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那是你不知道我跟他之前有多磋磨，而且谁说就样样好了，穷着呢，我跟他刚成亲那会儿真是云雾村第一穷户。”
白屿的话逗得江哥儿止不住的笑。
到了申时，程川远和吕虎才赶着牛车拉了一车的东西回来了，路上自是遇到不少村里人问。
程川远都一一回道：“是替镇上冉家拉的货。”他们提前用布袋遮住了车上的东西，旁人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村里人知道他向来都同镇上的冉家交好，便也不再问了。
吕虎辛辛苦苦陪他跑一趟，自是不能白让人家帮这忙的，程川远将捉到的野兔递了一只过去，说道：“山里的野味，拿回去添个菜。”
吕虎可不收，推了回来，粗声道：“你辛辛苦苦在山上捉的，送我做甚，拿去卖也是管些银钱的，这山里野味稀罕呢。”
程川远笑了下：“横竖也只有两只，咱们一家一只分来吃了就是，都没怎么吃过这等子山里跑的，咱也尝个新鲜。”
吕虎作势要掏钱袋子：“那我付你钱。”
程川远眼睛一蹬，做出一副要发怒的样子，吼道：“怎这般生分！一只兔子还跟我计较的！若是旁的人我是给都不给，拿你当兄弟，却连只兔子都不肯收！”
吕虎无奈的笑了下：“行，你给我这好东西，我收下就是，不过就是占你便宜了。”
程川远挑眉：“日后你有好的再给我就是。”
两人将所有山货拉回了程家院子，再次回到江哥儿家时，白屿跟江哥儿正好纳完了一双鞋垫，见汉子们回来了，白屿夫夫也不再耽搁，好几天没在家了，是得赶紧回去看看。
江哥儿也不好多留他们，白屿和程川远便回家去了。
院前的那棵枣树已经抽出满树的嫩芽，看着生机勃勃，推开院门儿后，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屋檐下的椅子，墙角的水缸，晾晒的干菜，菜园子里新长出了野草，紫花地丁开出了小花，婆婆纳的小花儿沿着墙角绽放。
白屿感慨道：“还是家里好，我一直念着咱们自个儿的家呢。”
程川远跟在后面锁了院儿门：“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窝，还是家里舒坦。”
这几日都是江哥儿在照料他们小院儿，鸡按时喂了不说，还帮着把被褥都晒了晒，院子里的落叶灰尘也洒扫过，瞧着一点都不像是几天没住人的。
黑心肝回到家自是高兴的去院子里到处嗅，连它都知道这才是它的家呢。
白屿第一时间就拉着程川远回了屋里，让他赶紧去房梁上瞧瞧，藏的银钱是不是完好无损。
程川远踩了椅子翻上梁，认真瞧了会儿，低声道：“夫郎放心吧，一个子儿都不少。”
白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别被人偷了家。”
两个人又简单收拾了会儿屋子，这几日实在是劳累，扛不过疲惫，不到黄昏两人就上炕歇息了。
*
翌日清晨，白屿坐在牛车上伸懒腰，程川远驾着牛车，他们借了吕虎家的牛车拉山货去镇上卖。
赶一大早去卖个好价钱，回村还要去问地的事儿呢。
牛车一路到了镇上，程川远给白屿寻了个镇口的摊子，将蕨菜，木耳，松蘑，平菇等都放了一半在摊子上，剩下的一半他拉去山珍铺子里卖。
至于黄精，茵陈，何首乌等药材他直接拉到了药铺子里。
白屿将摊子支好，又垫了许多的宽绿叶，将山货铺开，便吆喝起来：“木耳平菇还有松蘑，都瞧瞧嘞，深山里摘出来的。”
镇上卖这些山珍的摊子就他一家，寻常人家最多卖些荠菜，苜蓿头，菠菜，乌塌菜，这些菜都是农家最常见的，白屿卖的却是少见的山珍。
听见他这么一说，便立即有妇人夫郎围了上来，一瞧，还真是山上的东西。
“鲜木耳”说罢，俯身捡了一朵，弹弹嫩嫩的手感，妇人忙问了价钱：“夫郎要多少价”
白屿回道：“木耳二十五文一斤，比铺子里卖的要便宜五文，因着是鲜木耳水份重，压秤一些，但口感却是比干木耳好。”
乍一听，这价钱算是贵的，但又想着木耳本就是山珍，又是春天的鲜木耳，比铺子里的划算，还是能买的。
便有家境好的妇人喊道：“给我捡几朵大的，今晚拿回去炒肉，听说焯了水拌上香油也口感俱佳。”
白屿俯身给人捡了几朵好的，回道：“是了，捣蒜淋醋，加点少许麻油拌匀，脆嫩清鲜，是春日山野间最清淡脆爽的一味小菜。”
便又有人问旁边的平菇了，这东西跟木耳一样难得，民间爱叫它侧耳，或是天花蘑菇，平日里是极其少见的。
“夫郎怕是进深山林子了吧，这东西难弄的很。”有人问了。
白屿笑了笑：“是了，我家相公从高山上扛下来的，也就这些，卖完可就没了，三十文一斤。”
恰逢有酒楼子出来采买，瞧见了这新鲜的平菇，立马就要了十来斤，酒楼子里爱将平菇去蒂洗净，撕成大片，热油爆了姜葱，平菇下菇快炒，加点黄酒、盐，这样炒出来的平菇鲜脆似肉，素中带荤。
一盘要卖不少钱呢，也就富贵人家舍得去点上一盘，多少穷苦人家连平菇什么味儿都没尝过。
想着一年也就奢侈这一回，倒是有不少镇上的小富人家舍得买上一次，松蘑也受欢迎，三十文一斤卖了一大半。
纵观附近的摊子，就属白屿这儿红火热闹呢，没那么富裕的人家就来这儿买上些蕨菜，这个便宜，约摸五六文一斤，大部分人都还是能接受的。
程川远去药铺子里卖了两麻袋的药材，掌柜与他算是老相识了，知道他的药材都是从深林子里挖出来的，年份久药效好，自是乐意收的，价钱也不敢压低了怕人以后不来了。
卖得一个好价钱后，程川远揣着沉甸甸的银钱袋子出了药铺，他还要去趟香料坊呢，剩下的油桂皮是他的宝贝，指着卖个大价钱！
第130章
香料坊里, 掌柜娘子正在屏风后的紫檀圆桌跟人谈生意呢，程川远扛着麻袋进门的时候，店里的女伙计赶忙过来喊道：“哎哎哎, 汉子, 这儿是香料坊, 你来这儿怕是上错门了”
香料铺子里几乎是见不到有汉子上门儿的, 今儿忽地瞧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肩上还是扛着一个麻袋，定是担心他走错了铺子。
程川远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没走错, 你们掌柜的做不做买卖”
女伙计打量了他几眼，还没说话，掌柜娘子就从屏风后走出来了，大声回道：“做, 我可是闻着好味道了！”
程川远听见她这句话便知道她是个识货的, 油桂皮的香气已经从麻袋里散出来了，她只稍稍闻到了这么一点，便知道麻袋里装的定是好东西。
“掌柜娘子愿意做这笔买卖, 那就成。”程川远将麻袋从肩头放下。
因着梁县这边山林众多, 香料丰富，不少香料商人都爱往这儿来，因此小小一个梁县开的香料铺子倒是别地多。
程川远来的这家香料坊是镇上最大的香料铺子, 掌柜娘子是个制香高手, 听说年轻那会儿在省府做头牌制香娘, 现在都还在跟省府的香料铺子做买卖呢。
“汉子你带来的定是好东西, 快让我瞧瞧。”掌柜娘子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皮肤白皙, 一双纤手保养得宜，身上随时带着一个香囊，浑身都散发着清淡的香气。
程川远将麻袋打开，露出里面的油桂皮，浓郁的香味霎时散发了出来，正声道：“深山里的老树，味道绝好，经久不散。”
掌柜娘子蹲下身凑到麻袋边上去仔细的嗅了嗅，又掰了点油桂皮的粉末放在手心里碾了碾，细看一会儿，站起身问程川远道：“汉子，你这油桂皮确是好，可全卖”
程川远点头：“乡野人户拿这东西也没用，便想着全卖了，还不如换成银钱去置点田地来的实在。”
“行，你既然愿意全卖，我全收。”掌柜娘子的笑了笑，伸出手比了两根手指：“二两如何”
程川远没说话，直接将麻袋拢了起来，拎着就想往外走。
掌柜娘子连忙喊住了人：“价不合适还能再商量，怎走了。”
程川远淡声道：“掌柜娘子不是诚心要，欺负咱们庄稼人不懂这些，我还不如拿回去让我夫郎做卤肉的香料使。”
掌柜娘子知道他不是个好糊弄的了，应当是有两分见识的，弯唇笑了起来：“那可不就糟蹋好东西了，我刚刚的价没给到汉子你的心头上去，那咱们再议就是了。”
程川远停下脚步，看着她，冷声道：“娘子莫再诓我了，咱痛快一点，莫搞这些弯弯绕绕才好。”
压价是商人最爱做的事，遇到些不懂行情不识货的，便能用低价捡到好东西，转手往省府或是京府一倒卖，那是翻倍的赚。
掌柜娘子重新比了个价，三根手指晃了晃：“三两，汉子你这东西确是好，但拿去熏蒸，晾干后，要缩水一半，我也要有得赚才是。”
程川远还想往上抬抬价，说道：“三两半，我待会儿想去药铺子给我夫郎买点药膏，怕是得花销些银钱，掌柜娘子多给半两吧，日后寻了好东西还拿你这儿来卖。”
掌柜娘子有些心疼，她这价钱从二两一下就谈到三两半去了，快翻一倍了呢，够她置办两套好衣裳了。
但也没法子，谁叫人东西好呢，她去省府找自己的门路卖到大户人家的女眷妇人那儿去，也能赚不少。
“行行行，三两半就三两半，这买卖得做。”
两人去了店铺的屏风后，那儿见到了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坐在八宝椅上喝茶，应当是刚刚和掌柜娘子谈买卖的人。
程川远也不管他，提起麻袋，将里面的油桂皮倒了出来，零零碎碎的堆了一地，最后还有些叶子也跟着掉了出来。
程川远俯身去捡，这是白屿让他摘的老茶树叶子，下山前顺手就装在这麻袋里了，他捡起叶子随意的揉进了麻袋里。
反倒是旁边的中年男人哎了好几声：“等等，等等。”
程川远抬眼看他，也不识得这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中年男人夺过麻袋，从里面抓了一把茶树叶子就放到鼻子下嗅闻起来，程川远见此挑了挑眉，意识到这茶叶说不定也是个好东西。
“这也是你从山上弄的”他问程川远道。
程川远点了下头：“我夫郎摘的，打算拿回去煮茶水喝。”
“别拿回去了，我收了。”中年男人说完就要掏银钱袋子。
程川远拿回自己的麻袋，作势说道：“这是深山的老茶树，我也就这么一点儿，我夫郎也爱喝，就不卖了。”
“哎哎哎，你们哪懂喝什么好茶，卖与我，待会儿你再去茶铺子里买些好茶回去喝也行。”中年男人听他说不卖，瞬间就急了。
程川远已经从他的反应看出来了，这是个好茶，那他得要个好价了！
“那得看掌柜你出什么价了，虽我们是乡野人家，但也不是不能尝点什么好东西，若是价低了，我就提回去煮来自己喝也成，我夫郎爱喝。”
掌柜的将那片茶叶子放在鼻尖一直嗅，就是好茶！怕是百年都有余了，激动道：“给你一两一斤，如何 这价钱我没诓你，茶叶炒出来一斤就只得三两不到，我还要搭上路费人力运出去，茶铺子里炒好晾干的最好茶叶也不过一两一斤了。”
程川远估摸了一下，也成，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他们下山前顺手摘的，划算。
便让店里刚刚的那个女伙计拿来了称杆，幺了称，三斤有余。
中年男人痛快的给了三两多的银子，高兴道：“若后面还有，就来前街的千山茶铺寻我，我收。”说罢，又赶忙道：“要不你带我去找着这棵茶树，我给你酬劳费。”
程川远将银钱揣进怀里，问道：“已经忘了是在什么地儿摘的了，掌柜的，烦请问一下这是什么好茶，也好叫我长长见识。”
中年男人是个茶铺掌柜，也是个茶痴，宝贝的抱着麻袋，也不顾麻袋脏不脏了，高兴道：“是老凰茶，百年余的老茶树，入口微苦转瞬化甘，回甘生津迅猛，喉韵深，清甜极致，兰香馥郁，山野气强，是难得的好茶！”
程川远也不懂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什么咬文嚼字的词儿，只听懂了这茶叶的品种是老凰茶，是难得的好茶。
从香料铺子出来后，程川远又去山珍铺子将剩下的一半菌子木耳卖给了山珍铺子，又是一堆银钱进账。
怀里有一堆的银钱，真叫人心口畅快。
程川远转身去了镇上的药铺子，最好的药铺子叫无病药铺，门口的对联刻着“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也是老字号了，几代人都从医，抓的药疗效好，药到病除，但就是看诊费和抓药钱贵了些，普通人都心疼这钱。
程川远迈进药铺子就闻到了浓郁泛苦的药香味，铺子里的墙壁上全是装着药材的小抽屉，三个药铺伙计在抓药，遇到抽屉太高，还得坐在梯子上拿呢，另还有两个切药材熬汤药的伙计。
右侧的大堂挂着一排竹帘，后面坐着三个郎中在看诊。
程川远也不知道该是去找郎中开药方配药膏，还是去找抓药的伙计，踌躇中，一位拿着石杵的小哥儿走了过来，一身褐色短衣瞧着颇为干练。
“客官是抓方还是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