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程川远回到院子一一同人打了招呼,又去端了刚蒸好的米糕,好生招待着亲朋好友,灶房里的炊烟已经生起来了, 腊肉被油爆过的香味飘了出来。
刘秀凤坐在院子里打趣程川远道:“没曾想, 咱们程小子还挺有番本事的,还做上村长了,算是咱家头一个做村长的罢。”
“可不嘛, 这样年轻的村长那是少见, 我在山秀村就听人说云雾村村长厉害呢。”叶溪笑道。
朝姑娘在边上跟着打趣儿道:“不光是村长,家底子还富裕的很呢,如今牛, 驴都有, 舂米坊也是十里八乡最好的。”
“这可不是我的功能, 还是我家屿哥儿能干, 否则哪能叫日子过起来的。”程川远不忘将功劳全都揽到白屿头上去。
“哟哟哟,听的人牙齿发酸咧。”
小两口如此恩爱, 叫人看得有趣又高兴,一院子的人便又都胡笑的唠起他两的趣话儿来。
白屿是没程川远脸皮厚的,被长辈这般打趣,他是没那个脸皮再继续待外面的,便转身回了灶房去,宋幺婶婶,周桂香已经在打整食材。
源哥儿也钻进灶房来帮忙,溪哥儿厨艺好,大家都相互帮着手。
春天的鲈鱼最是肥美,刚买回来的四尾鲈鱼在水盆里游曳着,被人捉起来一刀拍晕头,处理后只需背部切上花刀,用姜葱丝儿蒸腌制,在锅里蒸上一盏茶的功夫就行。
此外,春天的野葱是炒腊肉的最好搭配,白屿家灶房顶上挂着一排的好腊肉,站上凳子用菜刀割开一条草绳,取下一条约摸有四五斤重的腊肉,拿来切成薄片同野葱翻炒。
程川远提着锄头去院子的山后挖了四五根春笋回来,笋肉脆嫩,焯水后拿来炖腊猪蹄,味道鲜美,尤其这是毛竹笋,笋身肥大,肉质细嫩。
此外还有新鲜肉烧制的红焖五花肉块儿,白屿正在用春韭炒小河虾,只要一开了春,河虾便冒头,只需花上五个铜板就能买一篮子,成日里娃崽们除了趁着东风放纸鸢外,就是去溪边儿捞河虾,一下午能捞一箩筐,家里阿爹晚上的下酒菜便有了,若是吃不完的就送去给邻里,或是家中阿娘手巧,能将其做成虾酱。
今日正好摆了酒,这小河虾算是下酒的好菜了。
另又炒了一大盘马兰头,趁着春天第一茬吃上,又打了一大碗鸡蛋来炒了香椿。
满桌子的好菜便布上了,在院儿里摆了两桌才坐下所有人。
妇人夫郎们坐一桌,吕虎,程川远,叶阿爹,源哥儿相公等汉子坐一桌喝酒,守耕因家里有事来的晚了些。
一顿饭吃到了黄昏傍晚,才散去,刘秀凤叶溪等人要走的时候,白屿在院子门口送人,还落了眼泪。
刘秀凤搂着他笑:“做小爹的人了,怎还落金豆豆的,等空了,屿哥儿你带上娃崽回来,在山秀村多住上一阵子,叫溪哥儿然嫂嫂陪陪你。”
白屿这才抹着眼泪答应道:“行,等空闲了我就回山秀村住去,那儿是我的娘家呢。”
源哥儿两口子也要紧着赶回去了,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还有许多的家禽要喂,赵二婶子冬至姑娘是坐朝姑娘马车一块儿回镇上,一院子的人霎时就走空了。
周桂香抱着大时笑道:“瞅这小子眼睛滴溜溜的转,想来是喜欢热闹呢,现下安静了他还不高兴了呢。”
白屿凑上去亲了亲自己的儿子,小安被宋幺婶婶抱着,是个爱笑的,看见自己小爹就乐,白屿没忍住又亲了亲小的。
两个娃崽晚上都跟周桂香宋幺婶婶一块儿睡,让白屿晚上能好好休息,否则半夜起来两三回也是折腾人。
白屿生了娃崽后,除了没大肚子外,整个人跟成亲时没什么区别,眉眼间还多了丝为人父母的柔情似水。
程川远打了洗脚水从门外进来,就瞧见白屿正撅着屁股拿着小扫帚在打扫睡觉的铺,看着白屿细细的腰身,还有浑圆的屁股,看的他下腹一紧,喉咙也干涩起来。
白屿转过身瞧他站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进来洗脚睡觉了。”
程川远端了水进来,还是先蹲下身给白屿洗,白屿任他脱了鞋,脚浸进温热的水里,边道:“现下我孩子生了,天儿也暖起来了,还是要紧着把香料坊的事儿筹办起来,之前定好的那五个方子也要赶紧做起来,少不得要改良一番。”
程川远嗯了一声:“我忙粮食,你忙香料,咱们都做自己的事。”
两人说了会儿话,程川远去倒了洗脚水回来,白屿已经躺在炕上了,现下天气热了,他也就穿着一件薄软的里衣睡觉。
程川远从身后搂着他,之前白屿怀着身子时他连搂都不敢搂,就怕挤到孩子,现下可算是能紧紧搂着自己夫郎了,白屿身体的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连带着发丝的皂角香气,和身上一股说不明白的香味,这是独属于白屿自己的香。
程川远越闻呼吸越重,鼻子嘴巴从白屿的耳后一直蹭到脖颈,再用牙齿啃咬着他的锁骨,白屿推他:“你......”
“我知道,我又不胡来。”程川远定是做不出那种事儿的,他就是想跟夫郎贴贴,大半年没好好的贴过亲热过了。
“那你想怎么.....”白屿被他眸子里的欲望吓到了,这人感觉都要把自己活吞了似的。
不能进去弄,但他好歹能喝口汤不是,程川远嗓音低哑的不成样子:“夫郎躺着就成,我自己来。”
说罢便钻进了被窝里,白屿扯着他的耳朵低声警告道:“你且不要太胡来,姨母还在隔壁呢。”
叫长辈听见了多臊脸。
“娃崽都生了,夫郎还臊呢。”
被窝里的程川远应声道,白屿羞涩难耐的捂住脸,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是个脸皮薄的,还得咬住了唇不叫发出声儿来。
否则叫长辈的听见他明早怕是没脸见人。
他忍不住踹了汉子一脚。
*
春雨贵如油,云雾村开始了新一年的春耕。
地里的牛踏着软泥往前走,铁犁深深扎进土里,翻起一大片黝黑湿润的新土,带着冻土化开后的腥甜土气。
扶犁的汉子弯着腰,脚陷在松软泥地里,粗布裤脚溅满了泥点,时不时喝一声,催着耕牛稳步前行。
宽阔的田野上,家家户户都忙着耕田,犁过的田垄一道挨着一道,像铺开层层褶皱,新鲜泥土被春风一吹,散出清润的气息。
程川远家的地已经耕了大半,还剩下一小块儿,他估摸着今儿赶紧将田耕完,紧接着就要忙活舂米坊的事儿了,春潮时节,舂米磨面的人户多,吕虎和守耕在那头都快要忙不过来了。
此外,他前阵儿又卖了粮种,筹够买地的钱将姚世安家的林地买了回来,也要准备着赶紧开地,在上面种树种些药材。
正挽着裤腿在地里忙干呢,就有人来唤他,站在田坎上喊道:“程小子,官府来人儿了!阵仗挺大!听说带头的还是个官儿!”
程川远一听,赶忙将犁丢下,踩着一脚的泥上了田坎,说道:“劳烦二叔,将我家这牛牵回院儿去。”
“成成成,你忙活去吧,牛我给你牵回去。”二叔赶忙道,他们这种泥腿子乡野户,见着那些衙役大人就腿软的,这种大场面他可是应付不过来,就该叫程小子赶紧去撑着场面儿。
他又不放心的问:“可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程川远笑道:“放心吧,好事儿。”
“哎哎哎,好事儿就成。”二叔放心,看着程川远穿上草鞋往村里急急的走了。
村口大槐树扎了一堆的人,赵众德带着十来个衙役,这幅大阵仗,叫云雾村的妇幼老少都围在边上不敢上前。
嘀嘀咕咕着话儿。
“你说这一群的人来是做甚”
“不知道,可别是咱村儿有人犯事儿了吧。”
“这不好说,那也不至于来这般多的衙役吧,为首的那个汉子,是不是个官儿啊。”
“瞧着是有几分读书人的俊秀,但瞧穿着不像,官儿不都穿着绫罗绸缎么,他穿着一身旧扑扑的长袍。”
“也是......”
正说着,就有人喊道:“程村长来了!”
众人似是找见了主心骨,忙让开,程川远来不及回院儿去换衣裳,只在溪边洗干净了脚上的泥,便一身农夫装扮的赶来了。
第277章
“赵先生!”程川远高兴的喊道, 知道赵众德今日来定是带来官旨的。
赵众德见了他,也轻笑着走过来:“程村长,近日春耕忙吧, 我昨日拿到旨意, 今天便紧赶着给你送过来了。”
程川远扬着唇笑道:“就盼着你来呢, 这事儿我得拿到货真价实的旨意, 心里才有底。”
话不多说, 赵众德叫身边的衙役将官旨拿出来,一道红蓝色绸布做的官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官旨是什么”
“不知道,像是颁布召令那般, 瞧着比城门楼子的旨意要厉害些。”
“来宣什么旨别又是提高赋税这些吧。”
村人嘀嘀咕咕的说起来,程川远假意咳了声,沉声道:“大家安静些,这位是咱们梁县的县官儿赵大人, 今日来是给我们颁旨意的, 放心吧,是大家盼着的好消息。”
“呀,这居然还是个县官儿!”
“这么年轻的!瞧着还以为是个书生呢。”
“穿的这般朴素, 想来是个清正的。”
赵众德在众人的嘀咕声中, 缓缓打开了那道旨意,声音轻缓,逐字逐句念道:“州县府衙告谕此乡百姓:
今尔云雾村, 已入官籍, 列为官村。
念尔乡民勤力耕作, 岁岁务农, 特颁恩令,以酬乡民辛劳。
自今而后, 每岁秋末收稻,本村须将秋季所收稻谷,上缴五成于官仓,以供府库之用。
官府许尔村中十代男丁,悉免徭役、蠲免赋税。
凡本村在册民户,按家中现有人丁,每一口人,颁给官田五亩。此田为官府所授,归民耕种,收成归己。
倘若日后户内人丁减损,人丁少于授田之时,多出的官田须即刻归还官府,不得私相占有、私相转卖。
本村户籍,不许外乡人迁入,亦不准将异姓子女过继入本户,冒领官田、占享恩例。
此令一经颁下,全村人等一体遵行。
若有隐匿人丁、私留官田、擅行过继、私引外人入籍者,一经查实,收回全部授田,取消十代免徭赋税之恩典,依律究办。
布告乡里,咸使闻知。”
旨意念完,在场却是有些寂静,你看我我看你,官话绕口,他们听了一大会儿都才一知半解。
程川远站出来道:“官府的意思就是,今后咱们云雾村就是官村,咱们村的人都是官农,今年开始,秋末的粮食分五成上交朝廷,十代内无需再赋税徭役,此外还按人头,每人分得田地五亩。”
这话简单直白,叫村人一听便立即懂了,顿时都高兴起来。
“这事儿真成了!”
“我的老天爷,十代内不去徭役军役,那是什么大喜事儿啊!”
“一人分得五亩啊!娘嘞,那我家五口人,岂不是白得二十五亩的地儿!”
“我这把老骨头了,眼看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居然还能叫我分得五亩地儿的!”
现下官旨已宣,这事儿是板上钉钉,成了现实,程川远忙接过官旨,叫赵先生去他院儿里坐。
“行,家去程村长家的院儿,之前按了手印的文书得拿来,一一对照,还得登记各家户籍,锁了你们村的名册,且有得忙活儿呢。”赵众德笑道。
难怪今日带了这么多的衙役来。
程川远叫众村人:“赶紧回家拿了你们的田契户籍,到我家来排队,要登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