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曲轻舟
燕无羁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谢安歌没有躲,眼睫一直垂着,搭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到底还是不愿意么。*
燕无羁心里有些发堵。
*罢了。*
他到底不愿强迫谢安歌,正打算退开,胸口忽然被人推了一下。力道不重,也不知怎么,那一下反倒把他心里压了许久的情绪勾了出来。
燕无羁顿住动作,盯着谢安歌看了一瞬。忽然抬手按住他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撞的瞬间,野山楂酸涩的味道一下漫开。
燕无羁咬住谢安歌的下唇。谢安歌本能地想退,后脑却被牢牢按住,只能微微仰起头被迫承受。
雨声很大,大到几乎盖过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
谢安歌的呼吸渐渐乱了。
起初还抵在燕无羁胸前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襟。燕无羁察觉到他的软化,吻得更深了些,舌尖探入寻到那一直躲着他的软舌,轻轻一勾便缠了上去。
燕无羁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在梦里做过太多次这样的事了。梦里的谢安歌不会推他,也不会在他怀里僵住,更不会连呼吸都乱得这样厉害。
眼前的人是真的。
酸涩的果味搅进彼此的呼吸里。谢安歌的睫毛颤得厉害,眼底渐渐湿润。直到燕无羁终于松开他,他还有些没回过神。
下一刻,谢安歌猛地把人推开,一拳便挥了过去。
“燕无羁,你疯了?!”
燕无羁没躲,下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抬手蹭了下嘴角,没怎么在意:“我是疯了,总比你一直装傻好。”
谢安歌眉头一皱:“我装什么傻了?”
燕无羁盯着他:“你心里明明有我,就是不肯认。”
谢安歌偏过头,没有回答,只抬起袖子不断擦拭嘴唇。燕无羁的脸顿时黑了:“你再擦一下试试。”
谢安歌抬眼:“怎么?”
“信不信我把你按在这里亲半个时辰。”
“你敢?”
燕无羁轻轻呵了一声,竟真往前挪了一点。谢安歌立刻一脚踹过去:“正经点。”
燕无羁挨了一脚,也没躲:“我想亲你,怎么就不正经了?”
谢安歌没接话。
窝棚里重新安静下来,外面的雨还在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谢安歌低声道:“我冷。”
燕无羁抬眼看他。谢安歌没有看他,只盯着棚外的雨。燕无羁迟疑了一下,试着往谢安歌身边挪了挪。看谢安歌没躲,他这才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前几日一样。
谢安歌顺势靠过去,低声警告:“你别做多余的事。”
“知道。”答得倒是痛快。
谢安歌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察觉燕无羁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终于忍不住问:“看什么?”
“没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谢安歌望着外面的雨,忽然道:“燕无羁,我们不能这样。”
身旁的人没有出声。
“我是谢家未来的家主,你以后也会是领兵的大将军。”谢安歌顿了顿,“有些事,做不得。”
燕无羁抱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谢安歌察觉到了,可有些话,既然已经开了头,就该说完。
“我父亲在我这个年纪,早就纳了徐姨娘,连我大哥都有了。我到现在还没定亲,不是因为母亲没替我张罗。是我自己不愿意。”
燕无羁没有说话。
谢安歌垂下眼,轻声说:“我这副身子,能活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明白了吗?”
燕无羁还是没有回答。
谢安歌也没有再说下去。
外面的雨下了很久。燕无羁始终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只是从那以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便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一路上燕无羁都很沉默。谢安歌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也没有主动开口,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遇上湿滑难走的地方,燕无羁还是会停下来,朝他伸手。谢安歌也还是会把手递过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走过一片灌木丛时,燕无羁停下脚步。
谢安歌跟着停下:“怎么了?”
燕无羁没有回答,只蹲下身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拨开旁边的灌木,从里面抽出一根细枝。那根枝条看似还连在树上,实际早已断了,只是被人重新搭回了原处,断口很新。
“这里有人来过。”
谢安歌走过去:“猎户?”
“不像。”燕无羁看了一眼四周。泥地上看不见脚印,却有被树枝扫过的痕迹,旁边一块山石上的苔藓也被蹭掉了一小片,“有人特意清理过痕迹。”
谢安歌闻言,也在附近查看起来。没过多久,他在一棵树前停下。树干离地一尺左右,背着来路的一面,有三道不起眼的划痕,两短一长。他伸手摸了摸,刀口里露出的木色还很新。
“是冬五。”
燕无羁看向他。
“这是谢家自己人留的记号。”谢安歌指了指最长的那道划痕,“他往那边去了。”
冬五是谢安歌的心腹,燕无羁以前见过几次。这次谢安歌离京,冬五一开始没有跟着,想来是另有事情要办。没想到这么快便寻到了这里。
谢安歌看着那几道新鲜的刀痕:“他在找我们。”
燕无羁没有耽搁,将那处暗记重新遮掩好,又处理了两人留下的脚印,这才带着谢安歌往冬五留下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他们又找到了几处相同的记号。冬五显然不是沿着一个方向直走。他在山中来回搜寻,每到需要改变方向的地方,便会留下一处暗记。
两人循着那些记号一路找下去。翻过一处低坡时,走在前面的燕无羁停住了。
谢安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林间,有个人影背对着他们,正蹲在溪边查看什么。
谢安歌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背影。
是冬五。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林间的人影便猛地回过头,手已经按上腰间的刀。
下一瞬,冬五整个人僵住了:“……主子?”
第30章 这次你得听我的
三人见面后没有在原地久留。
冬五在前面带路,谢安歌与燕无羁紧随其后,一边往林外赶,一边快速交换着这几日的消息。直到这时,谢安歌才知道,他的死讯竟早已传遍京城。
“尸身是第二日找到的,脸已经认不出来了,身上穿的是主子离京时的衣裳。”冬五道,“消息传回京城后,侯府已经派人去接,如今应该正在送回京城的路上。”
谢安歌脚步微微一顿。
*穿着他的衣裳*����无需再问,他已经知道那具尸体是谁了。
“……长喜。”
冬五顿了顿,回道:“是。”
谢安歌沉默了。
长喜不到十岁便跟在他身边。算起来,已经伺候他五年多了。出事那日,他决定与长喜换衣裳时,并非没有犹豫过。刺客既然冲着他来,长喜穿上他的衣裳,便相当于替他担了一份危险。
可长喜高兴得很。
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套着他的衣裳略显宽大,一边整理袖口,一边信心满满地告诉他,自己跟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总不能什么忙都帮不上。
谢安歌还特意叮嘱过他。若真出了事,不必管旁人,更不必硬撑,该跑便跑。
长喜答应得好好的。他大概也真的跑了。躲过了那些刺客,最后没能躲过第二场山崩。
谢安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燕无羁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握住了他。掌心相触,谢安歌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强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扑簌声。数只栖鸟从树冠间惊起,拍打着翅膀飞向远处。
冬五猛地停下。燕无羁也在同一时间回过头。
冬五脸色一变:“他们追过来了。”
谢安歌抬眼:“谁?”
“这几日山里一直有人在找你们。”冬五压低声音,“不是侯府的人,也不是官府的人。我昨日险些和他们撞上,看装束和行事,也不像附近的猎户。”
“有多少人?”
“我见到的便有十余人。”冬五迅速辨了辨方向,“不能留在这里。前面不远有一匹马,是我进山前藏下的。一会主子和燕大人先走,我留下把人引开。”
“不必。”燕无羁开口。
谢安歌转头看他。
燕无羁已经在他身前蹲下:“上来。”
“我自己能走。”
“太慢了。”
谢安歌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伏到燕无羁背上。燕无羁托住他的腿,起身便走。燕无羁身上的伤本就没有好,这几日在山中又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谢安歌此刻趴在他背上,能够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日沉重许多。
冬五在前面拨开横生的枝叶领着路,三人的速度一下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