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48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第64章

第二日一早, 程川远便起了身,拖着一堆的取冰铁器出门了,那时外面的风尚冷, 雪也在下, 天都是深黑的, 白屿朦朦胧胧间只感觉有人在自己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等彻底醒过来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灰白, 眼看着就亮了,白屿旁边的炕已经冰冷。

他穿衣起身,先去看了看竹匾里的麦子, 受了烘烤的麦子果真发芽快,已经破了壳长出一点点嫩绿色的芽来。

白屿咧嘴一笑,想来后日就能做糖了,又赶紧往土灶里添了柴火, 保持着热温。

程川远走的早, 喝了红薯稀饭用了饼子的碗没来得及洗,白屿便捡来洗了,又去鸡舍喂鸡, 黑心肝也哼唧着想要吃的。

他贯舍得用粮食喂它, 黑心肝一身黑毛油光水滑,比起村里的其他狗,它长的算是肥实的了。

白屿便舀了锅里剩下的红薯稀饭倒在它的狗碗里, 摸了摸它的头, 叫了声:“好狗。”

护主又听话。

打理好家里, 白屿便提上篮子出门去了, 正是发冬笋的时候,他想着挖些回来炖咸肉吃, 或是腌成酸笋。

刚出门不远,便又瞧见了村里有拉粮食的马车,还是两匹马拉着的,上面已经堆了大半车的粮。

有村里的妇人站在门口跟粮商数银钱,还有旁家的粮商也在另一户人家门口,白屿叫了声:“宋幺婶婶。”

宋幺婶抬眼看来,瞧见是白屿后笑了起来:“是屿哥儿啊,这是要做甚去”

白屿回道:“去瞧瞧竹林子里有没有笋子。”

山雾村山林多,竹林也多,平山这些地方的竹林都是有人家户的,或是地主家的,或是村民家祖传的,但另有荒山那边的是没主的,村里人都可去挖。

宋幺婶攥着手里的钱袋子,笑的格外高兴:“这几天笋子从地里钻出来,又被雪浸过,正是脆嫩的时候,拿回去炖咸肉吃,香的很呐。”

白屿点头:“就是,整天萝卜白菜的,想吃口鲜的,婶婶今日可是发财了,恭喜。”

宋幺婶勒紧了钱袋子的绳子:“哎呦,什么发不发财的,就是把仓里囤的红薯芋头这些卖了卖,比不得白米价高。”

白屿忍不住问了嘴:“红薯这些粗粮如今也收了”

“可不就是,说边界那边战事吃紧,眼看着又是寒冬了,粮食更不能少了,如今只要是粮食都收呢。”宋幺婶回道。

“行,那宋幺婶婶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从村巷路过后,白屿提着篮子放慢脚步思忖着,竟没想到这战事竟有愈打愈烈的迹象,再这样下去,怕就要收税了,幸而他们家还没地,不然还得再交一笔地税。

只希望这仗早日打完,可别搅了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安生日子。

走了快半个时辰,白屿才走到了竹林,黑心肝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出来了,许是不放心白屿一人出门。

白屿放下篮子,用锄头挥开地上的薄雪,挖笋得看眼力见,要瞧的见哪块地方下面的裂缝里是有笋子冒出来了。

弯腰在竹林里钻了半天,白屿总算是找见了几条裂缝,瞧着下面有货,一锄头下去,果然有笋冒了出来,冬天的笋不大,剥了壳就更小了。

费了不少力气,白屿终于挖满了一篮子,因着挥锄头一直在用力,身上也出了些汗,倒是没那般冷了。

白屿提上篮子,喊了正在林子里玩的黑心肝,就听到它吠了起来,白屿握紧了锄头又唤了它两声。

黑心肝跑了回来,林子里传来了声响,是有人踩在积雪枯树叶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没一会儿就见一道身影钻了出来,原来是村里的孙老夫郎。

“孙老夫郎这是去山里捡菌子了么”白屿笑道。

孙老夫郎看见了白屿,才拍了拍胸口:“��,屿哥儿啊,你家的狗厉害呢。”

白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是凶了些。”

“我天刚亮就赶着进山了,今日运气好,捡到了比巴掌大的珊瑚菌,还有熊掌菌,枞菌也捡了些。”孙老夫郎将手里的篮子提给白屿瞧了瞧,只见里面堆满了菌子。

白屿看的有些羡慕,但他又没捡菌子的本事,这些长年在山里捡菌子的人,早已经摸熟了长菌子的地方,况且他也不如别人那般识得菌子种类,山里菌子多,毒菌子更多,一旦吃坏了,可是要吐白沫要人命的!

“提到镇上去能卖个好价呢!冬天正是缺这口鲜的时候!”白屿道。

孙老夫郎高兴道:“是,送到酒楼子里去卖了能给我家阳子买几副药了,这几日价高好卖!”

他家有两个儿子,大的已经娶妻,但日子也过的紧巴,小的那个从出生起身子就不好,后面又染了几场风寒,身子更差了,因着连日咳落下了痨病的病根,长年在床上养着得吃药。

孙老夫郎两口子便守着二儿子过,一个去做零工,一个长年进山捡菌子卖到镇子上去。

白屿可怜天下父母心,关切的问了句:“阳二哥最近可好身子可有好转了。”

“冬天天气冷便难熬,没日没夜的咳,屋里断不得火,一冷就容易上不来气儿,看着都揪心。”孙老夫郎叹气道。

白屿只能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临别前塞了两个冬笋过去,让孙老夫郎带回家去煨汤,给阳二哥补补身子。

孙老夫郎自是不好意思收的,挖笋辛苦也难寻,就跟他捡菌子一般,都是有村里其他人争的,若是来晚了或是运气不好便全叫人弄走了,他见白屿也只挖得一篮子,更是不好收了。

最后还是坚持用了几个枞菌跟白屿换了两个,白屿也只好收下了。

虽说孙老夫郎一家日子贫寒,乡户人家,但也有自己的傲气,不愿白得别人东西。

村子里就是这样,有喜欢占别家便宜的蒋春艳,也有泼辣的妇人,但也有孙老夫郎这样温和有礼的人。

*

白屿提着一篮子的冬笋往家回,想着还要回去继续做皮靴呢。

黑心肝在前面跑着带路,白屿想着晚上将这几朵枞菌煨了汤,再炒上两个鸡蛋,里面搁上一大坨猪油,这样才能让相公肚子里有油水。

就这么想着就走到了村子的小溪边上,因这溪水连着山上的泉水,水是活的,水温又热,还没上冻。

村里的妇人夫郎经常拿着菜到这里来洗,到了冬天,家里没井的人家就要来这儿打水回家去喝。

别看溪沟窄,但水可深,溪水清澈,因为底深,竟也是望不到底的发绿。

村里人用石块垒了一个溪井,好用来落脚洗菜,白屿挽起裤腿,一脚踩进了水里,进去的时候稍有些凉,忍不住还是嘶了一声,站久了便感受到了水的温热。

在这里将笋壳剥了,洗干净拿回家又节省力气又省水。

白屿剥去冬笋的笋壳,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笋子来,一篮子的冬笋,剥了壳后就只有小半筐了。

此时就听到有小孩叫嚷了起来,白屿还以为是谁家娃崽在打架呢,伸了脖子朝前面儿望去。

只见好几个村里的娃崽朝他这儿跑了过来,白屿担心着天冷雪滑,叮嘱他们:“慢点跑,莫摔进沟里!还有,不许打架。”

话音落下,就见村里的小壮子跑了过来,声音着急的紧,“屿小嬷!快,小斌子!水里....救他.....”

白屿没听明白,但心里却沉了一下,连忙道:“你慢慢说,小斌子他怎了!”

小壮子都快急哭了,赶忙道:“落水里了,我们刚刚....去放船....他就扑通....摔进去了。”

白屿脑子轰了一声,顾不得穿鞋,踩在地上就朝那边跑,跑到溪沟的时候,只见小斌子在水里扑通,吓得哇哇大哭,有水灌进了喉咙,幸而黑心肝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了水里,用牙死死咬着他的衣裳,这才让小斌子没沉下去。

来不及多想,白屿从旁边捡来一根赶鸭子人家用的竹竿递给几个小娃们,急忙忙叮嘱道:“待会儿你们用这根竹竿递给我们,让我借把力,好拖着斌子凫过来。”

落水的人最会拖着人往水里沉了,他怕他力气不够拖不过小斌子。

说完白屿便跳进了溪沟里,刚凫到小斌子边上,小斌子果然就立马手脚并用的缠上了他,幸而黑心肝用了全力扯着小斌子,帮白屿分摊了许多。

白屿从背后一把捞住他的腹部,一手拉着伸来的竹竿,用了全力和黑心肝一起将小斌子拖了上来。

天太冷,浑身湿透后被风一吹更是冻得人骨头都是冰的,白屿赶忙让其他小孩儿跑回家去,他抱起小斌子唤上黑心肝就往家跑。

江哥儿正好去菜园子里拔萝卜回来,在巷口撞见了白屿,瞧见他和小斌子浑像个落汤鸡一样,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儿,但来不及多想,直接把两人拖进了自家院里。

在灶房里生了火,关了门窗,温度渐渐升了起来,白屿才感觉自己的牙关没冻得上下打架了,小斌子肺里呛进了一些水,时不时咳两声,嘴巴也还是没血色的惨白。

江哥儿又给端了两碗鸡蛋热米酒来,里面加了生姜片,“快,一人喝一碗,喝了去寒发汗。”

第65章

白屿和小斌子一人喝了一碗, 黑心肝趴在灶膛前烤火,身上湿漉漉的皮毛已经干了大半,江哥儿给它扔了一截烤红薯。

转身对白屿道:“待会儿再洗个澡, 把衣裳脱下来烘干, 可千万别染了风寒才好。”

白屿身上已经暖和起来了, 庆幸道:“幸好是遇见你了, 否则我抱着小斌子跑回家去, 两个人都要冻成木头人。”

江哥儿这才知道原来是小斌子玩树叶折的小船不小心掉进了溪沟里,白屿跳下去把人救了起来。

“阿弥陀佛,幸好是遇见屿哥儿你了, 否则,今晚上咱云雾村便有一个阿娘要哭哑喉咙,明日荒山上便要多一个黄土包。”

云雾村的规矩是小孩儿丧命后不能埋进祖坟的,荒山上有一片地专是拿来埋小孩儿的, 大大小小立了十几个黄土包, 有的是染病去世,也有像小斌子这般落水淹死的。

随即江哥儿和屿哥儿一起严厉的训了小斌子一顿,叫他日后和村里其他的孩子再不能去河边玩水了。

小斌子也是被这一遭吓着了, 下回他是再也不会去了。

又在江哥儿家蹭了个热水澡后, 白屿才打算回家去,临走前特意托了江哥儿将小斌子送回吴家去。

江哥儿问他道:“莺娘子一家与你因黄顺一事闹得尴尬不痛快,你们两家也没什么往来, 你今日还在三九寒天跳水救了他家娃崽。”

白屿笑了笑:“大人的事儿关小孩子做什么呢, 何况这是一条命, 我怎可不管, 若真是做了这丧良心的事了,这辈子我怕是都睡不好安生觉了。”

江哥儿看着他, 嘴角也勾出一个笑来:“所以我爱同你玩呢,是个心软善良的。”

白屿提着自己的篮子带上黑心肝急匆匆的往家里回了,他是不想让程川远知道这事儿担心的,横竖现在都已经过了。

到家后白屿手脚麻利的洗了菌子,从灶头上割下一块儿巴掌大的肉来,将砂锅搁在土灶上煨了起来。

又蒸了一锅干米饭,等程川远拖着疲惫的脚步到家的时候,白屿正在用猪油炒米饭,他只炒了这么一大碗,是专门给程川远吃的。

一进灶房程川远便道:“好香,闻着鲜的很。”

白屿端来米饭:“今日孙老夫郎给了我几个枞菌,我拿来和冬笋一块儿煨的咸肉汤,想着你取冰定是又冷又辛苦。”

程川远是饿惨了,接过猪油饭就吃起来,白屿给他盛了半碗热汤过去,也是一口就闷了。

“湖上冻人的很,但干起活儿来却还好,就是饿的快,中午我和吕虎一人啃了两个饼子就着你给做的梅干菜一块儿吃,但天还没黑肚子也就饿了。”

白屿点点头:“明儿你再多带两个饼子,空了我再蒸些馒头给你带。”

程川远吃了大半碗饭,又喝了一整碗的鲜汤后才缓了下来,放慢了动作道:“今日我两人取了六块儿大冰,用牛车拉着放进了洞里,下面顶上都铺着稻草,就是洞口陡峭,铺了竹杆子往洞底滑,也不是很顺畅,我们便又凿了凿洞里的石头。”

“这般辛苦!”白屿端着碗看他。

程川远道:“我和吕虎一开始也是不得要领,把冰截碎了好几块儿,又拖不起来,磨蹭了大半天,后面手熟了,动作也就快了些,明日就能多取上些。”

白屿夹了一块儿咸肉给他:“那你多吃些。”

两个人刚用完饭,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都这般晚了。

白屿正在洗碗,便叫程川远去院门看看。

“谁”程川远站在院门后沉声又警惕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