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张意远:why?

第105章

“我哪招惹你了?”

张意远心里纳闷,脸色不大好看,但显然憋着一口气,纠结着是以大局为重还是先出口恶气。

他攥紧拳头,看向如同恶犬护肉般杀红了眼的郁时越,又默默松开了手,然后眯起了眼睛。

张意远可不是一般人,混蛋时也被沈长玉引诱着走过弯道,冷静过后,立马就从两人不同寻常的气氛中品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味道。

尤其这位不按常理出牌,行事诡谲的大漠皇帝,完全就是一副醋疯了的表情,就仿佛自己和尹公子……有一腿似的。

张意远略微沉吟,疑道:“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语气一顿,委婉道:“我有妻有女,并无龙阳之好。”

不远处响起一声嘲讽至极的冷嗤,郁时越意有所指:“瞧瞧,你以前交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张意远:“……”

一个两个的,张意远怀疑自己被酷刑伤了脑子,记忆错乱了,他正欲问“我们到底在何时打过交道”,就听见郁时越说:“不好龙阳,真是可笑!”

张意远被噎得心莫名发虚,话中底气渐弱:“你看见了?”

郁时越斜睨着他,脸色阴沉。

张意远嗫嚅:“那醉春…居我不过就去过两次,你又怎知……定是世子传扬出去的!”

尹逸寒没听清:“醉什么居?”

郁时越冷笑,对张意远说:“装什么?你和谁一同去的,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张意远被阴阳的有点气,恼羞成怒道:“你究竟是何意味?”

眼瞅着事情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尹逸寒赶紧叫停,朝张意远使了个眼色。

张意远理智回归,退后一步,抬起臂膀指向牢门外的北方。

郁时越横眉紧皱:“眉来眼去什么呢?”

眼见他绷紧后背,蓄势待发的癫狂模样,尹逸寒忍无可忍,沉声道:“你若再胡闹,我就喊人过来,看他们会不会活剐了你。”

郁时越怔怔看着他,哑声道:“那你喊。”

尹逸寒:“……”

郁时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慢悠悠拖延着尾调,语气里是藏匿不住的得意:“你舍不得。”

张意远:“……”

尹逸寒无语:“我还有正事要办,没空和你扯皮。”

郁时越“哦”了一声。

接下来的路程张意远如履薄冰,他在前方领路,感到如芒在背,仿佛有冰淬的毒刀正一下接着一下的往后背上剜,他回过头,看到郁时越亦步亦趋地跟在尹逸寒身后。

敌国的皇帝,如今伶仃一人,张意远甚至只需要在有军队路过时咳嗽一声,亦或是制造那么一点琐碎的动静……

若是成功擒拿郁时越,那该是多大的功绩?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惜……

张意远悄然瞥了眼郁时越袖口下的寒光,估计他告密的速度还没有对方给他一刀封喉来的快。

……

“转角过去便是。”

张意远止住脚步,却见尹逸寒面若寒霜,冷冷盯着他,缓声说:“你诓我?”

尹逸寒救他一命,全因对方说自己知晓秀媛被关押的位置,可他满腔信赖却被辜负,转角看过去,张意远带他来的可不就是那间紧锁的堆满古籍的屋子?

尹逸寒扒着门缝仔细探查过,里面分明没有人!

“我能带你出来,也能让你回去。”

张意远脸色不变:“如今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骗你对我有何益处,当初我亲耳闻见里面传出过妇人的泣声,况且公子都未曾进去,又怎知里面不是别有洞天?”

尹逸寒面上存疑,心底却是已信了三分:“最好是。”

他犹豫着侧往前跨了一步,撞上某位庞然大物,接着他的手碰到一片温热,郁时越牵住了他的手,疑道:“你在找谁?”

尹逸寒僵了一下,旋即触电似的抽回手:“你若还想活命,就从我身边滚远些。”

虽说郁时越即便让人剐了都算死有余辜,可出于某种微妙的情绪,尹逸寒并不想这人死的缘由和自己沾染上关系。

何况目前他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郁时越胸口剧烈起伏,有那么一瞬,张意远都要以为两人会因此爆发激烈的争吵,可他没想到这暴君居然忍了下来。

“我帮你找。”郁时越平稳气息,生硬的扭转话题。

尹逸寒于是没再强求,眼下他遇见了更麻烦的难题,譬如,这扇牢门应当如何打开?

尹逸寒曾经试过,可惜公公严防死守,每每谈及此处就笑着打哈哈,丝毫不给他近身拿钥匙的机会。

正苦恼着,却见郁时越微扬下巴,毫不客气指使张意远去开锁。

张意远便从地上捡起几根稻草,捻成一条,接着就尝试将这根略硬些的稻草往锁孔里插,捣鼓半天,急得满头大汗,一筹莫展之际,郁时越忽然上前,抓住锁身,用力一夹,只听见砰得一声响,那锁竟硬生生被捏碎了。

张意远:“!”

郁时越语气轻蔑:“废物。”

尹逸寒心情沉重,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贴住门板,缓缓推开了门。

安全起见,张意远要留在外面守门。

尹逸寒正要往里走,张意远突然叫住他。

“尹公子。”

张意远压低声音:“你既救张某出来,那张某便也要信守诺言,告诉你一个秘密。”

尹逸寒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张意远神情肃重,神神鬼鬼道:“沈长玉会巫术,这偌大的地牢里指不定哪处就有他布下的陷阱,你定要万加小心。”

“巫术?”尹逸寒重复道。

张意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心如蛇蝎,专门在城外偏僻的庄子外抓过路的外乡人毒害,研制出的迷药能蛊惑人心……朝中有好几名大臣都成了唯他命是从的傀儡。”

“总而言之,邪门的很。”

这话要搁从前的尹逸寒是绝不会相信的,可他已经见识过食人血的人参,信念摇摇欲坠。

尹逸寒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刚迈开腿,就见察觉身侧多了一道影子。

尹逸寒目光凛凛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道:“都在外面守着。”

说罢,便毫不客气关上了门。

郁时越斜靠在门上,边侧耳关注里面的动静,还不忘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张意远。

张意远被盯得毛骨悚然,不动声色与其拉开好远的距离。

郁时越:“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意远皮笑肉不笑,行为举止皆是警惕:“周遭总有士兵巡逻,我站在这看得更仔细。”

郁时越嗤笑:“胆小如鼠。”他贬低完,又居高临下将张意远从上到下审视个遍,“前些日子不还意气风发,如今怎倒把自己混成这副德行。”

张意远:“大漠王不好生在自个儿的领地呆着,跑到这扮作下等士兵,兴趣也是异于常人。”

郁时越阴恻恻的笑,也不反驳。

张意远后悔自己嘴快,他险些忘了,这暴君是来救人的,他还要蹭着人家的道逃之夭夭,若是撕破脸,后者使点手段半路将他撇下,可就麻烦了,

好在尹公子并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张意远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在郁时越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下终于等到牢门再次开启。

郁时越身体顿时紧绷,快步迎了上去。

尹逸寒脚步虚浮,魂不守舍的迈着麻木的步子,脸色比刚进去时苍白不少,抬起头时,眼睛上爬满了红血丝。

“怎么了?”郁时越赶忙搀住他,尹逸寒却动也不动,居然没有伸手推搡,这让郁时越的心登时重重沉了下去。

“逸寒,里面有什么?你说话,别吓我。”

尹逸寒默了片刻,垂在袖口下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抬眸看向张意远,冷不丁问道:“原先和你一同去醉春居的人是沈长玉吗?”

张意远脸色一变:“……是,我是同他好过一阵,不过那都是年少不懂事,此事已然翻篇,还请公子莫要告诉我妻女。”

“……”

郁时越脸上的担忧一点一点化作空白。

“你们在说什么?”

郁时越皱起眉,大脑开始隐隐作痛,那藏匿在他脑海深处蒙了层雾般的碎片此时正被一根无形的线强拉着拼凑起来。

郁时越的灵魂似乎已经抽离了,他神情痛苦,指尖用力至泛白,无意识把尹逸寒的衣裳攥紧成一团。

尹逸寒怔怔看着他,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遍体生寒,他的嗓音颤的如同蝴蝶的飞翼,

“你曾说我不知检点,总与名门贵子夜里苟合……”尹逸寒一字一顿,“你在醉春居看见的,真的是我么?”

随着尹逸寒最后一个字落下,郁时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目之所及的所有场景都褪为灰白色,连带着尹逸寒一起,化为飘浮的透明。

郁时越把尹逸寒的衣裳抓破了洞,拳头攥得吱吱作响,犹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半点不敢松劲儿。

山脚下的基石被撬开,回忆如山崩地裂,郁时越潜意识在抗拒,可碎石山既已经坍塌,便没有复原的可能……郁时越定定望着尹逸寒的眼睛,艰难的一字一字往外蹦,

“不……是……”

“是沈长玉。”

此时此刻,那片朦胧的雾终于褪去,人群裹挟,觥筹交错中,郁时越看见尹逸寒常穿的那件灰蓝长袍,缓慢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