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站在檐下扑干净了身上的雪, 程川远也冒着风雪回来了。
“倒是巧, 咱两前后脚到家呢。”白屿站在檐下冲他笑道。
“夫郎也刚回来么”程川远边笑道边关了院门儿。
“是嘞,今日有事耽误了,待会儿烧饭时同你说。”说完便进了灶房。
程川远将铁器都放回了柴房里, 转身也跟着进了灶房, 在家的时候他就时时跟着白屿, 想随时跟夫郎待一块儿。
白屿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程川远定是要来灶房陪他的, 边往锅里蒸米边道:“今日我遇见了个熟人,就是之前我在祥云县做工时酒楼里的, 她今日来了咱这儿,说来也是巧冉家米铺寻人回去伺候冉阿娘,我就介绍了她去。”
程川远生着火听白屿细细说道,许是遇到个熟人让白屿很欢喜,说话时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外面的雪更大了,白茫茫一片,院子外已经瞧不清,灶膛里干柴烧的噼啪作响,白屿将米蒸上。
“今晚用油渣炒点白菜吃,再切上点腊猪肝,我做的麻辣大头菜也能吃了。”
程川远不挑,只要是夫郎做的他都爱吃。
“瞧这雪下的太大,明早怕是也停不了,若是明日雪这般大,便不去甘子湖采冰了。”
白屿抬了矮椅坐到他边上来,一起在灶膛前烤火,偏头看他:“冰采的如何了”
程川远回道:“也快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我和吕虎兄弟没日没夜的干,就是想赶在大雪封山前多弄些。”
白屿想起今日在驿站,蒋殷同他说的话:“蒋弟说你有远见呢,这买卖能干,若是今年好做,下一年怕是就做不成了,朝廷要收回去呢。”
程川远是知道他这表弟有些本事的,为人玲珑,说话讨喜,在外面也是混的开面,消息灵通,他既都这般说了,程川远心里更是又多了几分把握。
“收回去也不打紧,咱这一年挣了钱便攒下家底来了,只要置了田地买了牛,后面的日子就能过出头来。”
他细细算过,应当是差不多能置办起来的。
白屿听了,顿时心花怒放,绽出笑来,乖巧的爬在程川远的膝头,乌黑的头发泄了一背,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脸上细细的绒毛看的清清楚楚,整个人柔和的不行。
程川远喉头滚动,伸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背,指尖绕着白屿细细的发丝。
“我今儿也挣钱了,还不少。”白屿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来,就这么懒懒的趴在程川远的膝头上,被他粗粝的大手抚着背,像是慵懒的猫。
程川远摊着右手帮白屿接着铜板,白屿一枚枚的数着铜板,享受着背脊惬意的抚摸。
“今日我挣了三百二十六文,下回再挣上些,家里就快有二两银子了。”
程川远不免佩服:“窖里堆满粮食,又拿了银钱给我采冰做本金,竟这般快又攒够了二两银子,夫郎当真是厉害。”
白屿:“不赶快攒钱是不行的了,眼瞅着年关近了,先不说要过年采买东西,就说开了春后买地的事儿就让人发愁的。”
程川远抚着他的脊骨轻轻揉着,声音低哑:“急不得。”
两个人亲昵的说了会儿话,锅里的饭煮熟了,白屿便起身去炒菜。
油渣炒的白菜,带着油香,灶头上的腊猪肝已经熏的干紧,切成薄薄的片,堆码在碗里,白屿又从坛子里掏了一块儿红油浸着的辣头菜。
这种菜得用手撕成一条条的,咬着脆爽又麻辣,下粥下饭再好吃不过。
用饭时外面的风在怒号着,雪堆满了院子,隐隐能听到头顶的瓦片作响,似有一丝寒风钻了进来。
白屿捧着碗,盯着房顶,有些担忧。
程川远夹了一片猪肝到他的碗里,已经作了打算:“这雪明日是停不了了,明儿我就抓紧着用稻草将屋顶的瓦片铺一铺,好叫不漏雪,加固屋顶才能扛雪,免得雪压塌了屋子。”
男人有主意,白屿心里也安稳了,他是从没见过这般大的雪的,真是有点可怕呢。
用过饭后,就钻进了被窝,炕烧的暖热,被子又足够厚实,白屿钻进去免不得舒服的喟叹一声,接着程川远就光溜溜的从后面贴了上来,胸膛火热。
白屿自是知道他想做什么的,但天实在太冷了,待会儿还得出被窝里去擦洗,他有些懒懒的不想动弹:“明晚吧,行不行。”
程川远用脑袋拱他:“就今晚,燥的紧,夫郎,我热水打好了就在炕边煨着呢,待会儿我替你擦洗,绝不让你动手。”
听见男人这么说了,白屿便抿唇不说话了,这事儿其实也挺舒服的,他也有些乐在其中呢。
不一会儿被浪涌动,白屿的嘤声就从被窝里飘了出来,细细柔柔的。
*
第二日起来,鹅毛般的大雪还飞着,连绵的山峦被覆盖成了白色,整个村子一眼望去被雪盖了,不见一点青色。
白屿站在檐下搓着手呵气,看着程川远穿着蓑衣在院子里扫雪,若是不及时扫了雪,待会儿雪厚了就不好弄了,走的路都没有。
“快腊月了,也该下这么大的雪了。”程川远说道。
白屿穿着厚厚的棉衣,整个人都浑圆了些,“相公,咱今日要修屋顶,那我紧赶着做早饭,吃了好去弄些稻草来补屋顶。”
说完便回灶房去了,早饭弄的简单,想着随意垫一口就是,便只烙了两张饼子,切了点腌辣椒和酸芥菜一块儿炒,拿来裹着饼吃。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檐下看着远边的雪景快速吃了早饭,稻草他们家是没有了,之前到别人家那里买了些,现如今要补屋顶得用一车。
冬季时分,稻草的价格也要涨些,家家户户要拿来垫床,补房顶,围鸡舍,鸭舍,猪圈,可谓是用处大着呢。
每年农忙时节完,乡户人家就会将稻草运回家去,晒干捆好,放在柴房里堆着,就等着冬天派上用场。
白屿和程川远裹紧了衣裳往村里去了,因着下大雪,村里也不见几个人,都闭着门团在屋里,倒是能处处听到织布的声响。
白屿是不大会纺布的,自小他就被黑心嫂嫂指使着干这干那,没工夫跟着阿娘学纺布,大了家里活计更重了,连阿娘留下来的织布机都被白海卖了拿去喝酒。
“要不,我后面也学着织织布吧。”白屿看着程川远说道,雪沾满了他的睫毛,看上去有些好笑。
程川远睫毛上也全是雪,他回道:“织布伤眼睛伤身的紧,一坐就是一天,实在是不比种田辛苦,一年也赚不得几个钱,夫郎还是不学这伤人东西了。”
“可这样能省下衣裳的布钱来。”
程川远低声道:“一年能使五百文钱买布都够穿了,卖点力气在外面干活,一个月就能挣上来,夫郎省下这些功夫去做点其他的,岂不是也好”
白屿听后点点头,倒也是,他若是将这些时间拿去做点米糖,米糕这些小东西,去卖上两回,赚回来的银钱够他两人穿一两年的衣裳了,而且纺布的人家大多都是家里有五六口人的,实在是家里买布做衣裳花销太大,他家就两人,也是用不上再去买台织布机的。
夫夫两人边说着边往村巷里走,他们要去的是村里的五娘子家,她家有七八亩的水田,夏收时往家里运的稻草都是十来车,是个稻草大户。
家家户户若是缺了稻草使,保管都来问她家。
白屿和程川远冒着风雪去敲门,不过一会儿,门里就传来了声音。
“谁啊”
白屿开口回道:“程川远家的,五娘子,想来问你买点稻草,家里补屋顶呢。”
院子里传来了动静,随即门闩抽开,院门打开了,五娘子穿着天青色的棉衣站在门后,笑道:“下这么大的雪,没想着有人上门呢,来,屋里坐。”
白屿和程川远便跟着她进屋了,五家过的富足,比村里不少人户家底厚,果真,院子宽大,有鸡舍,猪圈,檐下挂着十来条的腌肉,抹了酱油后散着浓浓的香味。
白屿想起了自家灶头上那两三条咸肉,比起来是有些寒酸了。
五娘子瞧见了白屿的视线,笑了笑:“家里前些日子刚杀了年猪,留了半扇,今年的肉肥实。”
白屿轻轻一笑,听出了里面的炫耀之意,村户妇人都这样,爱跟人比谁家日子好。
白屿听了也不生气,谁叫他家现下日子确实不好呢,可明年他指不定也能杀头猪吃。
第73章
程川远和吕虎趁着雪还未封山, 便又去甘子湖再采了几天冰。
白屿捡着窖里的红薯做了最后一回红薯米糖,背去驿站卖。
卖完米糖他特意去冉家寻一趟朝姑娘,想瞧瞧她在冉家待的怎么样。
去了江鱼巷, 还没走到冉家就听到了笑声, 是朝姑娘的声音, 白屿转过巷角就瞧见朝姑娘正坐在门口的矮椅上, 旁边的冉阿娘悠闲的躺在睡椅上, 两人正说着话儿聊的开心呢。
白屿远远瞧着,这两人倒是相处的不错,想来朝姑娘在冉家的日子不难过。
朝姑娘说着话便瞧见了白屿, 眼睛亮了起来,呀了一声,起身欢喜道:“屿哥儿来了!”
白屿背着竹篓朝她们走去,笑道:“我来镇上卖东西, 便顺路来瞧瞧你们。”
“亏你还念着我, 屿哥儿,快来坐坐。”朝姑娘忙回屋里去抬了一张矮椅出来让白屿坐。
白屿朝冉阿娘点了点头,客气的问候道:“冉婶婶, 我是程川远的夫郎, 唤我屿哥儿就是,咱们之前见过的。”
冉阿娘这段时间气色养的不错,瞧了瞧白屿, 便笑了起来:“山秀村的屿哥儿, 我们之前去山秀村买粮你还端了茶水给我喝呢, 是有许久不见了, 你这般快便成亲了”
白屿将背上的竹篓取下后放在地上,边回道:“是呢, 成亲有一段时间了。”
冉阿娘轻声细语道:“相公待你不错吧,瞧你面色红润,精神也足,程小子是个好的,你定是没选错人的。”
白屿柔声回道:“好,一切都好,劳您记挂了,也希望冉婶婶你早日好起来才是。”
“冉渠说朝姑娘是你给介绍的,这可是帮了大忙了,得多谢你才是。”
“冉婶婶觉得朝姑娘好愿意留下她,这也是帮了我们的忙呢。”白屿回道。
旁边的朝姑娘端来了茶水,嘴角挂着笑:“是呢,婶婶你若是不愿意收我做工,我怕是还得继续往前赶路,去寻别的地,亏你愿意留下我,这才让我安下身来。”
冉阿娘接过茶水,嗔她道:“走什么走,以后你都留我这儿,我啊,跟你处的来,有你在陪我说些话我也高兴。”
“行,那就留下。”朝姑娘爽快的应道。
白屿从竹篓里拿出自己做的红薯米糖递给朝姑娘,说道:“这是我做来卖的,特意给你还有婶婶留了些,当个零嘴吃罢。”
朝姑娘不同他客气,拈起一块儿尝了尝:“真是又香脆又甜口,知道你手巧,不曾想这种好东西也能做出来。”
说完白屿又赶紧递了一块儿给冉阿娘尝,冉阿娘一吃,果然好,香甜脆,眯着眼睛道:“这东西还是好些年前吃过了,近两年倒是没人做了,民间时兴起糖果蜜饯的吃法,虽甜口了不少,但我吃着还不如这呢,那些哥蜜饯果子又不顶饥,又不脆口的。”
白屿瞧自己的东西是真让人喜欢,心里也是高兴的,笑道:“这是我以前村里的婶婶传我的,其他都不打紧,就是炒糯米的时候有点小诀窍,有个小秘方,做出来的米糖比旁的米糖要更甜些脆些。”
冉阿娘点点头:“你这手艺好,想来去摆摊子也定是好卖吧”
“是好卖,但今日卖完便不做了,所以留了些给你们送过来。”白屿道。
朝姑娘听了不解的看他:“好卖怎不接着做不想赚银钱了”
白屿笑了下:“是家里没红薯糯米了,现下粮价高,买粮不划算,再说我也没什么本金,便想着歇了。”
冉阿娘是一直跟着自家男人做生意的,见的事儿多了,便有了两分眼光和经商头脑,劝道:“眼看年关近了,不久就要开大集,若是多做些红薯米糖去集上摆摊子肯定好卖,还是能赚些银钱的。”
朝姑娘跟着点头:“是呀。”
白屿也有些心动,可家里统共才刚存下二两银子呢,还得留着过年或是应急呢。
冉阿娘是真心喜欢白屿,又因着他帮自己找了朝姑娘来照料她,想了想大方道:“那我就来跟你搭伙就是,我家是开米铺子的还能缺了粮不成。”
白屿一听顿时来了兴头,没曾想今日竟能有这般运气,高兴道:“果真吗!婶婶。”
冉阿娘晃着摇椅笑道:“我给你出粮,你出力,咱五五分账。”
白屿忙答应了:“行。”五五分账已经是十分厚道了,冉家若出三斤红薯,便要值二十来文,人家总共才拿四十文左右,算起来只赚十多文的利头,可他自个儿拿的四十文那是纯赚,他只需卖力气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