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白屿也有事情要做。
干夏冰这事,还需要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同村的吕虎,觉得他最为合适。
白屿便想着他先去找找江哥儿,看江哥儿这边是怎么个意思,若只是汉子同意家中夫郎不同意的话,这事儿是成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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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白屿便去找江哥儿了。
今日云雾村也出了太阳,驱散了山峦的雾气,云雾村的天空一片湛蓝,江哥儿在院子里晒萝卜片呢,就瞧见白屿背着竹篓站在院门口冲他笑道:“西滩那边有好多的野生腊菜,我来问问江哥儿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弄些回来做梅干菜吃。”
江哥儿将竹席上的萝卜片铺晒好,取下了围裙点头道:“去呀,这种做梅干菜最香了,再做上碗梅干菜扣肉,我家相公最爱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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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便结伴一块儿出门了,往村西走了一段路,渐渐靠近了��河边,果就瞧见平滩上有着一丛丛的翠绿色。
若是搁在荒年,这些早就被人抢来吃了,但这两年朝廷渐稳,税赋不高,又近着几年都是丰年,家家户户有囤粮,因此这些野生菜倒是不抢手了。
“今年家家户户都种了不少雪里蕻,足够腌酸菜吃了,倒没什么人来弄这野腊菜了。”江哥儿笑道。
白屿可稀罕这些东西了,他跟程川远的菜园子里没来得及种这些,猫冬的吃食还得四处去寻,况且这些野腊菜还不要钱呢。
“我得多弄些回去做成酸菜,再腌点梅干菜,拿来用辣椒面,香油,盐巴一��,就是个小咸菜。”
江哥儿拿出竹铲子:“行,屿哥儿你多弄些,我帮着你。”
两个人弯腰在滩上挖挖捡捡,只捡着嫩的芽叶,老的一概不要,没一会儿就弄了一大堆。
白屿掏出两根脆嫩的萝卜来,递了一根给江哥儿:“歇歇吧,吃点萝卜解解渴。”这种萝卜汁水足,不辣又脆甜,乡下人经常拿来做解渴的东西。
江哥儿接过咬了两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溢开。
白屿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倒是屿哥儿瞧出来了,笑道:“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就是,可是手里紧缺要借银钱”
白屿摇摇头:“是有件事儿需要同江哥儿你商议。”
“但说就是了。”江哥儿直言道。
白屿便将他们打算做夏冰这件事告知给了他,又道:“说起来也算是做小买卖了,需要下苦力又需要下本钱。”
江哥儿思虑着,并没有立即答话,犹豫道:“是呢,我家相公是个乡下汉子,地里刨食的,没做过这些买卖,其中弯弯绕绕大有不懂,亏钱是小,就怕吃了苦还没个回报,这事儿我也不好答应你,还得回去跟家里男人商量一番。”
没有直接驳回来,便是有希望,白屿理解的点点头:“自是这样的,若是你们有了主意,便来告我们一声就行了。”
从西滩上背着一人高的野腊菜回到家,择了些老叶子扔给了鸡舍里的鸡,白屿便回到院儿开始清洗,准备紧赶着就做出来。
黑心肝今日不知道去哪里野了,白屿也随它,只将院门儿壬上就是,自从黄顺那事发生后,程川远就将院门儿加固了。
而莺娘子一家不知是羞于见白屿,还是因着将黄顺送官这事心里不得劲,两家是没再来往了。
这样也好。
白屿并不想去管别家,眼下过好自个儿的日子才最重要。
清洗好的野腊菜被倒挂在檐下,晾干水分就能腌了,白屿思虑着到时候还能拿些去小厨房做菜。
冬日了,听说有几个洲的河面都已经结了薄冰,南来北往的商船也少了一大半,码头上的力工被遣散了好些,小厨房的营生也不再往下做。
稍晚些,程川远从码头上回来,怀里揣着结好的工钱:“八钱银子,但我花了些。”
白屿刚从地窖上来,捡了半筐子土豆,便问:“买了些什么”程川远是向来不乱花钱的,对自己也是抠搜的紧。
程川远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罐子,还不及他手心大但罐盖上面却描着彩绘桃花呢,看着挺精巧。
“我给你买了擦脸油。”
白屿呀了一声,赶忙放下了手里的筐子,还拍了拍手上的灰:“怎好好的买这个”
语气却是压不住的高兴。
程川远笑了下,将擦脸油递给他:“冬天冻脸,风吹的人脸皮干,你来往奔波这些日子,我怕你脸冻的皲裂,就想着给你买上一罐子。”
白屿心里是很受用的,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闻了闻,香喷喷的,“我随意抹点香油就是了,实在不成我去弄点蜂蜜也能擦。”
程川远才不愿他这般委屈:“横竖钱都是花的,买罐子擦脸油算什么,掌柜的说这擦脸油好呢,姑娘小哥儿都爱用,是用羊脂,杏仁油还有白芷,当归这些做成的。”
这是白屿第一回用擦脸油,捧在手心里格外喜欢,乡户人家多少人一辈子没瞧见过这东西,他现下也是好上了。
“贵吧”
程川远将剩下的钱全数交了出来:“花了一百文,现下还有七钱。”
白屿哟了一声:“那是真贵,不过我特别欢喜。”
“以后我再多挣些钱给你买掺了珍珠粉的。”掌柜的说那才是真真好呢。
白屿笑的眼睛眯起,柔声道:“好呀,那我怕是抹了都能年轻两岁呢。”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回了灶房,今晚吃青椒烩土豆,蒸的高粱米饭,黑心肝趴在灶膛前吃红薯。
第59章
白屿给程川远舀了一勺鸡蛋羹, 说起今儿个去找江哥儿的事:“他也没直接驳了我,只说要回去问问自家相公吕虎,毕竟这确实不是个小事儿, 又费人力又下本钱的。”
程川远点点头, 给白屿盛了半碗鸡蛋羹:“夫郎吃, 他们这么想也是常理, 都是农户人家, 对没做过的事难免迟疑。”
外面的天色深黑了,今晚的风吹的人脸干冷,怕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要落了。
油灯火苗晃荡, 白屿和程川远简单平常的一顿晚饭还没有吃完,外面就已经飘起了小雪,米粒般大小的雪片在夜空中杂乱的飞。
白屿和程川远从屋里出来,两人站在檐下, 冷风刮这着脸, 一同欣赏今年的第一场雪。
“明早起来说不准雪就已经积了一地。”白屿笑道。
程川远深黑的眸子看着自家夫郎:“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早。”
两个人看了会儿雪,风吹的脸实在是疼,便转身回屋里去了。
白屿从箱子里将之前给圆姐儿买的那匹布拿了出来:“明天就是圆姐儿和陆大哥的大喜事儿, 我们明天早些起来, 赶着去呢。”
程川远点了点头,问道:“表娘他们去么”
白屿:“去呢,他们也算是个不远的亲戚, 陆家便一同请了他们。”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便吹灯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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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起来, 果不其然, 地已经全白了, 云雾村的山都覆着一层浅白色。
白屿和程川远怕误了时候,毕竟到山秀村得走上大半天, 要赶在晌午后到,便在灶房里做了几张烙饼带在身上就出门了。
两个人踩着地上的薄雪,一路出了村,路上恰好要路过甘子泉,程川远便带着白屿去瞧了一眼。
天还未到深寒,湖面只上冻了薄薄一层,一眼看去,甘子湖宁静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白屿搓了搓手,脸因为吹冷风的缘故,起了两团红晕,叹道:“这个湖真大啊。”
程川远俯身将冰面砸开了一块儿,用竹筒打了点湖水递给白屿:“这水是甜的。”
因着水有些冰冷,白屿只敢凑过去浅浅啜了一口,湖水在他的嘴里惊的牙齿有些酸疼,但他还是尝出了甜味:“是甜。”
程川远望了一眼甘子湖:“等着上冻后,就能来切冰了。”
两个人待了会儿便继续往山秀村去。
到山秀村的时候刚晌午过,因着圆姐儿和陆致舟都住在一个村,且离的就只有一二百米,不用去接亲,时间便宽裕的很。
现下来吃席的人都团在陆家院子里跟人闹呢。
梨哥儿和杜阳在院门口迎客人,陆家的其他人也都来帮衬场面了,不止陆景风李妆这些做长辈的,甚至都瞧见十里八乡鼎鼎有名的木匠陆景山了呢。
白屿去跟梨哥儿打招呼的时候,还瞧见了梨哥儿边上的那个堂嫂,这人就是木匠陆景山的夫郎,叫季离。
当年也是个出了名的美人小哥儿,长的秀气好看,做的一手好吃食。
季离也瞧见了白屿,眸子带笑夸赞道:“我听圆姐儿念叨你好几次,说你好看,今日瞧了是不假呢。”
白屿笑道:“莫笑我了,当年陆夫郎你才是有名呢,张家村都有你的名儿,说村里有汉子来你家提过亲,只是你早和陆匠工情投意合了。”
虽已近中年,但季离仍是个好看的,虽不胜年轻时候那般惊艳好看,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岁月从容的娴静,看起来日子定是和顺美满。
季离轻轻拍了拍白屿的手:“手这般冷,快跟你相公进屋去热乎会儿吧,屋里有果子吃。”
他是听说过白屿的一些事情的,便觉得他和自己当年有几分相似,不过这白屿小哥儿的性子还要更烈些,他倒是喜欢。
白屿又跟人说了几句话后便牵着程川远进了院儿,今日院子,堂屋,檐下,全都扎满了人,可热闹了,满地都是妇人夫郎唠话时闲嗑的花生瓜子皮,院子里小孩儿在成群的打闹。
白屿瞧得高兴偷偷拽了下程川远的手,附耳过去跟他说道:“原来成亲,外面这般热闹。”
程川远笑着点点头:“那日咱们成亲,院子里也这般多的人。”
只是新娘子一个人坐在屋里不能体会罢了。
陆致舟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喜服,格外魁梧精神,见着白屿和程川远便迎了过来,程川远将新婚贺礼递给了他,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
陆致舟忙道:“圆姐儿说屿哥儿你若是来了请你去屋里陪她说会儿话。”
白屿高兴的哎了一声,“我这就去。”
正巧叶家的刘秀凤叶阿爹也来了,叶溪然嫂嫂等人在家里忙事,没空来吃席。
程川远便让白屿去屋里陪新娘子说话,他去和表娘表爹说说话。
白屿便放心的朝新房去了,屋里圆姐儿正在炕上坐帐呢,瞧见白屿进来了,涂了胭脂描了眉的脸瞬间就笑开了,欢喜道:“快来快来,我想你的紧。”
白屿便坐了过去同她唠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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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程川远陪着刘秀凤叶阿爹说了会儿话,便有个穿着青衫的斯文小哥儿走了过来随后坐在了他们旁边,手里还拿着书呢。
程川远瞧了几眼,小哥儿只垂眸念书,也不说话,瞧着倒是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持重。
刘秀凤是认识的,给程川远介绍道:“这是陆匠工他家的小哥儿,名叫陆致冬,人都叫他念念,别看人是个小哥儿年岁也不大,但是在学堂里做教书先生的呢。”
程川远笑了下:“那是个读书人了,得叫一声先生。”
陆致冬收起书,抬眸看了他一眼,平声道:“你不是学堂里的,可以不必叫我先生。”
程川远尊重道:“既是读书人,便是有学问的,得叫先生。”
陆致冬点了点头,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