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料峭的春晨, 天色微熹，远山还浸在朦胧的晓色里，雾气自山谷间缓缓漫起, 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开在崖边和路旁, 草丛间，有粉白、浅黄、淡紫的野花。
白屿跟在程川远身后，已经开始喘气, 黑心肝走在前面儿开道, 去深山要走上大半日, 到了后就刚好能开始寻山货了。
往山上又爬了约一个半时辰, 白屿听见了山涧流水的声音，叮咚绕着青石流淌, 水声清泠，抬头一瞧，前面儿一条山溪自山上汇聚而下，在落差高处汇成了一汪清谭，又往山下蜿蜒而去。
白屿走的实在是口渴又累，他体力比不上程川远那般好，喘着气儿道：“歇歇吧，我这实在是脚累。”
程川远将白屿肩上的背篓取下，又拿了竹筒去打了一筒泉水来，递给白屿，说道：“已经差不多快到了，离这儿不远，有个山洞。”
白屿咕噜喝了大半筒山泉水，甜滋滋的比井水好喝，“山洞”
程川远来了不少次，这地方除了猎户少有人来，回道：“嗯，那山洞不大，却形的好，洞口约有两米高，里面深十米，堵着山壁不漏风，住人实属合适。”
白屿高兴道：“那咱们就不用宿在外面儿了，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歇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山上走，不到片刻，就爬到了一处向阳的地方，山洞就在身后，洞前还有一片平坦地，光线好，视野也好，脚下云雾缭绕不说，其他山都没这里高，倒是能一瞰全景呢。
白屿很满意这块儿地方，笑道：“在这里住几日我还是愿意的。”
程川远去山洞里瞧了瞧，怕里面有蛇鼠野兽，这个山洞还是一个老猎户告他的，只不过老猎户去世后，这地方就没人来了。
山洞里还留有生过火的黑烟痕迹，这是老猎户生前留下的，因着许久没人来，洞里难免有潮湿气味，程川远点了艾条，又和白屿搬了许多的枯树杂草来堵住洞口，熏了一会儿山洞。
这几日都要在这里落脚，难免要收拾一番，两人又将洞里散落的石头扔了出来，垒在洞口前，简易做了一道围墙。
“待会儿我去林子里砍些树枝回来，用藤条编着做扇门，也好防野兽狼群。”程川远道。
山太高了林子又深，难免到了晚上会引来什么东西，以防万一。
将洞里简单收拾干净后，白屿将东西简易归置了一番，便拿上小锄头和程川远一块儿去林子了。
他怀里还揣着他一直带着的那把小匕首呢，两夫夫分工也很明确，程川远负责找药材香料等值钱的东西，白屿是来挖野菜找些木耳山珍的。
既然大老远上山来了一趟，那就得多找些好东西回去。
程川远让黑心肝跟着白屿，又不放心的嘱咐道：“不能离我太远，否则遇上什么我来不及赶过来。”
白屿是第一回进深山里面，自是害怕迷路的，这般大的山里迷了路就跟等死没区别了，有些年轻猎户上这种深山都要一路留下标记害怕走失了呢。
程川远自是也想到了这点，一路来的时候用稻草在树上捆了结，就怕白屿走失找不到方向。
程川远鼻子灵巧，远远就闻到了肉桂的甜香气，说道：“这附近定有桂皮树，我去前面儿瞧瞧。”
白屿也是眼尖的在林子里瞧见了一棵树的树干上长了许多的木耳，这东西好，山珍之一呢。
平日里想吃口木耳，只能来山里寻，春天的木耳又是最肥嫩的。
白屿带上黑心肝便去林子里摘木耳去了，走近了才瞧见，这是一棵半枯的柞树，上面结着许多的褐色的鲜木耳，嫩嫩弹弹的。
白屿放下背篓就赶紧去摘，这么多，怕是有二三斤呢，这跟捡钱有什么区别。
程川远那边往林子里又走了两三百米，果真找见了一棵几十年的老桂树，整棵树香气浓郁，凑近了一闻，树皮香气最浓，这是上好的油桂皮，值钱。
这几年不光是大酒楼里要用油桂皮卤煮，府城或是京府那些地方的妇人们也爱用香料制作香囊，荷包，这油桂皮香气浓郁经久不散，最是受欢迎。
程川远提了柴刀便上手去剥树皮，好歹是没扑空，怎么着这都能算是一大收获。
白屿今日运气好，没走几步就寻见了另一棵倒塌的枯榆树，上面的木耳叫他知道，什么叫做长的密密麻麻了。
摘了快半背篓的木耳，黑心肝忽的又从旁边窜出来了，白屿以为它是来疯闹的，还“������”的赶它呢。
黑心肝将叼来的东西往白屿怀里一丢，白屿抓起来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朵嫩肥的平菇，欢喜道：“你找见野生的平菇啦！”
黑心肝朝右边吠了几声，脑袋仰的高高，像是立了大功似的，白屿揉了揉它的脑袋：“快带着我去，若是找着这种好东西，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黑心肝矫健的朝西边儿跑了，给白屿带路，往林子外面走了一会儿，就瞧见山泉水的山北阴处旁，有处沟涧，有一小处杨树，其中有几棵已经枯死，其他树已经发了郁郁葱葱的嫩叶，唯独这几棵还是光杆子，就在它们的树脚边密布着遍地的白色平菇。
白屿眼睛都发亮了，乖乖，这不得摘一背篓！
他还是头一回见这般多的野生平菇，要知道这东西算是高等食材，平日在酒楼子里卖的，以前村里有谁家在山上捡到了，都舍不得自家吃呢，赶紧拿去卖了，山珍铺子也收这东西，晒干后就卖去省府和其他外地。
白屿俯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一朵朵平菇摘下放进背篓里，又垫了一层层的叶子，怕磕坏了伞柄。
他做的认真，什么时候天色暗了下来都没察觉到，还是远远听见了程川远唤他，他才赶忙抬起头答了一声：“这儿呢，相公！我在这儿！”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还有衣裳摩擦过树叶的声音，程川远背着竹篓过来了，瞧见了白屿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时辰了见夫郎你还没来寻我，我心里担忧你呢。”
白屿这才瞧见天已经麻黑了，太阳只剩一轮金边在山峦处。
“摘木耳，平菇太入迷了，竟不知道天都黑了。”
程川远也是满满一背篓的收获，笑道：“赶紧着回了吧，再晚怕是不安全了，天一黑，林子里的东西都要出来了。”
白屿忙点了点头，背上竹篓两个人带着狗一块儿沿着山溪往山洞回。
走回山洞，程川远又提了柴刀去林子里砍了一大丛荆棘，拉到了山洞口做遮挡。
白屿趁着天还未完全黑，就在洞前的平坦地上生了一堆火，拿出了小陶锅，里面烧煮着半锅山泉水，将带来的面粉揉散了，倒进去煮疙瘩汤，里面放了些刚刚在地上摘的荠菜，又打了颗鸡蛋进去搅散。
山里的天黑的早，没一会儿就完全黑了，白屿抬头一瞧，整片夜空全是星星呢，月亮又圆又皎洁。
锅里的水汽氤氲，火星飘在夜空中。
白屿在火堆旁边洗菜，程川远将一背篓的东西倒在地上，捡了个大石头坐到白屿边上打理着。
“今儿运气顶不错，想来是这片林子还没人来寻，今日寻到的油桂皮是顶好的东西。”说罢，就从地上捡了一片硕大，像门板一样的树片递给白屿瞧。
“油桂皮可是卤肉要用的东西”白屿知道桂皮是一味调料，只不过价钱贵，寻常农家买的时候也只称一二两，平日里做菜都不舍得搁。
程川远点头道：“深山里的老树比平日的桂皮香许多，味道要浓郁些，且还是一味香料，贵人妇人们都爱将它磨碎了调成香，装进香囊里。”
白屿笑的眼睛弯弯：“意思就是这是个值钱货了！”
程川远嗯了一声：“今日不光是剥了这油桂皮，还剥了两棵老杜仲，树皮是味药材，还摘了一兜子雄花杜仲，这也是好东西，此外还挖到了七八棵黄精，何首乌。”
今日他们才上山第一天，有这般多的收获已十分不错了，怎么说这一趟都值了。
白屿笑着炫耀自个儿今日寻到的东西，拖来了背篓，里面是新鲜的木耳还有平菇，欢喜道：“我以前从没见着过这般多的木耳还有平菇，可能是没进过深林子的缘故，平时去的山林早就被人寻完了，今日可真是捡高兴了！”
程川远赞道：“夫郎厉害！这一筐也是值些钱的。”
白屿现在是充满了干劲，决定明儿个天一亮他就又去林子里。
第126章
“不如咱们也炒一盘这平菇吃, 横竖咱有这么多呢，我还没尝过这平菇是什么味道。”
程川远点头：“既然咱们都寻到了，那定是要尝一尝的。”
白屿便用山泉水清洗了几朵大平菇, 洗净后撕成小瓣, 锅里倒了一点猪油, 便炒了一盘。
山珍就是鲜, 没放任何的佐料, 只撒了一点盐，浓郁的鲜味就飘出来了，白屿边炒边道：“真香啊, 怪不得酒楼子里卖的贵。”
程川远在旁边打理着山货，用藤条一一捆上，待会儿都要堆放到山洞里去的。
白屿又热了两个馒头，便喊着开饭了。
两个人坐在夜空下, 能远远瞧见山底下有灯火星, 那是村子里的灯盏，白屿端着饭扒了一口，指着脚下的一处位置问程川远：“那是咱们住的云雾村吗”
程川远瞧了会儿, 摇头道：“应当是坳子村, 旁边隔了一座小山的是菜坝村。”
白屿笑着道：“要不咱招招手给赵二婶子打声招呼呢，说不定能瞧见咱们。”
程川远咬了一大口馒头，逗自家夫郎：“要不能吼一声呢, 说不定还给你开门儿呢。”
两个人说笑着, 将一锅疙瘩汤, 两个馒头, 一碟子炒平菇全吃完了。
白屿摸了摸肚子惬意的坐在草地上，和煦夹着花香的山风从他脸庞拂过, 不似冬天那般寒冷冻人了，程川远捡了碗筷去溪边洗。
等他拿着碗回来就唤白屿快些进山洞了，毕竟夜里的风也还是凉人，再晚些，气温又降许多。
白屿跟着回了山洞，山洞里烧有一堆篝火，他们带的被子不是冬被，半夜若是下雨，山里气温骤降，是要冻醒人的，生上一堆火就不同了，山洞里会一直暖乎乎的。
程川远将外面的石头砌高了些，又用荆棘将洞口完全遮挡，这下是能安安心心的睡了。
白日的时候去野地边上割了两捆干芦苇，程川远编芦苇垫是轻巧的很，便坐在山洞里埋头编一张宽大的席子，准备拿来铺着睡。
若是他一个人，他就躺在地上凑合着睡了，可自家夫郎也来了，他不愿让他睡在硬邦邦的地上，怕有虫蚁咬着他。
洞口一关，外面是刮风下雨都不怕了，洞里又燃着篝火，属实是温暖惬意，在封闭的环境里格外有安全感。
“起风了。”白屿坐在地上缝补着程川远今日磨破的衣裳，幸好他带着针线呢。
程川远手里动作不停，抬头一听，山洞外风声号号，能听见林子里树枝晃动的沙沙声，有鸟啼叫一声，忽的振翅而飞。
“是了，起风了，指不定晚上还要下雨，山里天气多变，上一刻晴空下一刻大雨都是常有的事儿。”
白屿皱了皱眉：“要是下了雨，明天地面湿滑，在林子里行走怕是困难的很。”
程川远笑了笑，安抚自家夫郎道：“天要下雨我们也没法子，既是要赚钱，哪能那般容易的，夫郎别担心，明日我小心些就行，若是明日地上太湿滑，夫郎莫要走远了，就在附近采摘就行。”
白屿嗯了一声：“行的，我在山林里的经验不如相公你，自是都听你的，不给你添麻烦才是。”
程川远手指灵活的打了个结 ，一张简易的芦苇垫已经编好：“待会儿下面再多垫些芦苇絮，睡起来倒也软和。”
白屿将树叶扎了一捆，拿来当笤帚，扫干净地面后，将芦苇垫铺在地上，两个人躺上去试了试，虽不如家里的炕席，但也足够了。
盖上被子后，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块儿，篝火静静燃烧着，火苗在山壁上跳动，黑心肝在篝火的另一旁蜷着睡了。
白屿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雨打树叶的声音，睁开惺忪的眼睛，轻轻说了声：“好像真的下雨了。”
程川远将他又搂紧了些，山洞里静谧又暖和，沙哑低沉道：“夫郎睡吧。”
白屿翻了翻身，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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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白屿是被山洞外面的林子里鸟叫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想来程川远早就起了。
昨夜的篝火早已经熄了，剩下一堆黑色灰烬，这灰不能清理，得留着，方便后面几日好生火。
白屿出了山洞，昨夜因着下了雨，草地上还是湿漉漉的，空气却是格外的清新，没散的水汽在山腰处化成了山雾，飘散在空谷中。
狠狠吸了两口气后，白屿站在山洞前伸了个懒腰。
远远看见程川远回来了，提着水罐越走越近，他是去山溪边上打水了。
“我刚刚打水瞧见溪水里有鱼，今日早些回来，捉一些吃。”
白屿一听有鱼，眼睛都亮了，忙问道：“什么鱼大的还是小的”
程川远将水罐放在地上，转头取来了火石，回道：“溪斑和马口鱼，应当还有些别的。”
白屿一听，高兴道：“初春时节是鱼最是肥嫩了，鱼刺少肉又嫩，拿来炸或是拿来红焖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