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也是,后面他和程川远日子好过了,再多买些好物什孝敬姨母和他表娘就是了。
高堂拜完后,就要进新房了,程川远和白屿的新房并不在这儿,他们只是在这里办酒而已,等席面儿散了,他们就回云雾村去。
周桂香将家里的偏房收拾了一下,好歹让白屿有个坐帐的地方。
炕上铺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图个早生贵子的说法,白屿同程川远坐到炕上,巧嘴便拿了葫芦来让两人一同喝酒,随即又是剪发同髻。
仪式走完,汉子们便嚷嚷着要开席喝酒了,拉着程川远去喝酒。
新夫郎则是要在屋子里坐帐,等郎君回来。
刘秀凤知道今晚他们还要赶回云雾村的,便拉着程川远悄悄儿偷道:“莫要喝多了,屿哥儿在屋里等着呢,何况你不是说头一夜还想回云雾村去么。”
程川远不是个贪杯没分寸的,点头道:“姨母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刘秀凤则才放下心来。
程川远刚和姨母说完了话儿,转头就拉来了蒋殷,他正打算入席吃菜呢。
被自家表哥拽出来后,他眼皮子跳了跳:“阿远哥,你拉我做什么”
程川远可打定了主意不放过他,“你就别想着躲酒了,今儿我大喜,总得有人喝酒,他们这些吃席喝酒的汉子也定是要放倒一个的,我今夜洞房花烛,我定是不能被灌醉了趴着回去,那就只有你了。”
蒋殷哭着脸,惨兮兮道:“阿远哥,你是知道的,我酒量不怎么好,我上回喝酒就晕了两天呢!”
程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蒋弟,算我欠你的。”
蒋殷咬牙,感情你的分寸就是我,我就是那个分寸是吧!
席面儿开了,妇人夫郎带着孩子早早的去坐了位,汉子们那边已经闹开了,一群人提着酒罐去哄闹新郎官。
妇人夫郎们可不稀罕那些辣乎乎的酒,各个都等着吃菜开荤呢,有小孩子捡着桌上散放的花生瓜子吃。
被自家阿娘斥了,叫他赶紧装兜里揣回家慢慢吃,现下就是要留着肚子好吃肉呢。
同桌的云夫郎瞧了笑道:“孩子么,都贪吃,爱吃些零嘴,刚刚周婶婶还给了我家燕燕一把的红枣桂圆呢,瞧把她美的,一直捂着兜怕人跟她抢了。”
旁边扎着两个小发揪的女娃就是他的孩子,燕燕小手一直捂着自己的衣兜,那里鼓囊囊的,她嗲声嗲气道:“红枣可甜可好吃了,桂圆也香,我要带回家留着慢慢吃。”
惹的刚刚一直抓花生吃的小男娃鱼鱼一直盯着她看,眼里全是羡慕。
燕燕更是捂紧了自己的衣兜,“我不会给你的,你若是想要就去找屋子里的新娘子,他屁股下坐了一堆呢。”
这话惹得桌上的妇人夫郎都笑了起来。
开始上菜了,一时间都没旁的心思了,只想着待会儿要多夹块肉吃,最好再多捞点大肉也好揣回家去。
凉拌木耳黄瓜作为凉菜头一个上桌,虽是个素的,但香油搁的不少,闻起来香得很,十几双筷子争先抢后的朝盘子伸去,没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个光盘子。
帮厨的婶子们开始上肉了,炸脆藕丸子,糯米夹沙肉,粉条白菜烩肉,红烧鲤鱼,肉沫烧豆腐,梅干菜扣肉,韭菜炒卤豆干,清炒莴笋。
每一道菜上来时,众人都提前准备好了筷子,以便自己能最快抢到里面最大的肉块。
陈妇人往自己孩子碗里飞快的放了两个藕丸子,又夹了两大片夹沙肉,白菜粉条里面的最肥也最厚的肉片她也通通堆进了自家孩子碗里,直把小碗堆出个小山来。
她家孩子贵贵直嚷道:“阿娘我吃不下了,你别给我夹了。”
被陈妇人狠剜了一眼,赶紧掐了一下他的胳膊,面对着桌上的其他人的视线,遮掩的笑了下:“这孩子,前些天儿天天嚷着吃肉,今儿有肉了,他倒是不吃了,快吃,阿娘我上了礼金的。”
在桌的妇人夫郎谁看不出来,这是借着孩子自己个儿多囤肉吃呢,待会儿用藏起来的干荷叶一装,带回去就又能添几天的荤腥了。
最后一道汤上来的时候,云夫郎眼疾手快的伸筷子夹走了汤里唯一一只鸡腿,碗里就剩下些难啃的小肉块儿。
鱼鱼的阿娘罗婶婶悻悻的将筷子收了回来,暗恼怎么没有抢过这云夫郎。
鸡腿放进了燕燕的碗里,罗婶婶直盯着那个炖的耙烂的大鸡腿,笑道:“燕燕是个小姑娘胃口小怎么啃的下这么个大鸡腿,正好我家鱼鱼也在,不如两个小孩儿分着吃吧。”
云夫郎脸色不虞,刚想开口说她算盘打的妙,连小孩子的东西都不放过,就听见燕燕喊了起来:“鱼鱼刚刚就走了,朝新娘子的屋子去了。”
第38章
白屿坐在炕上, 正想放松会儿捶捶腰呢,就听见屋子的门响了,他赶忙坐正, 怕被人瞧见了说他耐不住性子呢。
门推开了一道缝隙后, 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 朝屋子里看了看, 没见着其他人, 才整了个人钻了进来。
白屿不知道是谁进来了,过了会儿只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扶在了他的腿上,他垂眸一看, 就见一张小脸儿从盖头下面映入了他的眼帘。
鱼鱼蹲在地上将头伸到了盖头下面来偷看新娘子呢。
白屿被他的可爱逗笑了,伸手将盖头撩了起来,柔声问他:“小家伙,你跑进来做什么”
小人儿指了指白屿炕上的红枣花生, 稚声道:“想吃果果。”
看着他的这幅小馋样, 白屿自是愿意给的,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坐到自己边上:“想吃什么自个儿抓。”
鱼鱼也不怕生,坐在炕上就抓红枣开始吃, 小脸儿塞的鼓鼓的, 还抓了两个递到白屿面前:“婶婶吃。”
白屿轻轻点了下他鼻子,笑道:“小馋鬼。”
他肚子也饿了,在叶家吃的那碗百合莲子糖水早就消耗没了, 便也抓起红枣桂圆吃了起来。
周桂香在前面儿忙着招待宾客, 还真没时间照顾到屋里的白屿, 院儿里, 蒋殷已经被灌的神志不清,脸和脖子都红透了, 程川远打着酒嗝晃晃悠悠的搀扶着他。
仔细一瞧才会发现他眸子清明着呢。
席面儿已经吃到了尾声,罗婶婶来寻鱼鱼了,新夫郎的新房是不能随意进的,她靠在门口喊道:“鱼鱼,你在里面么”
鱼鱼吃的小嘴不停,一张嘴红枣肉就喷溅了出来,白屿见他实在说不清话,便替他回道:“鱼鱼阿娘,他是在我屋里。”
罗嫂嫂哎呀了一声,连忙道:“可是对不住了,怎么就让他这个小混蛋进去闹了你。”
当地习俗新夫郎坐帐后是不让小孩子进的,说是怕损了新人的生育福气。
白屿笑了笑,他才不信这些,日子以后好不好是自己个儿挣的,若是撒些红枣桂圆就能应验,那他定天天去庙里烧香许愿,让他赚数不清的银子才是。
“无妨,罗婶婶不要打他就是了。”白屿刮了刮这个小东西的鼻子不忘给他求情,又低声道:“我以后生一个像你这样的娃娃多好。”
他喜欢小孩子,也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鱼鱼被罗婶婶带走后,周桂香叫了村里的严娘子来给白屿送醪糟荷包蛋,说席面儿已经快差不多了,让他先垫垫。
白屿道了谢将那碗醪糟荷包蛋吃了个干净,严娘子坐在一旁等着收碗,静静的瞧着这个新夫郎。
她是今年开春嫁到张家村的,还算是个新妇。
“今日屿哥儿你成亲倒叫我想起了我成亲那会儿,也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饿的发紧,外面席面儿再好也是捞不到一口的。”
白屿笑着看她:“可不,要不是怕人笑话丢了姨母和我表娘的脸,我是不会舍那么多银钱操持席面儿的,我呀,刚刚坐屋里闻着外面的饭菜咽口水呢。”
严娘子跟着笑:“那会儿我也是,又不能乱动怕被人说没规矩,幸好我出门子前阿娘给我偷偷塞了两个煮鸡蛋,我就藏在衣袖里边儿,拜堂的时候差点滚了出来。”
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乐了,白屿正愁没人说话陪他解闷呢,两个人便随意聊开了。
严娘子聊起了自己成亲那会儿的场面:“我那会儿子成亲的时候是坐着马车嫁过来的,可把我阿娘高兴坏了,说婆家看重我,今日瞧了新郎官对你,那才是疼到了心坎上。”
白屿笑起来:“他要是不疼我,我才不嫁他呢。”
“哈哈哈哈,你等着吧人晚上准给你个厉害的!”
妇人夫郎之间聊私己话无论话头是什么,到最后都要转到晚上夫妻房里的那些事儿来。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严娘子的婆婆在屋外唤她:“儿媳,该回家去了,席面儿已经散了,就剩了些汉子在前面儿要闹新郎官洞房呢。”
严娘子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得回了,可别误了夫郎你的花好月圆。”
等人都走后,白屿一个人坐在炕上,屋里静悄悄的,龙凤烛烧的流了一堆的蜡泪。
又过了一小会儿,门再次被推开,白屿顶着盖头也听出了这是程川远的脚步声。
他默默攥紧了喜服,手指揪的发白,嫁人的紧张这会儿才完全显露了出来。
程川远沾着浑身的酒气,站在白屿面前,然后伸手轻轻的掀起了盖头,一张熟悉,却又令他惊艳的脸呈现在他的眼前。
胭脂水粉原来是可以让人好看成这样的,他想。
白屿就这么被他盯了半天,也没见他动作,脸发烧着说道:“站着做什么,盖头取下来呀。”
程川远这才连忙把盖头揭了下来,笑了笑:“我刚刚还以为我娶着神仙了,真真是好看!”
白屿挑了挑眉,打量了他一圈儿,咧唇笑道:“你也不差,今儿个可真精神!”
程川远在炕边坐下:“你手艺好,衣裳做的合我身。”
外面还有些嘈杂声,白屿伸头去望了望,问道:“前院儿还有汉子们没走是要来闹洞房么”
程川远嗯了声,又道:“你别担心,我是不会让他们来闹的,蒋弟在前面儿喝多了我让他借机闹酒疯呢,这样能把人都挡一挡,我们收拾东西这就回云雾村去,牛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白屿点点头,从炕上下来,将贵重值钱的东西都装进包袱里,两个人带着行李从后门儿走了,走之前程川远去给周桂香知会了一声。
周桂香谢想想这样也好,免得那一群大小汉子们扎在屋子里要闹洞房,村里生活枯燥,若是碰上了谁家娶亲的,定是要成群的去闹洞房,把新郎官折腾的不轻,有时候直到深更半夜才走。
还有一次村西的那户人家就被闹急眼了,还生出了不愉快的事儿。
程川远和白屿坐上牛车后便借着月色往山雾村回了,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山林,村子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月雾,似纱似帐幔。
有鸟雀在枝头上蹿了一下,枝头在微晃,白屿坐在牛车上,看着驾着牛车的程川远,问道:“相公,你会唱歌么”
程川远摇摇头:“连小调儿都不怎么会哼。”
白屿轻声道:“那会什么只咱们两人静的慌。”
程川远拉着牛绳想了想,道:“我会喊几声号子。”
“号子”
“在江滩上当过纤夫,在平水上滩下滩的时候得将船绳背在身上十几二十个人一块儿拉船,那时候跟着老纤夫们学着唱了几句,不过不怎么好听,就是吼出来壮士气的。”
白屿还是第一次听说号子,点头道:“那你给我唱几句吧。”
程川远清了清喉咙,低沉充满了力量感的吼号子扬了出来:“千宝寨的姑娘,灵阳的盐,万县的烛灯,忠州的碗……”
白屿跟着牛车晃荡着,耳边是程川远吼唱的纤夫号子,飘荡在山谷中,融进了月色里,跟着牛车一路往云雾村去了。
*
到云雾村的时候已是子时过半,村子的灯火已经全熄,村民已经入了梦乡,没人瞧见程川远和白屿坐着牛车回来了。
成亲前程川远已经将院子修葺了一翻,倒塌的土坯墙,半米高的杂草都已经拾掇干净。
白屿从牛车上下来,站在院儿门前,月光里,院门儿前那颗及腰粗的枣树披着月光,树叶已经落光,只剩虬劲的枝干。
他想起那次来云雾村找程川远的时候,道:“那会儿我来寻你,就在这棵枣树下面站了好一会儿,我那会儿就该在枣树上刻几个字的,这样你回来就知道我寻过你了。”
程川远听的笑起来,他拍了拍枣树,粗糙的树皮有些剌手,回忆道:“这棵枣树是我阿爹娶我阿娘那年种下的,她爱吃枣,小时候每年这棵枣树都能结好多的枣,我阿爹就拿着竹竿打,我和我阿娘就站在树下牵着被单接枣子,吃不完的就背到镇上去卖了,然后给我和阿娘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