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松献风
这简直近于无理取闹的直问将叶擎钉在原地,他从没料想如此自怨自艾的话能从李定方口中说出来。
“我……对不起,大人。”
他喃喃道:“总有些事在我这里过不去,与您无关。”
话音落入一室寂静之内,二人谁都不再开口。叶擎站着,而李定方坐着。
定国公全然没了战场上那副运筹帷幄智多近妖的睿智,撑着头叹气,又不知怎么做才好。
“云楼,叶云楼。”
他轻轻唤着叶擎。
“我不想放弃你。”
叶擎仍立在原地,只对李定方抿出一个轻轻的笑,眼底晶莹,险些有泪水滑落。
“大人,是我放弃了我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复冲李定方伸出手,歪了歪头。
“酒壶不还给我,那麻烦大人帮我做点别的吧。”
“不然我睡不着。”
“你肯见我,就是为了这个吧。”
李定方有些恼了,起身拎着叶擎的领子,强迫叶擎抬头看他。
“王建水说你在回乐主政,宵衣旰食焚膏继晷,原是睡不着么?”
“办差仔细,不敢有负圣恩。”
叶擎任他拎着。
李定方好悬没一口气噎死,磨一磨牙,问他道:“睡不着,也没找人?”
叶擎微笑道:“酒比人管用。但是您收了我的酒,就只能委屈您了。”
“……不委屈,我委屈什么?”
李定方喉咙哽着,无师自通了阴阳怪气:“叶大人能用得上我,我还高兴呢。”
“在这儿,还是回你家中?”
叶擎道:“回家吧,这儿是官署,由不得胡来。”
李定方跟上两步,冷哼一声:“当真是同我生分了,先前你我也没少在军帐中……”
“大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叶擎淡淡道,“不甚光彩,别提了。”
不光彩?那你如今又是演哪一出?
李定方腹诽着,倒想问问叶擎,他俩这算不算掰了?
说算,他俩自重逢也没少滚到一起去。
说不算,又这么生分……
云楼这是拿我当什么了!
战场上算无遗策的军神骤然反应过来,心中烦闷更胜。
作者有话说:
王建水:哦哦哦叶大人要升官了,让我美言几句。
李定方:觉也不睡饭也不吃,准备干完这一票就死去了是吧?
叶擎:现在睡吗?
李定方:……
和读者朋友们分享一则趣事:
昨天傍晚有一只苍鹭落到了小区的树上。(这边也没有河,不知道是从哪里跋涉过来的,感觉可能是有点迷路了。)
家母:这一根长长的,是啥鸟啊?
我:是苍鹭,苍师傅不啥……不啥……
这里有一根邪恶大棉签,看起来傻乎乎的,请大家有序参观……
ps:开了抽奖,一点小心意,顺便攒攒人品。要开学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第172章 谍网
私情向来不耽误公事, 一码归一码。
李定方从前在江淮如此,如今在灵州更是如此。
饶是情场受挫,定国公却不愧为一代传奇名将, 军务处置天衣无缝。
死间与各县捉回来的人各成一批, 两边口供交叉核验, 勾起了灵州四散的谍网。
那些实际办差的小喽��, 只能交代些与线人的接洽地点。而那些线人具体什么来路, 则说不上大概。
而自长安来灵州接洽的上线,有精明强干的,抵挡住了神策军的讯问,一丝一毫没走漏消息。自然也有气短神虚的,叫牢里的刀枪剑戟一吓唬,便没了主意,问什么交代什么, 不敢有半点隐瞒。
李定方又亲自审了死间王齐与骨头最硬的齐校尉,后都督几十个神策军与魏云谦手下的夜不收混编一起,分六组磨过三遍,方理清全貌。
各府各县的上下线, 接头地点, 谁人负责联络长安,谁人负责向长城外递送消息,皆结成这五页纸, 由魏云谦誊抄过后, 送到了梁稼手中。
早起开门的是李堰,生性腼腆的小魏旅帅还是不敢看自己这位男大嫂,双手捧着信封高举过头顶,往李堰怀中一交代, 退开两步,似有话要说。
李堰同他差不了多大岁数,却像长辈一样招呼着:“你要不要进来,同你校尉大人说说话?不过得稍等片刻,他正服药……”
魏云谦霎时如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双手捂着嘴摇头,表示自己就不进去打扰了。
李堰见他实在奇怪,还以为有什么他要同梁稼单独说,自己不方便听的消息,于是道。
“有什么你就进去说,我在门外,听不见的。”
魏云谦满面血色,险些给自己捂死,偷摸儿看一眼李堰,又低声道。
“不……不了,谢谢李大人好意。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来送供词的。”
“您和头儿……请务必好好休养!”
魏云谦实在坚持,李堰则不好强留,捧着供词回屋,正见梁稼喝药喝得龇牙咧嘴,气喘吁吁。
“你说老头儿是不是故意的,之前我怎么没觉得这药这么苦?”
“明叔说,要让你长记性。”
李堰塞给他一块果子:“吃吧,梁兄。我看你苦得难受。”
“这什么话!”
梁稼拍桌子瞪眼,口里嚼着杏干,说话含糊:“怎么光我长记性了?”
李堰摸摸自己的肩膀,笑道:“你屡教不改嘛。”
“供词,我还没拆,你看看。”
梁稼伸手摸过那信封,一捏厚度,顿时道:“你念吧,我听着。”
“我能看么?”
李堰请示道。
“有什么不能看的?”
梁稼反问:“李定方不是给了你参军的衔儿,你现在也算半个军士了……”
“哎……其实也是我不对。”
他不知又想起什么,抱膝托腮,反省起来。
“我从前总想着,别叫你掺和进来。什么也不知道的人,能活得最轻松。但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挡不住你莽撞玩命去。”
校尉大人长叹一口气:“你总归是不会听我话乖乖回去的,还不如都叫你知道了,总归多一手准备。”
李堰拆开封泥,倒出一沓厚厚的信纸。
“梁兄……”
他的声音轻缓,却字字不容置疑:“你要信我。只要你肯教我,这些事我做得不会比你的属下差。”
“太史令和陛下都看得上眼的人物,怎么会是个傻的呢?”
梁稼摸摸年轻人紧绷的颈侧,笑道。
“来吧,念念。”
魏云谦似是专门习过字,下笔工整,比梁稼和贺绳那笔鸡爪子字强了许多。李堰在弘文阁练出来侍奉中朝的本事没落下,念得字字清晰。
行至一半,他放下纸张,抬起头问梁稼道:“这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个曹三月会不知道自己上峰是谁?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委?”
梁稼靠在床上,半睁着眼,反问道:“还剩多少?”
“一半。”
“念完,有什么不懂的都记着,我统一来答。”
于是李堰不再发问,也不管其中有什么稀里糊涂惹人费解的信息。
读完最后一句,他沉默着喝光半盏水,率先问出一个重中之重的问题。
“为什么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不知道上线是谁,又能怎么递消息?”
梁稼直起身来,打个响指,赞他道:“说你聪明,问到点子上了……找套纸笔给我。”
这人明摆着没有下床的意思,靠着迎枕伸出手,擎等着参军伺候笔墨。李堰摸出自己本子翻出空白一页,夹了炭笔递过去。
“都尉大人请。”
梁稼接过来拐他一下,笑着道:“德行。”
炭笔在指尖一转,随即在泛黄的纸页上留下了第一个看得人牙酸的字。梁稼也不管写成了什么样子,刷刷几笔下去勾了个一个框,向里填着长短不一的线条。
“太上皇身边必定有替他掌握灵州谍网的人。这人应当在军中呆过不短的时间,这么一套下线不见上线的联络方式,要组织起来,实在是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