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松献风
但夫妻之称是该留到成婚之后,正如大哥大嫂那般。
只是两个男人成亲,那还能称作夫妻吗?
他尚且找不到一个十分合适的词来描述这等新奇的关系,不由得困惑,但见梁稼信上所写,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闲谈另一对儿于帛鸣和明丰眉。
难不成是……灵州有许多男子之间做夫妻的事!
李堰只觉浑身寒毛乍起,越想越心惊,却越想越可能。
灵州什么最多?边军最多!
而依他所见,边军之中有的是到了年纪不成亲的!
梁稼算一个,赵无垢算一个,就连再年长一些的长孙弘光,也不见家室踪影。
李堰松开手中羽毛,眉头却骤然紧皱,心中乱糟糟一片。
梁兄对此事如此平常,那必定是身边有过这等人……可是有谁追求过他!
李堰慌忙捂住信,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
而这封字迹不忍卒睹的信,却比什么汤药都更好使。
李堰再读一边,将每一笔画的鸡爪子字都印在脑海里,方才找出一个匣子,郑重将信与玛瑙收在一起。至于随信而来的零碎,花草被折在书页里压平,羽毛则插在了床头的瓶子中。
那根棕褐色的飞羽油亮,正于夜晚的烛火中闪着幽幽的光。
李堰眯着眼,长出一口气,心中安定些许,拉起被子准备睡这个月以来第一个整觉。
安神香幽幽飘散,头脑中紧绷的胀痛慢慢褪去,他终于坠入了昏黑的睡梦中。
那些血腥古怪的残片没再找上门,他却又梦到了梁稼����
校尉大人潇潇洒洒搂着一个人,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那男人同他差不多高,也做边军打扮,正娇羞地靠在梁稼怀中。
“李堰,你来得正好。”
梁稼回过头,笑着看向他。
“我要成亲了。”
怀中的人也抬起头来,轻轻笑着。
“我追求梁大人许久啦,他终于答应了。”
李堰大惊,他虽看不清那男人的脸,却直觉其上表情定然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他愤怒非常,上前一步要扯开那人,却脚步踏空,登时抽搐着醒来。
心脏正狂跳着,胀得肋骨都在发痛。冷汗顺着鬓角慢慢留下,带来一线潮湿的痒意。
李堰缓缓抬手抹去,静坐了好一阵子,才从那股惊魂未定的怒意之中苏醒过来。
老天,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兄怎么可能和男人成亲!我到底在想什么!
梁兄那么清白的一个人,我怎么能……
李堰耳尖烧热,晕晕乎乎复又躺下,只觉得头更疼了。
窗外闪着一线橙红,太阳初升。
还有不久便要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小李:不安炸毛中
对,我的电脑现在叫得比斯图卡还大声。
大家一定不要忘记去给电脑清灰啊,尤其是那种哇哇大叫的游戏本
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明天请假一天
第126章 红鸾星(一)
梦到梁稼与男人成亲, 自然没有梦到他死在长城外可怕。
但后者往往能随惊醒而消散,前者中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却好死不死留在了脑海中。
李堰洗了把脸, 认真听着熊博士眉飞色舞, 心中却止不住转圈, 坠坠发苦。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 会是谁呢?
他不由得想道, 叶擎出身神策军,所以同李将军相好了。
那梁稼……总不可能是方道虎!
人家有妻有子的!
那么,或许是赵无垢?
呵,轻尘……仿佛同梁稼关系很好的样子。
只不过那一日他们三人共处一室,自己和赵无垢起了争执,梁兄倒是眼皮子不眨把赵无垢轰出去了……
这么看来,我还是比他重要些的。
李堰想通这点, 又暗自把赵无垢划去。
剩下同梁稼关系好的,便是他那群夜不收下属。
李堰停下笔,心下一僵,忽而有些古怪。
自己操心这个做什么, 梁兄喜不喜欢男人还两说, 怎么就这么凭空选起来了。
但倘若梁兄身边真有这么一个人,爱他敬他,嘘寒问暖, 端茶送水知冷知热……
不仅是挚友, 更是夫妻。
那梁兄岂不是该,不要我了!
毛笔“吧嗒”一声落在桌上,咕噜噜滚落地上,溅起点点墨迹, 引得正讲课的熊博士目光如炬横扫过来。
熊思捷见他面色白似纸,一脸凝重却双目无神,忍不住皱眉道:“某所讲有什么问题吗?”
李堰赶紧捡起笔告罪,乖乖坐好。面前白纸黑字仿佛浸入水中,渐渐模糊而流动起来。
熊思捷洪亮的声音自脑海中飘过,点了他的名字,叫他起来对问。
李堰起身垂手而立,根本不费脑筋思考,下意识报出了答案。
天衣无缝。
熊思捷一腔火气不上不下被卡在了喉咙中,李堰走神归走神,却没给他留一点儿可供小惩大诫的把柄。
更何况,这小子不知道是哪尊大佛座下童子,竟能叫中书侍郎与太史令前后脚差人找上门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办差辛苦,这几日有所懈怠,还望熊大人海涵。
如今,懈怠倒是并不,弘文阁中再没有比李堰更伶俐更省心的学生了。只是这总神游天外的样子,倒叫熊思捷有些不爽。
他愤愤盯着面前静立的年轻人,倏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饶你这一次,下不为例了。”
李堰低头称是,握笔在手中,于纸上留下些驴唇不对马嘴的字迹。
飞溅的墨花落在青石地砖上,小小一朵,并不起眼,但久久视之,星星点点墨迹却失了前后远近,慢悠悠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昨夜梦中,正是这么一张脸,冲他笑。
这人在冲我炫耀什么?!
李堰只觉恼怒,恨恨闭了眼,鞋底蹭去那点未干的墨,留下一片拖曳的丹青之色。
……
稀里糊涂用过晚膳,李堰铺纸磨墨,咬着笔杆开始琢磨给回信。这几日天色阴沉潮湿,明眼人都知道要下雨,只有傍晚太阳落山后,东风还稍有些凉意。
董叔开了窗子请进风来,又叫小厮打进一盆井水,眼见着三爷又对着一张空白纸面正襟危坐,忙不迭要悄悄退出去。
门枢吱呀一声,仿佛将李堰从沉思中惊醒。
他撂下笔,叫住董其风,犹豫道:“董叔,我给梁兄回信,贸然问他些私事,是不是不太妥当?”
董其风被问得一头雾水,心道三爷和梁大人这等关系,还有什么问不得的私事?
要不问到人家家门里床/榻上,皆算不得不合适吧?而三爷看起来,又混不像是会好奇这种事的人。
老仆人走近,观察着李堰纠结的神色,问道:“您是想问些什么私事呢?以梁大人待您,只要不事关军机,应当不会介意的吧。”
“……婚娶。”
李堰咬着唇,琢磨了半天,方才将自己乱作一团的思绪捋到这两个字上。
“我昨晚梦见他,娶亲了。”
“啊?”
董其风更加疑惑,只能道:“我在灵州时,除了明少堂主,也没见梁大人身边有什么走得近的姑娘。但明少堂主是他侄女,必是不可能的……您这,只是猜测吧?”
李堰不作声,靠在椅背上神色郁郁。
“按理说,写信去打听这个,应当是不大合适的,”董其风没辙,只好照着一般的交往礼节规劝,“尤其是梁大人的来信中,没向您言明这点。您仅是做了一个梦,那就更不应该了。”
“但是,但是,”他话锋一转,又道,“以您和梁大人的关系,您若真想知道,委婉地问一问,也未尝不可。想必他不会因此恼了您。”
董其风的话又似流水一般滑过耳畔,半点激不起李堰心底的波澜。他怔怔点头,好似又不需要这个答案了。
他仍陷在椅子中,一豆灯火静静燃着,在空无一字的纸上落下暖黄的光晕。轻轻摇曳,闪动着双眼。
李堰有些出神,几次提笔又放下,最终只写出了一个寒暄的开头。
血红残阳彻底隐没地下,屋内昏沉,但见几簇灯火。
李堰有些看不清,揉揉眼睛,恍惚中又回到了梁稼堪称家徒四壁的卧房中����黑布蒙窗,有时点一盏灯,有时连灯都不点。
仿佛隐没于黑暗之中,极能令他舒适安心。
而突然间,一道雪亮的苍紫色闪电,如蜘蛛网一般爬满了半个天幕。隆隆雷声乍起,随着夜风呼啸而入,惊走了满室黑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