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程川远说道:“活下来的几个盗猎人已经绑起来了, 叫猎户昌盛带走交给他们猎人自行处置,听他们说,这趟来还有个目的, 是挖走那棵老凰茶, 就是咱们开春时摘的那棵百年老茶树, 千山茶铺的掌柜托了他们这回上山来寻, 若是寻到了就移送到他那儿去,他出五十两。”
“五十两!!!就一棵茶树!”江哥儿又惊惧的喊出一声。
白屿抿紧了唇:“这茶树也是被人盯上了, 可见好东西都要被人惦记。”
“这老凰茶本就难寻,何况是百年的,是多少地方都寻不到的好东西,之前我不识货,将茶叶卖给了那个茶铺掌柜,后面还是寻了个见多识广的货商,人才给我讲了讲这茶叶。”程川远道。
“这此他们没得逞,就怕后面还要来呢,说来也算是咱们惹的祸儿,去山上摘了这叶子卖给的茶铺掌柜,否则这茶树在山上好好的长着。”白屿叹息。
程川远:“既然深山藏不住了,那现下也就只能光明正大的摆出来。”
白屿瞬间便懂了这意思,扬起嘴角笑道:“咱们一个村的人不好盯,那就叫更多的人知道咱这儿有好茶树,也不敢再打偷偷摸摸要把茶树移走的主意了。”
正说着话儿呢,村信人又上门了,村信小哥儿还没进门高声嚷着今天的信是走京府来的,盖了国公府的大印,走官信道儿来的,否则还得再等上十天半月。
“程村长,这还是我头回送官信呢,托你福了,我也是沾过大官信儿的人了。”村信人笑道。
知道这是常平回来的信,几个人紧张的很,也不知道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程川远快速的拆开信,逐字逐句的瞧了一遍,放下信,只见白屿,江哥儿,吕虎都巴巴的看着他,各个都提心吊胆着。
“常平说,国公府看上咱们的山茶油了,叫咱们日后都供到府上去。”程川远笑道。
白屿这才长纾一气,高兴道:“这真是好消息!咱们香料坊有着落了!”
“哎哎哎,我得马上告诉青哥儿去,再去告诉罗嫂嫂杏娘她们!”说罢,江哥儿欢喜的往外跑,引得吕虎赶紧追上去。
这一好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云雾村,叫村里的婶婶妇人,小哥儿夫郎都惊叹不已,她们也能给这种贵人做事!
一群人在大晌午最暖和的时候凑在村口唠话儿。
“听说咱们以后是供京府那边儿!”宋幺婶婶好不得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五娘子:“京府那是天子脚下,我这辈子省府都没去过,京府,那得多远,我没去,可我做的山茶油去了。”
“听说是送进贵人院儿里,那是咱们听都没听过的大人物。”
“叫什么国公的,有爵位啥的,总归比县太爷厉害多了,听说省府的官儿都不放在眼里。”
“皇帝的亲戚亲舅子还是甚”
“鬼晓得咧,人做人的官儿,咱们种咱们的田就是了,日后咱们都去香料坊做工去,每个月能赚些添家里的嚼头,就是给娃崽多吃上两顿肉也是好的。”
“还是屿哥儿和程小子有本事,这种天涯地角的关系都能攀上,可是能耐咧。”
“听说偷猎的都被抓了,之前程小子叫安排人巡逻,都在说冰天雪地的巡个啥嘛,现下可真是庆幸了。”
“是嘞是嘞。”
“.........”
*
灶王爷一祭,扫过尘,便过了小年,也就正式拉开了过年序幕,赶集买年货、宰鸡杀猪、舂米酿酒、裁剪新衣........
冬至姑娘来了信,说是要带赵二婶子来白屿这儿一块过年,蒋殷过年也要待在驿站值守,姨母自是也要请来的,此外还有青哥儿和阿槿,零零总总也有一院子的人了。
除夕这日,冬至姑娘和赵二婶子来的是最早的,带着小立春,手上提着果子点心,白屿迎出门笑道:“今儿的饺子可是指着冬至姑娘来包了。”
“��,我提了羊肉来,就是给你们做羊肉饺子的。”冬至姑娘笑的光彩照人。
“屿婶婶,过年好。”立春嫩声道,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衣,扎了两个丸子头,可是喜人了。
白屿从荷包里掏了十文钱一吊的红封给她:“过年好,小立春。”
说罢又握住旁边赵二婶子的手:“婶婶,赵先生不回来”
提起这,赵二婶子就叹气:“这做了官儿也不好,去了江宁洲上任后,一次也是没得空回来,倒是见不着人了。”
“日后总是要来接你去的,快,屋里坐罢。”白屿迎人进屋。
程川远在檐下抱柴火呢,见二人来了,招呼道:“姑娘婶婶屋里坐,炕烧的暖乎,我去灶房先将灶点上。”
“劳烦程村长啦。”冬至姑娘眨眨眼笑道。
进了屋,三人围坐在一块儿说话儿,欢声笑语时不时的响起,这个小院儿也热闹起来。
没一会儿,青哥儿带着阿槿来了,他没什么好带的,便装了好几个药包来,里面是药材,安神祛湿,对人身体有益。
阿槿今日穿的也是新衣,用上回白屿送的那匹好棉布制成的,浅青色衬的他小脸白净,愈发可爱了。
进了屋,赵二婶子他们在,青哥儿一一打过招呼,冬至姑娘凑过来瞧:“早就听说有个厉害的小郎中了,今儿可是见着了!”
阿槿看见炕上坐着的立春,还有些羞怯,两个小娃也没见过,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谁都不理谁呢,偷偷打量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凑到了一起去玩耍。
赵二婶子盯着地上玩抓阄的小人儿笑道:“明年更是热闹了,等屿哥儿的娃崽一生,更是有伴儿了。”
立春举手:“那我以后可以教他们识字,槿哥儿,你识字么”
阿槿摇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会一些,但我会扎针,你要扎一扎么”
他问的很是真切,立春的头皮却炸开了,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扎。”
周桂香是坐马车来的,程川远又给她租了辆马车去接她,又叫巷子里的人瞧见后出了回风头。
“哎呦,我可是来的晚了些”周桂香拎着包袱进了院儿。
屋子里冬至赵二婶子白屿正在包饺子,听见姨母来了,忙都站到门口去,白屿笑的眉眼弯弯:姨母~”
瞧见他那跟小山似的肚子,周桂香皱着眉一脸心疼:“哎,我的乖乖,可是受罪了。”
旁人怀一个都辛苦的紧,这白屿这么瘦还得怀两,赶紧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青皮带黄的薄皮柑橘来,寒天雪地不见绿的时候,这种新鲜果子可是金贵。
“我叫殷儿给你寻的,驿站有果商,叫他特意带了些来,听说沿南那带的州府,冬季不下雪,气候温润,能长柑橘,屿哥儿你快尝尝,听说又甜又清香。”总共也就十来个。
白屿高高兴兴的剥了一个,皮儿一撕,橘子特有的清香便霎时散开,闻着都叫心里舒服,撕去白络,塞了两瓣入嘴,真是清甜。
他也不独占,又叫姨母和赵二婶子等人尝尝,都不是不知分寸的,尝一瓣即可,也不多吃,知道是特意给屿哥儿带来的好东西,紧着屿哥儿才是。
江哥儿和吕虎抱着牧生来了,把自家做的年糕提了来,另还提了一只野兔,江哥儿摸了摸白屿的肚子:“昨儿个去镇上采办年货,瞧见有猎户卖野兔,买了只大的回来,今日过大年正好炖了大家尝尝鲜。”
程川远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吕虎挑挑眉:“今儿程哥当厨子”
那不是白糟蹋了他提来的兔子了么!
程川远有自知之明:“我剁肉切菜烧火,不炒菜下锅。”
“哦����”吕虎放了心,还好,兔子保住了。
白屿已是身子太重,不再适合做饭挥铲,江哥儿冬至赵二婶子便进了灶房帮忙。
说起今儿朝姑娘冉渠没来,人有公爹公婆,又有冉家亲辈,实在是脱不了身,前不久朝姑娘因着做陶险些还滑了胎,才调养好身子,也是不叫她再乱跑。
便约着开春以后再相见。
天色慢慢黑了,村里已经有鞭炮声响起,忍不住的娃崽们拿了爆竹来放。
家里的阿娘小爹训他们:“可别拿去炸白菜!否则今儿过年我也是要揍你的!”
“阿娘~过年不能打孩子,不吉利!”娃崽顽皮的回道。
冬至姑娘和江哥儿在更换门上的对联,程川远和吕虎搬桌子,姨母在擀面,青哥儿赵二婶子端了菜来,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酱猪肘,糖裹丸子,红烧鱼干儿......
今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饭菜香气顺着村巷悠悠飘散。
一整个村落,都浸在旧岁将尽、新春将至的暖意之中。
第269章
大年期间, 白屿带着程川远回了趟山秀村。
叶家也是一大家子的人,团在一块儿很是热闹,程川远趁机向林将山等人问了些主意, 都是他的前辈, 多听听也好。
年一过他就要紧着做贡粮的事了。
无论如何, 这事还得再努努力, 托赵先生也好, 实在不成,还能托青哥儿,青哥儿是布政司亲封的郎中, 想来也能递封书信到布政司面前,只是这便要跨级办事了,叫梁县的县官儿脸上很不好看,得罪人的很。
程川远在家也是愁了好几天。
结果信还没送出去呢, 倒是传来消息了。
程川远和白屿正在院儿里挑选春耕的稻种, 就见蒋殷急急的来了,一脸的高兴劲儿。
程川远抬头瞧他:“什么事儿这般高兴,捡钱啦”
蒋殷嘿了一声:“大喜事儿!”
“甚喜事, 说来听听, 蒋弟。”白屿眉眼弯弯的瞧他。
蒋殷一拍掌,呲着牙乐道:“咱的老太爷县官儿,嘿, 没了!”
虽说这事儿是丧事, 但现在看来就是个大喜事儿。
压在程川远心头多日的阴霾忽的散开了, 他乐的一下站起身:“还真是大喜事儿!”这样一来, 也不怕得罪人了,还能如何得罪, 人都到阴曹地府去了,趁着这县官没人接的空档将事情办了。
蒋殷如今已然做到了驿站管事,结识的人五湖四海都有,消息也比旁人灵通,现下他已然悄悄的做起了暗牙人,暗地里卖些消息,也不敢卖朝堂的消息怕掉脑袋,就卖些商道或是赋税徭役的小道消息,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等他攒够了银钱就开家小客栈,做自个儿的掌柜。
“我从一名朝廷指派的宣旨人那儿,得了消息,你们猜,下一任的梁县县官儿是谁!”
程川远和白屿对视了一眼,程川远慢声道:“莫不是......”
蒋殷重重一点头,嗯了一声:“真是。”
“呀,这可是真的!”白屿替赵二婶子高兴的很。
蒋殷:“估摸着再过三五日这人就到江宁洲宣调任啦,咱们这梁县的天儿可算是要亮起来了。”
“咱这赵先生倒也是升的快,就已经是县令了。”白屿笑道。
“听说赵众德在江宁洲那里为人勤勉,为民办事,很是得民心,江宁洲的洲官儿念他是难得的清正,如今梁县县官儿位置空缺,便举荐了他。”蒋殷说道,他知道这个消息更是为自家哥哥高兴呢,贡粮的事好办了。
对程川远道:“有了赵先生做县官,川远哥想要办的事便要简单上许多,总有人帮衬引荐了。”
“相公可算是不用再皱着眉头,白天黑夜的拉着脸了。”白屿打趣程川远道。
程川远无奈一笑:“也是心里急,春耕不远了,这事儿还迟迟没个着落,现下好了,等赵先生一上任我就寻他去。”
梁县的县官儿死了,百姓的日子照常过,谁也没为此哭丧着脸,落一滴泪。
只在街头巷尾的闲谈中当个唠话儿的话头。
“哎,这老太爷算是喜丧不一大把年纪了才没,我爷爷辈五十来岁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