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松献风
“管不了那么多了,堤溃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梁稼也知劝不动他,蹲下身,隔着亵裤按了按李堰的大腿。
李堰被吓了一跳,小步向后挪:“梁兄……你,你做什么?”
“验伤,你躲什么?”
梁稼轻啧,手上用力:“你这长得差不多了。明叔肯定不能放你走,但我做主了!”
“你去吧,垫上护腿,这点路程没事的。”
他抬头,正好对上一张快要烧起来的面容。
“……你脸红什么?”
“梁兄,你下次不许这样了!”
李堰慌忙整理着自己的外袍下摆,羞恼异常:“我说了,我……”
“你什么你!”
梁稼拍给他一道令牌,喝道:“不是回乐水情紧急吗?揣着这个快去,要是夜里不落雨了,你要回来,这玩意儿能帮你过宵禁。”
李堰揣好令牌,不慎擦过颈上的挂坠。木牌轻轻摇晃起来,一如他不合时宜的心。
他下意识藏好,面上红霞未褪,却愈靠梁稼愈近。
梁稼没躲,任由轻吻落在自己面颊上。
他懒懒一笑,给了李堰一个拥抱。
“去吧,非到万不得已,别下水。平安回来。”
李堰搂着他的腰,埋首颈侧,嗅着一缕药气辛香����这几日在隆盛堂住着,梁稼的鬓发似已经被明大夫的药熏彻底了。
“你等我吗?”
李堰问。
“有什么不等的?”
梁稼问。
“那我夜里回来,给我留个门。”
“知道了,”梁稼笑,“给你留个门,也给你留个人。”
作者有话说:
军营里长大的人总是不觉得互相看伤有啥大不了的。
理论上确实是没啥大不了的。
小李:谁的理论。
在半夜翻过海拔3600m的山口,遇到浓重的山雾,前后天地一片乳白色,堪称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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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的话,在此由衷表示感谢
第147章 整顿(二)
刺史府的监牢先前人满为患。
方道虎一死, 灵州上下人人自危。各地守军吊起精神,互相提防,待到敕戎兵退后几乎将自己的队伍犁了个遍。
最终抓出来解释不清的军卒, 上至校尉, 下至大头兵, 有几百号人。
抓人的信不过被抓的, 被抓的自然也信不过抓人的。两厢对峙下, 还是岳无伤强撑病体前来主持大局。
他灌药扎针,好不容易清醒神智,将明显是被构陷诬告的人放回去,惩处浑水摸鱼之徒,有五六十号实在可疑的,便交由夜不收再行审问。
这等差事自然不用梁稼拖着伤腿日日盯着。魏云谦与于帛鸣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最终只留下了三十七个有大嫌疑的人, 还收在监牢中。
这些人之中,有的胆子小,稍稍一吓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有的硬气一些,不见棺材不落泪, 直到夜不收拿着同伙的供词对账, 才肯开口。
自然还有一些“忠烈”堪比刺史府之中直接自尽的死间,见寻死不能后,上下嘴皮紧闭似捕兽夹, 半句有用的话也无。
魏于二人带着手下忙得团团转, 终于在梁稼亲自来提审之前,梳理好了口供。
“混在民夫队伍中毁坏河堤的那九个人全招了,互相供词都对得上,有两个指认了别人, 说这三个也是收了钱的,蒙哥带队监视去了。”
于帛鸣展开三页,以此放在梁稼面前。
“剩下的,仓城的几个奸细似乎本就是行伍中人,尚未指认他人。”
魏云谦道:“不过,无论是徐飞策还是……”
他噤了声:“肯定都会留后手。”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认为仓城和关隘中的奸细抓干净了。
梁稼一挑眉头,问道:“从仓城或者北边各关口抓回来的,有没有死不开口的。”
“有。”
魏云谦点头。
“那么就好办了。”
梁稼道:“这些人先押着,等杨熹到了,统一处置。”
魏于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隐约有了个猜测����这办法但只要成了,灵州之内便从此彻底干净了,唯一的缺憾是太过冒险。
但于边军而言,冒险向来不是裹足不前的理由。
于帛鸣接着道:“我们还押着三个刺史府的亲兵。援军赶到时,幕府上下死的死,伤的伤。这三个还没来得及自尽,就被扣下了。卸了下巴之后,自口中掏出死囊来。”
“据毁堤的人交代,动手的号令便是从刺史府中传出来的。按道理来讲,这批亲兵应该掌握着灵州之内所有奸细的动向。”
“也是死间,”梁稼冷笑着,“方道虎的命是真值钱。”
遴选培养死间向来是极昂贵的,多是暗中择取世代仆婢的家生子,养到七八岁能摸出根骨后,再选身强体健的教导文武艺。
少年人总得养个十多年才能将身手与心性调得合意。
十五六青春年少时,由教习师父安排成亲,生育后扣留全族家眷妻小,再放出去以小差事观察个两三年,才堪当大用。
十个小孩能养出两个死间,都算是教习师傅的本事。
最后出师的这群人,于户籍上一片空白,执行任务时由主家附身份姓名,再自边缘慢慢渗透。最终蛰伏于目标人物身边,只等主家密令,便化身利刃出鞘。
从前百年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豪强门阀以排除异己把持朝政为要,很爱豢养这种死间私军。
待到新朝初立,四下清查瞒报的土地人口,才渐渐止了这股歪风邪气。
但长久以来的糟粕,总在一些查不到的角落,秘而不宣地存活下来。
譬如说,关中豪族的祖产庄园。
再譬如说,皇宫大内。
方道虎一代英杰人物,就是死于这种人手下。而自刺史府中清理出的死间,连死带活,一共十二人。
太上皇从派遣这些死间的第一刻起,就已做好准备,要随时处死这个曾经与他亲如父子的灵州刺史。
只可怜方道虎性情仗义憨直,还以为自南边带回来的这群人与从前无异,不过是主子放心不下,派来监视自己的心腹。
最终动手晚了一步,命丧当场。
这算什么?生死知遇,存亡一人?
不消杜衡之遗言,梁稼也难以对方道虎产生多么大的恨意。
他拄着拐,杖尖点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膝盖又隐隐作痛,他弯下腰捏了捏,大步踏进了昏暗的监牢中。
最深处的暗室中,幽幽燃着两支火把,牢房正中吊着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响,他抬起头来。一张脸血痂斑驳,长嘴吐出碎裂的牙齿,他嘶嘶笑着。
“你瘸了,梁稼。”
梁稼丢了拐杖,撩起衣摆款款落座,看向他。
“去年在刺史府门口张贴布告的,就是你吧?”
那人一愣,唇角滴下赤红涎水,嗬嗬挣扎:“你记得我?”
“你不也记得我?”
梁稼甚至笑了笑:“不过托你的福,我可没瘸。”
他敲敲自己的小腿:“养一阵子就能好了。”
那人沉默下来,指尖的鲜血顺着垂落,滴答滴答轻响。
梁稼道:“给他包一下,别流血流死了。”
“你不用假惺惺做好人,”他呛咳着,喷出血沫,“想必你也猜到我的身份了,别指望着能问出什么来。”
“我也不需要问你什么。”
梁稼十分平静:“你这也没什么我想知道的。你的来历我查得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趁着方道虎南下借粮时跟来灵州,早有人为你们伪造好了边军身份。方道虎的亲卫隔几年便会轮换一批,你们随便找个偏远的折冲府落脚户籍,自没人会怀疑你们。”
“这很难猜吗?”
那人反问。
“不难猜,”梁稼一点不恼,显得耐心十足。
“你们原本的任务是,威逼利诱方道虎开灵州大门,引敕戎王庭入关南下,好策应太上皇夺位。自然这也不难猜。”
狱中之人冷笑一声,梁稼冲魏云谦伸手道:“供词给我。”
魏云谦不明所以,但面上表情半分不变,递过纸张。
梁稼展开,借着微弱的火光装模做样去看,随即弹了弹纸,看向他。
“你们收到了长安来的一封密令。方府已被长公主带兵控制住,郡主与一双儿女不再受辖制,方道虎恐怕已经弃暗投明,准备动手清理你们,投靠皇帝。”
“太上皇要你们先下手为强,除掉方道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