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挨着白屿摊子的是一位年轻的夫郎,面前用篮子垒了二三十个鸡蛋,瞧着白屿面善,就同他说起话儿来。
“夫郎的菜是自家种的这般多不说,卖相还好呢。”
白屿笑了笑,顺手递了一个沙瓤番茄过去,说道:“拿着吃,待会儿解解渴。”
“这我倒是不好意思了,吃你一个好番茄呢。”说罢,伸手接了过去。
白屿��了一声,直爽道:“不值钱的东西,吃一个有什么的。”
横竖时辰尚早,街上没什么人,两人索性便一起唠起话儿来,聊了会儿子,白屿便知道了这个卖鸡蛋的夫郎是王家村人士,唤柳哥儿,也刚成亲也不久。。
“刚刚拉屿哥儿你过来的那汉子就是屿哥儿你的相公”
“哎,是呢。”
“牛车也是你自家的”柳哥儿还没见过谁家像白屿两口子这般年轻的就已经买上了牛车。
白屿点点头,说道:“也是今年刚新买的。”
“呀,那你两可真是厉害,也不知道我家多久才能买得起牛车呢。”柳哥儿羡慕道。
如今他新嫁,跟公婆公爹住一个院儿,家里的银钱也是公婆捏着的,没打算交给他来管。
就连他们两口子平日里卖菜卖柴得的银钱都要交到公中,手里真是没什么银钱可以花销的,连买块儿豆腐也要问过公婆才行。
白屿自是瞧出柳哥儿的日子有些琐碎的难处,他也不想去捅人心窝子了,不再去围着自家的家底说,同他唠起别的话儿来,叫他心情也舒畅些。
天光大亮,太阳渐渐露了头,这才巳时,却已经热的人额头直冒汗了,现下来镇上摆摊儿也就这个时辰的买卖好些,再晚些,人都嫌热不肯出门了,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影。
妇人夫郎趁着凉快时候提着篮子陆陆续续的出现在街上,不稍会儿,就有穿着襦裙的妇人来问白屿的菜价儿了,她见白屿的菜好,收拾的也利落干净,买回去都不用怎么费心打理。
白屿熟练的给人回价道:“黄瓜两文,番茄也三文,若是豇豆茄子,便打一捆儿称,辣椒最是青嫩的时候,算五文钱一捆。”
他用稻草一一捆扎好的。
妇人俯身挑拣了两下,见白屿的菜都新鲜没有歪瓜裂枣,便不挑了,只让白屿往她篮子里装了四五个番茄,一捆豇豆茄子,另几根黄瓜。
临走时,白屿又给她递了两根丝瓜。
今年夏天,他在院儿里种了六七棵丝瓜,生的最是好,吃都吃不过来,稍晚一两天摘便有好几根丝瓜就老了。
在藤上留了七八个专门拿来做丝瓜络,方便洗锅碗用,其余稍丑些的丝瓜,也不卖钱了,送与人吃也行。
妇人不花钱就得了两根丝瓜,高兴的紧,道了好几声谢。
“都是短粗又弯扭的,娘子不必客气,下回再来我这儿买菜就是。”白屿做买卖向来和气。
妇人走后,之前在白屿这里买过菜的老主顾也来了好几个,挑着番茄,苦瓜,越瓜买了些,瓠瓜是卖的最好的,许多人都爱买回去炒肉吃,或是打汤喝,也就夏天热的时候能吃上这菜。
几根很快卖没了,后面来的人还嫌白屿的瓠子摘的太少不够卖呢。
瞧见白屿的买卖好,旁边的柳哥儿投来炽热的眼神,抿着唇,脸颊因天儿热晒的有些微红。
白屿笑着跟他传授经验道:“我之前到镇上卖菜的时候,也是脸皮薄,一开始不敢喊卖,连跟人说话都不熟络,后面多干上两回也就熟稔了,你别嫌臊脸,尽管喊卖就是,总归将菜卖出去赚成银钱才是。”
柳哥儿点了点头,一张嘴声音还是有些发颤,白屿跟着他一块儿喊了几声:“卖鸡蛋嘞,自家院儿里的新鲜鸡蛋,个大便宜!”
渐渐的柳哥儿也会喊卖了,有夫郎提着买菜篮子上前来挑鸡蛋,瞧柳哥儿一个人也足矣应付买卖了,白屿便收了自己摆菜的竹席,捡好摊子后去寻程川远了。
程川远拉着整车粮食到了冉家米铺,冉渠早就在店里等着了,见程川远来了,赶忙迎出来:“川远哥你家今年收成顶不错呀,这么一大车的粮食拉来卖,家里的口粮可管够”
程川远拍了拍涨鼓鼓的粮袋:“放心,家里还有一半儿缺点儿的粮食,饿不着。”
冉渠叹道:“这般多的粮食才是一半多些!”
程川远低低笑了声:“托你家福了。”
店里的伙计和程川远冉渠两人一起开始卸粮,冉家米铺后院儿还新开了一个房间出来专门囤粮,里面放了几个大粮斗,粮食搬进来后就要拆袋将稻米倒进粮斗里,这是粮铺的规矩,就怕平日里遇见往麻袋里掺石头,混陈米的农户。
冉渠本说是不用这般做的,他自是信程川远的人品。
但程川远做买卖向来不分熟人交情,定要当面点清才行。
冉渠拧不过他,想着这样也好,做买卖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粮斗渐渐被填满,冉渠伸手掏了一把稻米,夸道:“品相也好,米粒长又匀称,这稻子卖出去定抢手呢!”
程川远笑道:“废话少说,什么价儿才是正理哩。”
冉渠定是不哄他的,直接给出了最高的价:“二十文一斤,因着是新米味道好,又是两轮稻,这价钱定是比旁的米都贵不少,我拉到外面儿去当粮种卖,价钱喊二十五文,我跟着一斤赚五文。”
“成,你的话我信。”程川远一口应了。
随后便去了前面的铺子柜台,冉渠掏出从他阿爷就传下来的黑珠算盘,啪啪的打着算盘珠子,一番算下来,一共是十六石多点儿。
程川远盯着冉渠拨着算盘,没一会儿冉渠抬头道:“共是三十七两八钱。”
程川远点了点头:“比我原想的还多些。”
冉渠去取了钱匣子来,给了三锭整银,又数了几块儿碎银,叫程川远好好揣上。
程川远收了所有的银子,唯独剩了一块儿碎银没动,冉渠忙道:“怎了这银子有问题我家的银子定是足两的。”
“当初我家的粮种是冉老掌柜给的,我也该给粮种钱才是。”程川远道。
“��,这有什么,要不是给川远哥你种了,我今日哪能收到这般多的新粮种。”冉渠不肯收这一两银钱。
程川远哼了一声:“行,那下次我就不卖与你了。”
惹得冉渠赶忙道:“成成成,我收就是了!”
收了银钱后,冉渠又问起:“川远哥,你舂米坊的事儿如何了”
程川远回道:“今日的粮钱拿回去就仅够修了,回去就赶紧张罗起来。”衙门那边关于水利的文书,他想让蒋殷去帮着办。
“那就好,你若是手头紧便要同我说。”冉渠道。
“放心吧,如今我家的家底足呢。”程川远笑起来。
第210章
白屿收摊后便来冉家铺子寻程川远, 程川远这边儿的事情也办妥当了。
便顺口问起冉渠:“朝姑娘今儿忙么”
冉渠正持着毛笔记账呢,听后点点头道:“朝芳近来在跟着老师傅学做陶缸呢,这是个累人的活儿, 接连好几日都是晚上一回屋子倒下就睡。”
白屿听后忍不住笑了笑:“那我就不去寻她说话儿了, 免得耽误她, 还是陶器的事儿要紧。”
“哎, 如今家里可有一半的生计指着她呢, 改日她得空了,你们再一起去馆子吃牛乳糕喝茶唠话儿去。”冉渠道。
如今白屿朝姑娘两人都不再为生计发愁,又各有家底手艺, 自是能挺直腰板去馆子里吃果子唠闲话儿的,也不像以前那般心疼银钱了。
从冉家米铺出来后,白屿坐在牛车上晃荡着腿,程川远在前面儿拉着牛绳, 牛车缓缓驶在镇上的石板街道上。
白屿轻快的跟程川远说道:“我那堆菜共卖了一百八十六文呢。”
程川远转头看了看牛车上的白屿, 低声道:“我这儿卖粮的钱回去才告诉夫郎,让你猜上一路,心里也多高兴几分。”
白屿知道这一整车的卖粮钱定是不少的, 心里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随后两人便去了杂货铺子里买洁牙的牙粉, 他们刚成亲那会儿,用的是柳条,后面白屿心思巧, 也给家里换过醋水, 淡盐水, 再后来, 白屿便买了些廉价实惠的茶叶碎子,泡了浓茶拿来漱口。
如今他家日子已经愈发好过了起来, 便舍得去铺子里买牙粉拿来洁牙,牙粉比起之前他们用的那些自是要好使许多,因着里面加了茯苓等药材,还能白牙去垢。
买牙粉也没挑最贵的,白屿选了三十文一包的中等价,两个人能使上两个月。
另还要买两打草纸回家去用。
大多乡野农户如厕后爱用干草或是玉米苞皮来擦,白屿是个勤快爱干净的,也不嫌麻烦,经常去摘些桑树、榆树叶、构叶等,拣厚实柔软的叶片,回到家里用清水布巾擦洗掉叶片的绒毛后再晒干堆放起来,用来擦拭很是干净。
但回来他们听人说这种用稻草秸秆做出来的粗草纸更好用,白屿便也去买了一回,一打纸只要四十文,纸张数量也多,拿回去对半裁剪后,省俭着能用上两月,实在是划算。
为了干净,白屿这些钱是舍得花的。
此外又去铺子里买了罐桐油,拿来补家里器具,夏季天气潮湿,家里的家具农具刷上桐油后能防潮防虫。
对家里的物什一通添置下来,白屿今儿得的卖菜钱就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但牛车上也搁了一大堆东西。
两人还得再去驿站一趟,将舂米坊这事儿与蒋殷说说,有些事儿得劳烦他去帮着跑上两趟。
白屿程川远二人便去了镇上驿站,如今夏季,正是官道来往人多的时候,驿站也是比以前忙了不少,用饭住店还有喂马的,络绎不绝。
白屿程川远在外面瞧见驿站实在是忙,不好进去打扰。
便在外面的树荫下等了好些会儿,眼瞧着晌午已过,来往的行商官差已经歇下午休,程川远这才一人进了驿站。
蒋殷已是许久没见过程川远了,瞧见他来了,高兴道:“川远哥!真是好久未见着你了!近来可好”
“想着你忙就没来打扰你,这段时间也正是夏忙的时候,家里的活计我也是腾不开手来。”程川远笑道。
蒋殷见他黑了些,想来是夏收晒的,便问起来他家里的粮食田地:“今年收成可好听说前些日有村子遭了涝灾,但我没听见有云雾村的动静,我这边也是抽不得空去村里瞧一瞧你。”
程川远只言简意赅的回道:“我家里一切都好,你无需担忧,倒是有好些时候没见过姨母了。”
蒋殷笑道:“我阿娘近来都住在镇上呢,以前她还在这儿待不惯的,日日闹着回张家村去,如今她认识了街里邻里的几个婶子,几个人聊的来,便同了伙儿,整日去茶铺子里玩牌或是唠话儿的,倒是过的高兴,我也不担心她了。”
程川远听后放了心,便直言道:“今日我来寻你,是有件事要你替我去跑两趟。”
蒋殷叫程川远回他屋子里去说,他在驿站的后院儿是有间小屋子歇息的,屋子狭隘,里面只放了一张木板床,一张四方桌子另两个凳子,倒是够他平日里一人用了。
“跟我说就是了,川远哥你没什么要紧事也是轻易不会来寻我帮忙的。”蒋殷提了桌上的粗陶茶壶给程川远斟了一碗茶水。
程川远一口便喝了半碗,说道:“我已经开始筹备,准备在几个村子间开一座舂米坊。”
“哥,你竟有这般的家底了!”蒋殷感叹,要知道这建碓房花的不是少许银钱,就拿他来说,俸银一个月节省下来也超不过一两,辛辛苦苦攒上一年,也只凑得十两。
比起旁的镇上人户和乡野人家,蒋殷这月俸银钱也是够看了,不曾想程川远如今竟然都能开舂米坊了。
程川远笑了下:“屿哥儿能干,处处规计,我也四处打工,忙活田务,小钱慢慢积攒着也是有了些家底。”
蒋殷替他高兴道:“我知道你和屿哥儿都是顶能干的,如今能开上舂米坊那是大喜事儿,叫我阿娘知道了怕是都要流出泪来!舂米坊这买卖能干,村子里的人户都要舂米磨面儿,若是你的舂米坊省事又简便,那家家户户都少不得要到你那儿来。”
“是,想着是个好营生,所以想叫你帮我去衙门跑跑水利文书,纳税文书等,你识字又懂这些门道,我怕是没你脑子灵活做事得力。”程川远不同他客气,直言道。
“这能行,我出去替你跑一趟就是,自家哥哥的活计我定是要尽心给你办好。”蒋殷无不答应的。
说完这些事后,程川远本要走了的,蒋殷又想起另一件事儿,表情有些沉重:“苍县那边这回遭灾很是严重,已有了流民。”
流民自古不是小事儿,程川远却是没听说消息,蒋殷道:“官府衙门那儿怕动乱人心,将事情暂且瞒着的,但我这里有两位在官府当差的,我昨日陪他们喝了些酒,这才悄悄同我说的。”
“这是要乱”程川远皱眉。
蒋殷摇头:“乱还说不上,衙门那儿已经暗自去禀告了朝廷,如今上面派了官兵去振灾,定是不将局面闹大了,我告诉哥你这事儿,是因着,这事情有些棘手,涝灾后少不得要起瘟疫,如今已是有村子起了,幸好已经被镇在了苍县境内,但有些流民结成匪患逃了出来,沿路打砸抢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