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程川远也是不理会她,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既然现下是我做村长,管理村子,那便是我拿主意,大家伙儿也没有意见,都是这般大的年纪了,他们既做错了事,自该承担责罚,姚婶婶若是不服,或以为我报私仇,那便去衙门告我就是,横竖我坐得端行的正,也不怕你告。”
这番话叫村长娘子噎住了,心都在滴血,八两银子呢!
昨夜喝了酒的其他汉子,自是心也在滴血,家里有娘子夫郎的,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揪住自家汉子的耳朵哭嚎起来:“孬蛋!叫你跟着这不学好的胡混!把家里的银子都败出去了!”
“以后你若是再跟这姚家的一起胡来,我就回娘家去!五两银子啊!够全家许久的吃喝了!”
也有阿爹阿娘哭骂道:“这姚家的儿子真是害人啊!我家儿子何时这般糊涂过!真是被带坏的!”
姚世安一张老脸彻底挂不住了,忙喊了自己的娘子,把这不成器的儿子拖回去,这村里怕是也暂时不能让他待了,还是先到镇上给他找个差事才是。
事既已办完,便都散了,云雾村闹了这么两日,也是人仰马翻,都得好生歇一歇。
白屿和程川远一块儿回了院子,跨进院门后,白屿才笑出声来,看着程川远道:“真是不敢相信,我居然嫁了个汉子,现下做村长了呢。”
若是小村的村长,那便算了,可云雾村是个大村,要知道做个大村的村长很是得脸呢,就是放在白家祖辈上,也是没出过村长的,全是埋头刨食的庄稼汉。
程川远瞧白屿这高兴模样,愈发觉得这村长做的值,至少让夫郎高兴,淡笑着:“日后村里估计有不少事要料理,怕是也会比以前忙上许多,没有那般多的时间和精力陪着夫郎。”
白屿��了一声,道:“忙便忙些,你做村长是其次,最主要是日后咱村里有人主事了,不再跟姚世安当村长那时老是胡搅和事儿了,这样咱们村子也要安稳些。”
程川远点头:“我既然做了,自是用心做的,村子愈好也叫我看着畅快。”
“这事儿我得让咱姨母知道呢,她若是知道你做村长了,怕是笑的合不拢嘴咧。”白屿念着有些时候没见过周桂香了。
“是该让姨母晓得的。”程川远点头。
白屿又眼巴巴的凑上来问:“听说做村长也有俸银”
程川远笑道:“是,一年有二两,虽是不多,但也是对辛苦管理村子的酬劳了。”
“不嫌少不嫌少,白得的银子呢,二两,攒个三四年便能置一亩地了。”白屿笑眯眯道。
因着连续两日都没休息好,白屿便让程川远回屋里躺下歇会儿。
风波已平,程川远也是顿感疲累,便回屋里去躺下了。
不多时天转阴了,没一会儿就刮起了风,阴云渐渐的笼罩在上空,山林传出沙沙的风声。
白屿坐在屋檐下,身后是程川远传来的悠长呼吸声,面前守着一个瓦罐,正在煲汤咧,里面的丝瓜炖土鸡正在咕咕冒泡呢,已是夏末,丝瓜也是到快到最后一茬,嫩而多汁。
土鸡是白屿从村里人家买的,本想着从自家后院儿捉一只的,可想着鸡也才不到五个月,还能再养养,现下杀了可惜。
小火慢炖着,汤也清甜,很适合贴补程川远耗损的气力。
瓦罐在冒着缕缕白汽,没一会儿,天上压着的阴云终于将雨下来了,驱散了夏季最后的闷热。
看着山林里的树梢慢慢褪青,梧桐开始飘黄叶,连蝉鸣声都弱了许多,白屿兀的才想起,已经快到立秋时节了。
第218章
伏尽, 初入秋,但白天依旧闷热,午后也偶尔落场急雨, 但清晨起身的时候晨雾都开始泛凉意。
白屿在家里打扫扬尘, 夜里可以不用再铺竹席, 稍稍盖床薄麻布被子就可, 索性趁着今儿太阳好便将家里的竹席和竹帘全都收了。
现下一早一晚较冷, 晌午又出太阳,干燥的紧,人很容易上火干咳, 白屿便在火上吊了小梨汤,用火隐子慢慢煨着。
如今他身子还算方便,想趁着这时候将秋季该备下的东西先囤些,蚊虫虽不如盛夏猖獗, 但还是得点艾条熏, 程川远出门前将后院儿的鸡鸭粪便已经清理了,在院子的后林子里挖了个大坑拿来沤肥。
等白屿将菜园子里的冬瓜、晚丝瓜、瓠瓜、长豇豆、秋茄子等蔬瓜的最后一茬采摘后,就要准备拔藤清菜园儿了, 翻土晒垡后就要趁着初秋, 赶紧种些白菜、萝卜、青蒜等秋菜,方便冬季囤吃食。
太阳往山顶爬了爬,程川远就赶着牛车回来了, 满满一车的青豆。
正是要晒秋的时节了, 将黄豆卸在院里后, 白屿递了竹耙给他, 程川远边划拉铺开青豆杆,边说道:“地里的青豆长的好, 估摸着今年能多出十几斤豆子,冬季都能多吃几顿豆花儿,红薯还堆在地里,我还没来得及运回来,得先把地窖腾腾地方才能囤下呢。”
白屿蹲下身捏了捏饱满的豆荚,笑道:“咱家院儿是小了些,牛棚一搭旁的位置都没有了,后面咱家还要买头驴,也不知道驴棚该搭在哪儿了。”
程川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先凑合着,回头舂米坊开了,攒攒钱修座院儿,我想着至少得多修三间厢房,咱们孩子出生以后才够住,院儿也得扩宽些,才好晾晒东西。”
“成,你拿主意,那明儿去镇上买毛驴”白屿起身去拿了竹匾出来。
准备将菜园子收的茄子,辣椒等再晒上一些,院坝边上已经用竹架晒了三层竹匾了,上面都是晒的秋菜。
程川远将青豆杆一一摊晒均匀,回道:“嗯,咱俩顺便也去看看姨母。”
“横竖这两天红薯青豆都收完了,我炸点红薯丸子给姨母带去。”白屿道。
新鲜的红薯做丸子最好吃了,香香糯糯。
说罢,程川远又出门去地里拉红薯了,白屿便赶紧切好剩下的茄子,将茄片摊晒在竹匾后,回灶房炸丸子去了。
今年的红薯长的好,个头大不说,又是黄澄的芯儿,更是香甜,白屿捡了几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薯,拿回灶房削了皮后搁上锅开始蒸。
又在锅里焖了香芋头,上面盖了一层揉了香料的糯米排骨。
自从他怀了身子后,程川远不愿意亏待了他的吃喝,常买些猪肉排骨回来吃不说,连镇上的点心铺子也常去,时时买些果子点心给白屿当零嘴。
这些日子下来倒是把白屿喂胖了些,脸也丰腴圆润起来了。
正当白屿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柴,院儿里来人了,是谷三娘子。
“屿哥儿在家么。”她的声音传来。
白屿起身走到灶房门口回她道:“在呢,谷三婶婶来啦。”
谷三娘子提了一篮子的新鲜菱角来,里面还装了三四个没有剥的翠绿莲蓬。
“这是我家塘里摘的,拿来给你们尝尝鲜,说句臊脸的,我这回来也是有事儿要托你们的。”
“说什么托不托的,若我们能帮上力也定是帮婶婶的。”白屿客气几句便笑着接过来了。
心里大约已经猜着谷三娘子是为着什么事儿来的了,前段时间村里一直不太安稳,先是闹洪灾,后面又闹匪患,现下好不容易风波都平了,村里重新过起了安稳日子。
谷三娘子便想着将自家女儿桂华的亲事办了,前两天就去了庙安村,同朱家商议,看看能不能赶在中秋前后将喜事儿给办了。
就在两家请了风水先生择日子的时候,不料出幺蛾子了。
这朱家大郎竟然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今年都四岁有余了,之前两家议亲相看的时候朱家只说是家里最小的娃崽,谷三娘子这边也是知道朱家大郎之前成过一次亲的,只不过后面得病去了,也没说生有儿子。
还是后面谷三娘子那边儿的舅爷家托了人再去庙安村打听了下男方的品性,这才从朱家三房的二儿媳那里探出这事儿来。
原来是朱家怕朱大郎后面不好再娶亲,便对外称那个四岁的娃崽是朱家老娘生的。
谷三娘子知道后定是不肯了,自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嫁过去就给人做后娘的,于是便想着这亲事就算了,后面再寻摸一家就是了。
朱家却是不肯,已然看上了谷家的桂华姑娘,说是流程都定好,就差定日子成亲了,于是僵持着不肯退亲。
谷三娘子这番来,想是要找程川远这个做村长的帮着去说话儿呢。
果不其然,谷三娘子在堂屋坐下后就哭诉起来,骂道:“这朱家人的心太坏了,没成亲呢,就这般哄着我家,想把我亲姑娘骗过去给人做后娘,她年纪尚小怎能给人做后,以后日子定是不好过,便是掏心待这小娃,朱家怕是都要说她不真心,日后再有了自个儿的亲娃崽了,朱家就更嫌她端不平水碗了,这么一想,我定是不让她嫁过去的。”
白屿端了梨汤出来,让她润润喉,坐下宽慰她道:“是这朱家有错儿在先,先懵了咱们,这事咱们占理咧,婶婶别着急,待相公回来了,让他抽空同你去一趟庙安村就成,横竖咱们也不怕他们。”
“哎哎哎,是嘞,就是得麻烦程小子跑一趟了。”谷三娘子高兴道。
便又说起旁话:“以前那姚世安做村长的时候,这些事他是从不管的,咱们村里的人请他做主帮着撑撑腰,他也是推三阻四,还是如今程小子做了村长好,瞧,前些日村里张家王家争田界的事,川远小子就办的很是服众,叫村里人都是没话说。”
“他既然当了村长,自是该尽心办事的,叫咱们云雾村愈来愈好才是。”白屿脸上挂着笑回道。
现下既已提起了这话头,谷三娘子便聊起了姚家:“姚家那儿子姚天得,真是在镇上没学好,听说他还在镇上的地下庄子借了银钱,说是已经利滚利,滚到了十两,上回匪患那事儿才叫他家出了八两的银钱,如今姚世安又要替他儿再还十两,想来家底也是不多了,这不,托人卖了两亩地才还上这银钱,昨儿个姚世安就带着他儿子去镇上了,说是给他谋了个酒楼后厨搬菜打扫的活计,也是知道他这性子留在村里种地定是不成的。”
“好好一个汉子确是养废了些,从小宝贝似的娇纵,不成想读书没读出来,倒是好吃好耍起来。”白屿跟着说道。
谷三娘子又喝了一碗梨汤,同白屿在堂屋里说了会儿话,程川远便将地里的红薯一一运回来了,他听了谷家的事也不耽搁,回屋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就同谷三娘子去了。
遇到村里有人寻他办事的时候,程川远向来不含糊,紧赶着就去办了,因此他们两口子倒是在村里的风评愈发好了。
程川远走后,白屿便去拢上院门儿。
远远瞧见大瓦和墩子急匆匆的跑过来了,不像是有急事儿,碎片跑的风风火火,但脸上带着笑呢。
白屿站在院门儿前不忍叮嘱道:“你们两娃崽,慢些跑,别摔了才是。”
大瓦跑的上不接下气的,站定后气喘喘道:“回.....回来了!”
白屿一头雾水的瞧着他两:“甚回来了”
墩子努力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忙道:“郎...小郎中他回来咯!”
白屿呀了一声,眼睛都亮了,忙掩上院儿门,高兴道:“快,带我去看看!”
不止是白屿赶着去瞧青哥儿,村里不少人听说小郎中回来了,都涌到他家小院儿去了。
“小郎中回来了!”
“就是就是,听说苍县那边儿的瘟疫平息了,他便回来了。”
“哎呦,那可真是了不得,居然好生生的回来了。”
“咱们小郎中有本事呢,快快快,咱赶紧瞧瞧他去,总算回来了。”
等白屿赶到青哥儿家门口的时候,院儿里已经围了好些人,白屿挤进去,好不容易才见着了穿着蓝色粗布衣裳的青哥儿。
或许他也没想到自己这番回来居然有这般多的村人来屋里看他呢,一时间又是感动又带着些许羞怯,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要不,我给大家把把脉吧。”
这话倒叫在场的村人都愣了,还是宋幺婶婶��了一声,先说话儿道:“知道你回来了,我们都高兴的很,小郎中,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哩。”
五娘子笑道:“是是是,我们就怕你在外面有什么差池,你放心,家里都好着哩,我们平日里给你照应着的。”
“院门口的杂草我时不时路过都给你铲一铲,瞧,地面还光生着的。”村里的牛大爷笑道,他日日都要去地里,遇上青哥儿家门口的杂草长出来了,他就会拿上锄头给铲了,不叫牛筋草锯锯藤长出来。
因着之前他的腿时不时要泛疼,是小郎中不收钱的给他敷了几回膏药,如今已经大好。
隔壁的王夫郎笑道:“你屋里的草药,我怕受潮了,也常给你拿出来晒晒,喏,这是院门钥匙,你如今回来了,我现下还给你才是。”
青哥儿眼睛噙了泪,水汪汪的,当初他刚来云雾村的时候,村里人都不信他的医术,让他心灰意冷,差点离开云雾村,如今他像是真正融进了这座村子一般,叫人心里暖的很。
白屿见他好端端的站在面前,眼角微湿,吸了吸鼻子,上前就搂抱住了人,带着鼻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晚去我院儿用饭,我给你做点好吃食,瞧瞧,你都黑了还瘦了一圈儿。”
青哥儿轻轻拍了拍白屿的背,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风餐露宿,终于像是找到了落脚的归处。
“好,我一直很想屿哥儿你做的饭。”
这些日子,就一个念头支着他。
回到云雾村。
第2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