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屋里坐着个姑娘干瞪着自己,咽了下口水,打开医箱,“劳烦您����”

李太医冷不丁被张章拽到另一边,牙齿险些磕到牙膛,“怎么……”

张章扯过他的手往一个冷眼望着他们的男人身上指,苦恼道:“劳烦您仔细看看,贵人总是诞不下皇嗣,总不是办法。”

李太医颤抖着吐出最后一个字:“了?”

李太医确定无疑,张公公就是在耍他。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张章不容拒绝向前推搡他,“您忘记您先前夸的海口了?治不好病陛下要怪罪的。”

李太医崩溃:“…………可,可他好像是个男人。”

张章失望叹息:“看来传言有误,妇科圣手之名原来是徒有虚名。”

李太医憋的面红耳赤,辩解道:“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

张章:“好歹把下脉,开几副药,不然可就是有违皇命,是欺君之罪。”

李太医心道,就算是开遍所有名贵药名,也不能让男人生育啊。

他还欲与张章争论,忽然脚边炸开巨响,碎瓷片崩裂!

抬眼望去,“宠妃”的眼里淬了冰锋,冷冷道:“滚。”

愣神间,又一盏壶飞来,两人反应算快,朝两侧跳开,才没被伤及。

李太医看向张章,想问,病还看吗。

张章不知从哪掏出根绳子,用行动告诉他,看。

李太医麻木,还未反应,就见张章突然转身,反手将他锁在屋里。

尹逸寒:“你若再靠近,我叫你出不去这个屋子,我再说最后一次,滚出去。”

李太医惊魂未定,勉强镇定心神,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个物件,顶着尹逸寒敌意目光,乌龟挪步到床前,把物件放到一旁的案板上,偷偷摸摸道:“大人,您的东西。”

那是块西域表,外表镶嵌明亮宝石,但表面有少许刻痕,饱含岁月痕迹。

尹逸寒眼睛闪烁宝石火彩,久久未能回神。

“这表,你从哪得来的?”尹逸寒语气平和,细听有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李太医想起魏将军不让提及姓名的嘱托,委婉道:“微臣不知,是派遣微臣过来的人送的。”

郁时越?

李太医见尹逸寒表情松动,赶紧拿起表放到他手里,并趁机把了个脉:“送您物件的人希望您保持心情愉悦……嘶。”他倒吸了口凉气,脉象虚浮,郁火攻心,如此以往甚是危险。

简单拉扯两句,李太医干脆利落行礼告辞,出门大笔一挥开出满满当当五张药单递给张公公,道:“按此药方调养生息,一顿也不可少。”

张章满脸欣慰,又说:“若是众大人问起。”

李太医:“陛下天赋异禀,是贵人情况特殊,需长期调养。”

张章笑道:“妇科圣手,请吧。”

李太医捋捋胡须:“哈哈哈哈。”

张章:“哈哈哈哈。”

晴空捂住耳边,待那渗人的笑声渐行渐远,赶紧来到尹逸寒面前通报:“公子,烦人精滚蛋了。”

“公子?”

尹逸寒戳着表上磕碎的一角,握着它慢慢贴到胸口,喃喃道:“他还记得。”

这事他娘亲留下的唯一贴身遗物。

作者有话说:

小尹其实脾气挺爆的,小时候也就刚来的时候被短暂欺负过一阵,后面称得上是呼风唤雨,如果不是对郁有愧疚在,早就骑他脖子上实施绞杀了(不是)

本文架空设定,偶尔有神神秘秘的东西出现,文里的西洋表就当它走的是时辰好了。

因为郁时越的心里很矛盾,怕转变太快大家觉得突然所以铺垫的久一点,考虑到有小宝希望节奏快点,下一章会是六千字以上大长章,直接完成所有人情感转变的剧情!步入下一个阶段(臭弟弟的馊主意虽迟但到)

第35章

数十张简易床板合成通铺,残缺破损墙面被不知从哪翻来的粗布遮掩,稍微动作便扑簌簌飘落灰粉。

索珍拿鸡毛掸子扫净上头粘的细小石子,刚转身就被外力怼飞,嘲讽声接踵而至。

“出去两天还穷讲究起来,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命。”

索珍瞪着霸占自己床位的强盗,可惜人怂胆更怂,下一秒就被对方威胁的目光吓得缩了脖子,一言不发地抱着琴窝囊坐到角落里的小板凳上。

谁知刚弹出一个音符,脑袋就被几件夹杂着汗臭味的衣裳蒙住。

臭味熏天。

索珍胡乱摇头,愣是没撒手把琴摔了。

“你若是闲,就去把衣裳洗了,别在这扰人清静!”

索珍睁开眼,脑袋眩晕,眼前一片白色,他还以为自己被熏瞎了,担惊受怕好一会儿,才恼怒异常的将其狠狠扔回去,“又不是我的,你胳膊断了?凡事都做不得。”

话刚出口,索珍就后悔莫及,他看到体型大自己一圈的同伴嗖得站起,抡着拳头袭来,当即要跑。

转身撞上一堵肉墙,小梅护到他身前就打圆场,“这里是皇宫,你敢在此寻衅滋事,若是把管事公公招惹来,我看谁有好果子吃?”

小梅是乐伶里的老大,壮似头牛,一掌可劈开孩童大小的黑石,凭实力把每位乐伶治得服服帖帖,可偏偏如此壮硕的男人却有异于常人的追求,抹粉搽红,打扮妖艳,总羡慕索珍单是坐在屋里凭借他那全楼最为蹩脚的琴技就能引得权贵们豪掷千金。

索珍的琴破,弹起来婉转中带着杀猪般的破弦音,小梅怀疑过权贵耳朵让猪槽泡过,才会欣赏索珍的琴声,他甚至苦心钻研过一阵,后被老倌棍子抡了一顿才作罢。

原先索珍是棵摇钱树,老倌护着,同伴也不敢招惹他,可如今进宫,众人都是贱籍,被一视同仁流放到偏殿里,谁也别嫌弃谁,此时,武力就成了资源竞争的核心手段。

小梅想借索珍从奈何园那打听得陛下宠幸的办法,所以护他。

小梅横眉看向黑脸,凶恶命令:“弄干净。”

黑脸憋着不服,拿手掸了掸,疾步离开。

小梅拉着索珍挑了个干净床铺坐下,拢了拢衣裳,把快要涌出的胸肌塞回去,满怀希冀道:“你都学到何物,快说与我听。”

索珍紧张:“额……”

见他迟疑,小梅脸色冷下来:“为何你最近都没再往奈何院去,与人闹掰了?

索珍眼神飘忽,犹豫着要不要说实情,刚张口,突而瞥见远处撬开的一条门缝,和蓄势待发的黑脸直直对上视线。

心重重一跳。

索珍打了个哆嗦,立马道:“没没,只是他教我的技法都学个差不多,也再没去的必要了。”

小梅眼神缓和,换上副虚心请教的姿态:“不愧是索珍,聪慧得叫人艳羡,你得了道,也莫忘了帮衬哥哥一把。”

索珍硬着头皮,应下莫须有的承诺:“那是,那是。”

小梅饱含希冀,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

索珍绞尽脑汁:“就……打扮的体面些,声音娇弱方能引起官家的保护欲,还要谈吐有趣,能讨陛下欢心,最重要的……”

他照着风月话本中的女子刻板形象照葫芦画瓢乱说一通,慌乱中没注意到小梅眼神冷下来,可惜因他原本脸就黑似关公,没叫索珍发现端倪。

“最重要的?”

索珍为不使小梅起疑,特地篡改了部分细节:“天子乃九龙真神,不好容颜更在乎品行,但也莫对其冷脸相迎,才显敬重。”

“放屁!”

小梅一巴掌重重拍到床上,掀起的巨风把索珍扇飞出去。

“鬼心眼的家伙。”他骂道,“敢骗我,瞧你以后有没有好日子过。”

奈何院那位他又何曾没窥视过,长的惊天动地,脸上从不挂笑,屋门永远紧闭,陛下驾到从未出来迎过。

索珍这坏心眼的,分明是不想叫自己飞黄腾达,故意诓他!

越想越气,小梅一脚踢翻尿桶,黄水浸湿旁边堆叠的衣服,没好气地喊人来收拾,他那架势仿佛要吃人,若不是碍着一砖一瓦都是宫中物件,早将桶一拳砸扁,屋里掀个天翻地覆。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推搡毫无疑问将此活儿安到索珍头上。

他提着拖把,缩着脖子躲在院角清扫,混乱中不知被谁绊了一脚,双手胡乱舞动在一片耻笑中结结实实趴在地上。

头上蒙了堆衣服,盖不住的汗味和尿骚味。

索珍眼眶发红,犹如被生拔下衣服游街示众般屈辱得恨不得砍死他们。

“看他眼神,像是不服气呢。”

有人啐了一口,不屑道:“不过仗着有点姿色,和他娘一样,当婊子还立牌坊,自命清高。”

“……”

索珍一言不发,攥紧手里的脏衣服,默默爬起来,兜着桶往外走。

“切莫偷懒,若有半点污渍,哥哥们定饶不了你。”

索珍垂着头,当他们都在放屁,眼皮前的路面多出双华贵面料制成的靴子,后头还衔着好几双脚。

他一怔,听见泼辣公公舔着笑道:“他就是索珍,陛下要找的人。”

张章眉毛拧成股绳,挥手在鼻前扇了扇,问:“掉茅坑了,怎的一股子尿骚味。”

又看见索珍提的一桶被尿浸黄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你们整屋子人都漏尿?”

“没没,大人!”小梅慌忙解释道,“是这小子……索珍他不小心把尿桶打翻了。”

张章看向索珍:“是么?”

小梅:“是的是的。”

索珍心都乱了,隐隐对张章的到来有了猜测,他嘴吓得发白,脚钉在地上,忍不住想后退。

张章淡淡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忽然弯了眼睛笑眯眯看向小梅,问:“你刚刚是在和咱家顶嘴?”

“………”

一片死寂。

小梅正欲辩解,被管制公公瞪了一眼,默默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