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了半个月的右手中终于重获新生,迫不及待环上身前人的腰。梁稼没站稳,又险些跌坐在李堰大腿上。

“你干嘛?想暗算我是不是?”

梁稼撑着他的肩,掌心覆上那道伤。

“真不好看了?”

李堰抬头。

梁稼又是目前一眩,但校尉大人此刻身经百战,早就能硬下心肠板着脸。

“腻歪什么……伤好了就做正事去。贺绳不是来找过你?”

倒确有此事,只不过,一向对公事极上心的李主事今日转了性,拉着情人不松手。

“我伤真好了?”

他问。

“……假的!”

梁稼白他一眼,懒得废话,转身要走。

李堰却似解了禁令一般,骤然动作,双手卡着梁稼的腰硬要将他拉回来。

“干什么?!”

梁稼被这股巨力拖着踉跄两步,脚跟卡在脚踏凳边绊了一下,挣扎两下没找回重心,当真一下跌进了李堰怀中。

二人面对面,梁稼皱眉道:“肩治好了,现在又啥毛病?到底是我有疯病还是你有……唔!”

剩下的话尽数淹没在一个吻中。

梁稼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问伤好没好,原来是做的这个打算。

“你真是属虎的……没,没见过肉么?”

“见过。”

“看着不像……我让你再咬两口,你解解馋?”

梁稼推他。

“允许吗?”

李堰面色泛红,声音微哑。

“允许我咬两口?”

“不允许!”

梁稼气喘吁吁怒道:“你小子……哪儿来这么大力气?松手,我还有军报要看!”

“哪里来的军报?”

李堰歪着头,长发自肩膀垂下,轻轻搭在梁稼腕上。

“你的旅帅们知道你在养病,已经多日没来寻你。刘去疾没来,朝廷的圣旨也没来。”

“哪里来的军报?”

梁稼:……

眼见谎话被拆穿,他也没了脾气,抿着通红的嘴唇,哼哼两声。

“行了,知道你记性好。”

年轻人灼热的体温近乎要将人烫伤,梁稼含胸弓背,意图拉开一些距离,脑子稍稍转过弯来,哄道。

“好看,好看,行不行?”

“不在意这个。不好看总归也是要亲你的。”

李堰抬手,顺着梁稼瘦削的脊柱一路摸上去,扣住他的后颈。

“让我抱一会儿。”

那片灼热的皮肉又紧紧贴了回来,烧得梁稼头晕眼花。这等形势,要想挣开就必须得上点手段了!

但校尉大人不和文弱书生计较,早没做对李堰动手的打算,此刻彻底放弃挣扎,如一条被捞上岸蹦哒没力气的活鱼。

“祖宗,热不热,要熟了!”

他嘟囔道。

祖宗假装没听见,沉郁的呼吸吹在颈窝,散乱卷发成了唯一的阻隔。

李堰这姿势维持了良久,久到梁稼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吃错了药或中了邪。

要是他掉两滴眼泪,自己还能有个哄人的法子。现在倒好,抱着不说话,也猜不到到底是怎么了……

不能真是在庙里冲撞什么吧?

梁稼正神飞天外想着,环抱的手臂却突然一松。他回过神来,但见李堰双颊赤红,看着像羞的……

而他下意识向下一瞟。

那看来不光是羞的……

梁稼缓缓叹气,捏着李堰红似血滴的耳垂。

“哎呀,年轻真好。怎么抱一会儿就这样了?”

“我也没料到……没忍住。”

李堰咬着牙,声音沙哑极了。

“冒犯梁兄了。”

作者有话说:

梁哥:我22的时候真没这么精神!

明大夫:你22的时候比现在还半死不活的,在期待什么?

小李:精神中.jpg

第176章 冒犯(二)

屋外日光荒白一片, 经由去了黑纱的窗户筛进来,落了星星点点的火烫。

帷幔垂落着掩住人影,连同起伏的山峦一道融化做柔柔一片雾气。

梁稼丝毫分不出心神想其他, 什么伤病与刀锋近乎远去, 消弭在面前人柔柔的眼波当中。

李堰还是那么漂亮。

长发似流水般荡漾着, 他抬起头, 一张脸白似瓷, 眼黑似渊,唯独唇上凝着鲜艳殷红的色彩,似自何处吸饱了血,落着水色,似志怪故事中的妖仙。

“梁稼,梁稼……”

李堰强压着呼吸,喉中含了炭滚烫嘶哑呼唤他, 接着半句话也说不出。那道血红的疤痕鼓涨灼烧,蜿蜒臂膀之上,似要流下满膛鲜血。

梁稼已然来不及斥他没大没小,扯着绿云一般的秀发迫他抬头, 一朝对上那双黑洞洞的眼。

头脑嗡得一下, 什么也不剩下了。

他跪坐着,眼睫颤抖似幼鸟飞羽,不禁风霜摧折。

而他周身上下何一处得以幸免?

背后升起一层薄汗, 潮湿似雨水, 笼罩着,无端令他打了寒战。

水,雨水,铺天盖地的雨水。自苍苍天际落下, 滴滴答答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草原上蜿蜒的旧河道活过来,百千滴雨水汇成溪流,奔涌向前。玉练似的白河,闪着银光的小鱼挣脱出水面,尾巴一甩,在月中溅起碎星一般晶莹。

他自同李堰相遇,便总离不开河与雨。

从前被冷水淹没的灵魂,被拖拽着倒下去,却不能倒下去的身躯,尽数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梁稼还记得大青山夜里的暴雨,血珠与雨滴一道飞溅,迷了他的眼。刀剑刺在背上,所有狰狞的伤痕齐齐迸裂开。

他的手颤抖,近乎握不住刀。

不……不!

他哭嚎着,牙关战战不得语。

“梁稼,你看着我。”

年轻人春水般柔和的嗓音低低响彻耳畔。

“过去了,都过去了,没关系。”

他道:“你想到什么了?”

梁稼恍然一窒。

而春水流淌着,渐渐将他与从前分割开来。

二月,冰河初开。

三月,山间莹白的雪流淌下来。

四月,绵绵春雨细,荒芜的原野上生出绿茸茸的生机。

“安流。”

他轻轻呼唤着。

“我在呢,梁兄。”

李堰吻了吻霜雪侵染的鬓发。

“安流……”

他呼吸颤颤。

“一切都会好起来……对吗?”

“为什么不会呢?”

李堰悄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