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松献风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你看吧!
小狸黑豆豆的眼睛看向梁咕。
我就知道,你们猫头鹰夸狸也不会用“肥美”这两个字!
梁咕抬头看月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了。
咕咕,不知道,咕唔咕。
我只是一只四个月大的猫头鹰。
第135章 夜奔
凌晨时分, 李堰坠入了一场不可言说的梦。
那里的梁稼好性儿极了,任他抱着,细长的眉毛微微拧起, 鬓发散乱, 双眼朦胧似含不住一汪水光。
红霞涂抹眼下一片, 纤长的睫毛微微垂落颤抖。中衣褪到腰间, 精悍的胸膛起伏着, 时快时慢,似在忍受着什么太刺激的折磨。
李堰不由得看痴了,伸手要去抚怀中人的锁骨,却被轻轻一掌拍开。
梁稼似羞极了,耳尖涨红,连声音都是抖的。
他松开了紧咬的嘴唇,留下一排弯月似的齿痕。
“你别……别这么看我。”
李堰见自己抹去他脖颈上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万般柔情。
“梁兄,你好看。”
怀中人喘/息/一/声,别过头去喃喃自语:“我不……你别!”
他浑身发僵,慌忙扯过一条黑带, 松松要挽。
李堰只觉得眼前一黑, 手上便失了分寸,更紧箍住了梁稼的腰,带起一声沙哑的惊叫。
声音的主人似乎陷入了更深重的痛苦中, 却伸着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向下拉。
随后,唇上一痛,干裂削薄的嘴唇覆了上来。
李堰舔/舐过轻微凹陷的齿痕,依稀听到了留流连于唇齿一句话, 似一声羞赧至极的推拒,又似一声哀宛至极的叹息。
他一把扯下眼前的黑布,问梁稼道:“什么,你说什么?”
梁稼却眨眨眼,皱着眉,嘴唇鲜红水色。他倏尔摇了摇头,轻轻道:“罢了,你没听清,便是同你没有缘分……”
万般声音刹那被蒙上一层油膜,李堰顿感悚然,恍惚自梦中惊醒,但闻窗外淅沥雨声。
清凉雨丝自窗缝斜溢而入,滴滴点点落在柳叶上,洗出生机勃勃的绿色。
李堰喘息着回过神来,便只感觉身/下一片灼热胀痛。方才的梦不似过去烽火硝烟的掠影,此刻真切地留在了脑海中,断然抵赖不得。
他在梦中竟然……竟然!
他一瞬握紧拳头,羞愧不已。
但是……
心底是非撕扯着,李堰颓唐地捂住脸,慢慢的,又油然生出一股胆大包天的独占欲来。
梁稼,不仅是横刀立马,威震一方的夜不收校尉。
还是梦中那个,衣衫半褪,眉眼尽是柔软艳色,面上尽醉酡红,似欢快又似痛苦的男人。
他的心上人,如此艳色只能由他一人观见。
梁兄可以是许多人的战友同袍,但能不能,只是他一个人的梁兄?
屋外细雨绵绵,院中天色欲晓。
李堰愣了半晌,方在一片羞煞人的寂静中,任由那些无处安放的热情,喷涌而出。
……
五月初七,弘文阁中同期的学生皆被授了官职,除他之外,另有四人得了行走禁中的殊荣。
熊思捷验过名单,带着五人直奔长乐门,与宫门口与一身着绯袍之人做了交接。
那人笑着与熊博士客套两句,将五人领到了宫中一片朴素的小房前。
这便是行走宫中、供奉天子的翰林们白日办公、晚间值夜之处。虽担了供奉天子的名头,但翰林们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以联络内外、递送奏报为主。
若有些特殊才干,也会偶尔被传入宣室,顾问应对专项事宜。
只有极得皇帝信任的几位,才有时时随驾出入,于中朝参与议事之资格。
而最后这类供奉翰林,有如杨熹,再有如五人面前的这位,名叫黄道的门下侍郎。
那家中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赤道的?
李堰于心中暗暗猜测。
似杨黄这等位高权重的供奉翰林一般不参与值夜,也很少来此办公。今日不过是赏新人个体面,才劳动黄公亲自来迎。
宫中规矩繁多,大人物更多。李堰颇花了几个时辰将名册上着朱佩紫的诸公记熟,又将熊博士��嗦了一个多月的各项规矩对上章程。
如此一下午小心翼翼,可比上袁师的天文课更耗心神。
额角的青筋绷紧,随着一声惊雷乍响,疼痛闪电一般贯过左后脑。
李堰皱住眉头轻嘶,忍过这一瞬,手下却不停。
屋外风雨如晦,乌云之中掺杂着一闪一闪的亮紫色,撕扯着黄昏时分的天幕,永不停歇。
雷声似战鼓,渐次逼急,轰隆炸响。
李堰终于舍了笔,推门而出。廊下雨珠连幕,闪烁的雷电是天昏地暗中唯一光亮,顷刻间将他面容照得雪亮。
他从没有怕闪电怕雷声的毛病,此刻狂风吹湿了衣角,冷且黏地贴在腿上。李堰再察觉不到那阵头痛,心中却尤为不安。
仿佛这狂风暴雨之中,即将孕育什么极骇人的惨剧。
李堰捏捏眉心,肺腑间尽是湿冷水汽。
戌时不到,大雨终于褪去最穷凶极恶的面貌。远处乌云散开,夕阳奄奄,已然过了下值的时辰。
众人恐雨再下大,纷纷加快脚程出宫,准备上车回家。
李堰是骑马来的,便有人邀他同行,却被好言婉拒了。
安乐不介意踩一踩青石板上的积水,一路踢踢踏踏,细雨自皮毛上滚落,载着斜撑伞的主人回了家。
董其风老早预备妥当,翘首盼望三爷第一日下值回家。
而迎回来的,却是个浑身粘湿,略显狼狈的李堰。
“您这是……”
董其风搓搓手,请道:“您先洗个澡吧。”
热水浸泡着,洗去一日疲乏。
李堰吃过饭,在卧室中烘着头发,竟出乎意料有些犯困。
他倚着床栏,迷迷糊糊打算何时也效仿梁稼,将头发剪短些,更好打理。
片刻后,乳白的安神香缓缓流下博山,融进潮湿的空气中,粘稠厚重似一网厚茧,将其中蜷缩的人笼罩着。
桌上的油灯摇曳几回,方才熄灭成一缕青烟。
屋外雨声潺潺,不复黄昏时残酷爆裂,温柔柔织就一夜安眠。
直到����
四更天,大门上的铜环叩响。
!
李堰迷迷糊糊睁开眼,于嘈杂大雨中听见人声交谈,随后便是一阵凌乱脚步。
董其风几乎是跌进了李堰屋中,身后还跟着个老熟人。
李秀月大步而入,连肩上蓑衣都来不及卸下,落下一连串水珠。
他尚顾不得什么礼节,冲到床边。
“李大人,叫你的仆人下去。”
李堰翻身坐起,瞌睡顿时飞了个无踪无影。他忙挥退董其风,问道:“李都统,何事如此紧急?”
李秀月面上镌刻着极罕见的凝重。屋外一道闪电划过,映得他气势如山沉,只剩一双眼,晶亮着。
“五月初四,敕戎破万山关,入灵州,南下至静城一线。”
“河渠毁坏,水淹田地。灵州刺史方道虎,遇袭身亡。”
“我奉陛下急诏前来寻你,立刻出发,随杨大人北上灵州,住持大局。”
灵州……
城破!
隆隆雷声姗然来迟,李堰浑身僵直,只觉三魂七魄皆被惊飞了。
他慌忙滚下床榻,披衣绾发,再从书架上摸过翻新的古地图。双手发抖,却一瞬之间将自己收拾成了整装待发的模样。
一颗心几乎裂在了肺腑中,他昼夜恐惧之事,还是不偏不倚地发生了。
灵州城破,灌渠毁坏,方道虎遇袭身亡……
“那么旁人呢?”
他嘶哑着问:“梁稼呢?可有他的消息?”
李秀月却摇头,只道:“带上你的名籍官印,我们马上走。”
“早到一日,你就早见到梁稼一日。”
他大步而出,迎着闪电走入雨幕:“梁稼嘛,我同他交过手。能赢了我的人,命都硬。”
此时片刻耽误不得,董其风手脚麻利收拾了蓑衣,将随身零碎裹了包袱交给李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