜜饯已经可以吃了，他想去镇上摆摊子卖一卖。
铺子里自是也有卖青梅蜜饯的，但价钱贵，寻常人家也不大舍得买来吃，遇上摊子卖的便宜，也是舍得买几颗尝尝的。
白屿用竹匾子装好蜜饯，就摆起了自己的蜜饯摊子。
“来瞧一瞧，自家做的青梅蜜饯，味道酸甜，生津开胃！”
如今吆喝起买卖来，他已经是驾轻就熟。
没一会儿就有妇人围上来了，手里牵着孩童，来问价：“夫郎，蜜饯果儿咋卖”
“三文一颗，瞧娘子你要多少”
因着做蜜饯要费许多的糖，还要腌制上一段时间，价钱自是比其他东西贵些的。
“倒是比铺子里的便宜，但不知道味道如何”妇人有些不敢掏钱。
白屿撕了一小点儿果肉递给她尝味道：“自家的秘方子，味道错不了，你先尝尝。”
妇人尝了一小块儿，果真是酸甜好吃，特别是茶梅，用茶叶制出来的，带着浓浓茶香，很合大人的口味。
“你这是什么味儿的我瞧表皮除了糖霜还有一层褐色粉沫。”
白屿回道：“甘梅味儿的，用了甘草粉，吃起来爽口的很。”
妇人便又尝了甘梅的味儿，点头道：“都好，那就给我各来十颗，家里最近有活计，就请了亲戚们来帮手，好歹也让人给带几颗蜜饯果子回去给自家娃崽甜甜嘴，才不叫让人白出工出力。”
乡户人家亲戚之间也讲个互相照顾。
白屿折了油纸给人连忙包了三包，妇人接过后就递了一颗到自家娃崽嘴里：“小梨乖，阿娘给你买果果吃。”
随即便递了半吊铜钱过来：“来，夫郎你数数，共九十文。”
白屿接过铜钱数了数，又送了妇人的孩子一颗果子，高兴道：“行，足的，娘子慢走。”
随后便又来了好几个妇人夫郎上前问梅子的价钱，有些人户嫌价钱贵了，不舍得买，倒也有不少镇上人家户觉得比铺子里的便宜，能买些。
快到晌午，白屿便收了摊儿，特意留了三小包。
冬至姑娘的馄饨摊儿扩大了一番，旁边之前开的是一家胡饼羊汤，如今摊子也关了，听说是老两口要去儿子家住去了，便将位置让给了冬至。
“你这摊子倒是愈发大了。”白屿笑着走到她摊子上。
冬至手脚麻利的擦拭着桌子椅凳，如今她浑身都散发着生意人的爽快伶俐，笑道：“正好人老摊主将位置让给我呢，说是给我少些摊子钱，我如今手上倒是有些余钱了，索性就一起盘了下来。”
“你馄饨摊子生意正好，是能盘下来。”白屿替她高兴。
冬至洗干净手，坐到白屿边上，继续包馄饨，这几日她卖香椿馅儿和茴香馅儿的馄饨，受欢迎的很呢，就是辛苦些，天不亮就要起来包馄饨，晚上还得点灯熬油的包够第二天要用的量。
“吃馄饨么，我给你煮一碗，茴香馅儿的呢，最好吃，香的人迷糊，是我自己琢磨的料汁儿搅出来的。”说罢就要起身去给白屿煮馄饨。
已快晌午，白屿的肚子也是饿了，不同她客气，便看着她去锅里下馄饨去了。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上了桌，冬至又推了一小碟酸笋条儿来，坐下后笑着撑腮看白屿道：“配上你这酸笋，好吃的紧。”
这些日子这样的搭配受欢迎着呢。
白屿从筷笼里抽了一双筷子，埋头吹起热气，一小颗馄饨入嘴，茴香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饶是他都被惊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饺子或馄饨做的是真真好，我都佩服你呢。”
冬至弯着嘴角乖乖笑着，轻快道：“馅儿若是味道浓郁，汤底就得简单，馄饨馅儿我打了鸡蛋搅拌，又添了香油，胡椒这些，汤底就只放了紫菜，葱花，其余都没要。”
白屿对她竖了竖大拇指：“你这倒是愈发有心得了。”
“若是口味儿重些的，我就捞一小碟你的酸笋，配上几颗酸辣椒，或是泡蒜。”她这一手的搭配，倒是格外清新，让不少食客都吃得舒坦。
期间有食客来用饭了，冬至起身去给人煮饺子，白屿用完了一整碗的馄饨，来帮她洗碗，边问：“今日是赵先生院试的日子，我待会儿去衙门前送送。”
冬至回道：“立春一大早就跑去了，昨儿个特意叫我给蒸了一锅春笋包子，好让赵先生带着进衙门，我摊子丢不下，屿哥儿你带上我备好的东西替我去送送赵先生。”
“行。”白屿点头。
“对了，这给你，我特意备了几份。”冬至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俯身从旁边的橱柜里拿了一小包东西来。
白屿一脸不解：“这是什么”说罢便打开了油纸包。
“海带！昨儿个码头到了外地的货船，有几个货商来我这儿用饭，我听他们说起船上带了几箱海带，就朝人买了些，今儿个刚好让你带些回去。”冬至弯着眼睛笑道。
白屿心疼的哟了一声，嗔她：“可不便宜吧，咱这儿离海十万八千里远呢，想买上这些，想来定是很贵。”
“稍稍有些，但又不是日日吃，买来尝尝鲜。”她从小到大就还没吃过海带呢。
白屿便不同她客气了，大方收下：“那就托你福了，我们也尝尝这好东西！这是我做的青梅蜜饯，带了些给你和立春尝尝。”
冬至捡来一颗放进嘴里，“唔，真好吃，我给立春留些，她可喜欢吃这些了。”
“立春近来功课怎样”
“还不错，她肯用功，文章也背的好，先生夸她两回了，昨儿个她还跟我说日后要做一个厉害的人，赚许多的银钱给我买好衣裳穿呢。”
白屿也一同笑起来，看见冬至两姊妹的日子愈发好过起来，他也就放心了。
从冬至姑娘摊子走后，转身又去了朝姑娘的陶器铺子，朝姑娘穿着桃红衣裳在柜台后算账呢，白屿瞧她拨弄算盘的样子愈发利落了。
“你家地可都种好了”朝姑娘抬头问他。
白屿点了点头：“种好了，只等着立夏拔草垄沟了。”
“那就好，我这儿如今倒是腾不出手来帮你了。”她如今整日都要做陶守铺子，生意虽好，但却是利润薄，就靠着走量赚钱，每日她都要紧着做好些陶碗陶坛出来才跟得上卖。
“我知道的，你只管赚你银钱就是了。”白屿笑了笑，又掏出那包蜜饯出来，“给你甜甜嘴儿的。”
朝姑娘往嘴里塞了两三颗，腮帮子鼓起，含糊道：“边境战事吃紧，粮食欠缺，冉家米铺那边近日生意不好做，我想着陶器铺子多赚些银钱好贴补呢。”
“如今你也是能撑起家的人了。”白屿道。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临走前，朝姑娘拿了一个陶盆出来托白屿带去给赵众德：“在衙门里头要待好几天呢，也得洗漱，带一个去送给他刚好。”
白屿收下了：“替赵先生谢谢你。”
“��，说这些做什么。”
白屿正要从铺子里出来，差点跟门前路过的媒婆撞上，朝姑娘拉了白屿一把，瞧着媒婆走的背影，说道：“这老婆子，怕是赶着去给朱家送八字的呢。”
“镇上那铁匠”白屿问道，因着自家相公程川远跟这铁匠有来往，他倒是知道这朱家。
朝姑娘点头：“是了，这铁匠终于要娶亲了，有人给他说了个小哥儿，说长的水水嫩嫩，是个大官儿家里的奴仆家生子，这厢大官儿犯事他也一并被发落了出来，朱家若是不给钱娶回来，人就要被卖去馆子里了。”
白屿：“倒是救了人，也有个安身之处了。”
第171章
时候不早了, 白屿还得赶着去衙门那儿，今日是院试的日子，衙门前可热闹了, 不少学子的家里人都来送考。
卖花郎堆满了整条小巷, 各个背篓里都插满了杏花, 这是送考花, 每年春考时节, 卖花郎就要出来卖杏花。
学子们为了好彩头，也会掏钱买上一大束杏花。
赵二婶子正站在衙门前叮嘱赵众德呢：“考试期间别整日熬着，天黑还是得睡一睡。”
立春站在边上也一脸大人叮嘱的模样, 拉着赵先生的衣角，郑重道：“先生，你一定要好好考，莫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赵众德被她这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蹲下身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好, 但是立春也要答应先生，要好好的背《德训篇》，等先生回来了, 要抽考的。”
立春的小脸便垮下来了, 嘀咕了一声：“那先生还是别回来了......”
这话逗得赵二婶子噗嗤笑出声，赵众德板着脸无奈叹气。
白屿走过来笑道：“大家知道赵先生今天考试，都托我带了东西来呢。”
赵二婶子道：“这怎么好, 不过就是进去考七八天的试, 何必惊动你们。”
赵众德浅笑道：“劳大家挂心了。”
白屿将背篓放下, 边往外拿东西边说道：“这对赵先生可是大事, 大家都盼着赵先生高中呢。”
说罢，便将冬至姑娘那儿装来的咸鸭蛋, 朝姑娘给的陶盆，还有他备好的蜜饯都递给赵众德。
“考试楔房里很是苦寒，大家给你备的些东西，里面都能用上。”
赵众德拱手感激道：“还望我能不负大家厚望。”
正好也有卖花郎来他们这边了，一背篓的杏花开的正是灿烂，他一眼就瞧出赵众德是要赶考的学子，便道：“先生买枝杏花吧，好兆头，望你高中。”
赵二婶子一家本就拮据，就现下就指着赵众德一个月两钱银子花销呢，能吃饱饭供上纸墨都不错了，哪还有银钱买杏花，如今又欠了白屿朝姑娘等人十两银子，真是压的喘不过气来。
“不了，谢您吉言了。”赵众德婉拒道。
白屿却是直接掏出十文钱买了一枝，笑盈盈的递给赵众德：“别的学子都买，咱也别落了这好兆头。”
赵众德接过杏花，深吸一口气：“那我这就进去了。”
赵二婶子哎了一声，殷殷期盼：“好好考。”
立春扯着稚嫩的嗓音喊道：“先生加油！”
衙门的衙役开始敲鼓，浑厚的鼓声回荡在衙门前的街巷，随即便有一名文吏出来，站在府衙门口，大声道：“今日春考，各学子请入场，考试时间从今日初九到十六，期间学子不得离开自己的考间，不得出入府衙，不得人探望，不得传递东西物什，否则一律以科考舞弊论处。”
赵众德背上自己的箱笼，跟着其他学子一起迈进了府衙。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府衙门前，顿时变得凝重，学子们都跨进了府衙后，街巷里只剩下送考的亲戚家人。
到了闭门的时辰，府衙门便关上了，由衙役在府衙门口贴上了封条。
只等十六考完才能开大门了。
白屿既送完考，便也要赶着回去了，赵二婶子要去冬至姑娘的摊子上做工，如今摊子面积大了，桌子增加了四五张，冬至姑娘一个人是忙不过来了，赵二婶子便被雇去帮忙，一个月给三钱银子，比赵众德教书的月银要多。
因着在摊子上帮佣要辛苦些，冬至姑娘又特意关照赵二婶子，将月钱特地提高了，否则这个价钱雇一个年轻麻利的娘子夫郎也是足够的。
赵二婶子自是格外珍惜这个活计，她自从酒楼出来后，便一直没寻得一个活计，家里就一直靠着赵众德微薄的月银维生，如今她得了差事，家里也能稍宽裕一些。
白屿高兴道：“大家如今可真是相互扶持了，若是赵先生考中秀才，随便寻个差事一个月都能有一两银子俸禄，婶婶也不必这般劳累了。”
赵二婶子��了一声：“那我也是愿意出来做活儿的，自个儿能挣钱，心里踏实，况且还要早些还你们的借款呢，你们既帮婶子，我也不能一直赖着你们银钱才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白屿便背着背篓回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