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逸寒却道:“晴空命大福大。”

郁时越拢了拢被子,敷衍应道:“好好,福大命大。”

原先郁时越从不允许尹逸寒睡在他的床上,偶尔实在犯懒任其留宿也从不逾矩,两人背对着背,床面之间隔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某次破戒后,郁时越逐渐迷恋上和尹逸寒事后温存的滋味,晨起上朝时总要拥着人磨蹭一会儿。

此刻也不例外,郁时越想让尹逸寒闭上嘴安静一会儿,可又觉得尹逸寒的声音好听,想让他一直说下去。

可惜平和的氛围没持续太久,一道急报传来,郁时越的休沐就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屋里冷清得叫人受不了。

尹逸寒攒了些力气,转而拾掇起旧物件,刚忙活没多久,圆圆被人放进来,绕着他跑了一圈,圆润粉红的鼻尖凑到尹逸寒身边嗅闻,软声叫个不停。

尹逸寒把它抱起来,放回到独属于小猫的窝里,正欲偏头,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亮色,刹那间,尹逸寒像是被雷劈中,眼前万般色彩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白。

回神间,那件宽大的衣袍已经被扯了出来,展露的襟口上还绣着只未完工的蝴蝶。

……

尹逸寒拾起针线,不眠不休绣了两天,期间郁时越背着他偷偷试衣,撑裂了好几道口子,于是尹逸寒又花了一天时间将缝补破洞。

晴空杳无音讯,想必是凶多吉少。

尹逸寒没从郁时越那得见过好消息,闪烁着希冀的眸子连天黯淡下去。

夜里,郁时越整理完政务,回寝殿时发现尹逸寒已经抱着被子睡熟了,尹逸寒近来觉少,一旦睡着便极难醒来,郁时越没作声,调整好睡姿,他的臂膀枕给尹逸寒的脖颈,指尖顺势无聊的掐断枯萎的发梢。

突然,郁时越皱起眉,有点不可置信的凑近,看见墨发中夹杂着几根还未完全变色的银白的发丝,混杂其中,格外刺眼。

尹逸寒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又五……

怎的就生了白发?

郁时越盯着尹逸寒恬静的睡颜,那股子没由来的不安又不断从骨骼深处渗透出来。

翌日,尹逸寒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有农户在山下发现了晴空的踪迹?此话当真?”尹逸寒颤声道。

郁时越:“君无戏言。”

尹逸寒表情依然平静,并没有表露出太多惊喜,但肉眼可见的有了精气神。

郁时越问,一个小丫鬟而已,有必要如此在意?

尹逸寒说:不是丫鬟,是家人。

郁时越懂,大概以尹逸寒的视角,晴空算是他俩的小妹。

但不理解。

毕竟谁还没有个家人。

就算郁白涟平白走路上叫人砍了,郁时越绝不会放任自己萎靡不振下去。

于是他安慰尹逸寒说:“无碍,你不止晴空一个家人。”

尹逸寒看向他。

郁时越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郁白涟,你嫁了我,就算是他的长辈。”

“……”

尹逸寒听的眼皮直跳。

说曹操曹操就到,当日傍晚,郁白涟摘花遛鸟误入后院,隔老远就扯着嗓子喊“皇嫂”。

尹逸寒烦不胜烦,走出门就听见汀王嬉皮笑脸的寒暄:“真没想到还能在见到你。”

尹逸寒作势要走:“有事么?”

“哎哎。”汀王忙不迭叫住他,迎着尹逸寒冷漠的目光,缓缓张开手掌,信纸登时飘落满天,他耸了耸肩,可惜道:“你在魏将军那送出的信纸连行宫的大门都没飞出去。”

“真是一场失败的行动。”郁白涟失望道,“是我高估了你。”

尹逸寒垂下眼睑,看向脚边落下的白花花的纸片,神色隐晦难辨。

末了,他轻抬脚尖将信纸踢到一旁,留给郁白涟一个残酷的背影,

“随你便。”

……

深山中,

男人卸下沉重的装满干柴的箩筐,疲惫被幸福取代,他笑着抱起扑来的女儿,皴裂的手指抹掉她嘴边残余的糖果,“吃啥好东西了,嘴上黏糊糊的。”

女儿替男人掸走身上的灰土,闻言立马道:“妮儿今个可享福了,有个好心人给她买糖块吃,哎,这下把馋瘾勾上来,以后可难糊弄喽。”

“怕啥,我多卖卖力气,妮儿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女人弯起眼:“净说大话,好了,把脏褂子脱下来,正好连着闺女的一起洗。”

女娃着急上床,胡乱蹬下鞋,剧烈动作间,仿佛有东西掉到地上发出声清脆的响声。

三人皆愣。

地上赫然躺着块晶亮的美玉,女人哆嗦着捡起来,说:“这准是那好心人落下了!不行,我得还回去。”

男人连忙制止:“不行。”

女人怒了:“什么不行,俺们虽然穷,但好歹也是清白人家,怎能干偷鸡摸狗的事?”

男人无奈松开手,指着玉佩道:“后面好像有东西。”

女人闻言低头,果然如男人所言,玉石后面粘着张纸条。

����上头密密麻麻排列着一堆黑字。

三人面面相觑。

“谁认识字?”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这几天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到,关于千万很多细节等后面都会解释,老郁的火葬场绝对是加长版,请大家放心!

第54章

天渐凉,滚热的风里捎带丝凉意的时候,尹逸寒就坐在了返程的马车上。

轿内可容纳四人有余,走的稳稳当当,如履平地,他靠在壁上,上下眼皮直打架,最终还是没抵过困意,身子一歪侧倒下去。

尹逸寒是被颠醒的,他的上半身达到足以俯瞰芸芸众生的高度,吓了个激灵,低下头看见郁时越的脸。

郁时越:“冷了?”

尹逸寒没脸见人了。

他把身子弯得像是被风吹弯的麦子,闷声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郁时越突然感受到向后倾倒的不可控阻力,带着人快走两步到殿内,好笑道:“怕什么,宫里没人。”

“……”

还真是,尹逸寒四处张望,往日雕塑般无处不在站立的宫人全都不翼而飞。

“你把人杀完了?”

郁时越:“……”

自打晴空不在以后,尹逸寒可以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话不管不顾,恢复了在学堂时言语“夹枪带棒”的作风。

郁时越那时没有文化,只觉得尹逸寒嗓音冷的像块冰,说话却轻声细语,貌似推心置腹给人忠告的模样,每次从他那得到建议回去都要暗自里得意两天。

得意?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冷不丁冒出来。

有过这事吗?

郁时越怔愣,眼前隐隐闪过些画面,他努力想捕捉,脑子却像是被一记铁锤猛凿进去,钝痛难忍。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缓过劲时,身上被汗水浸湿的部位传来冷飕飕的凉意,郁时越抬起头,看见尹逸寒漂亮的眸子带点嫌恶似的,用两根手指抵住他的肩膀,大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只剩下被郁时越抱住的地方作为接触点支撑。

“……”

“没有。”郁时越嗓音发噎,“朕把他们放生了。”

尹逸寒:“?”

郁时越:“放假了。”

尹逸寒还是不信,他认为郁时越劣根难改,哪那么容易从良。

郁时越抬头和尹逸寒对视说:“真的,听你的不乱杀人。”

“皇兄。”

远处而来的郁白涟手里端着盆茉莉,后面跟着群姗姗来迟的人,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乌泱泱朝此走来。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可不就是失踪宫人。

郁时越沉冤得雪,立马说:“没骗你吧。”

尹逸寒不置可否。

这假可真够短的。

他拍了拍郁时越的肩膀,双脚稳稳落地。

回过头,郁白涟正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们。

尹逸寒没兴趣插手这对兄弟的窃窃私语,径直转身回了屋。

见人走后,郁白涟可算松了口气,委婉道:“皇兄,这些从国库里拿来的宝贝要送到哪去呀?”

郁时越半步子已经朝尹逸寒的方向抬过去,敷衍落下一句:“你瞎?”

汀王忙不迭小跑两步撵上去,双手揣在胸口,谨慎问道:“嗯……您…我的意思是……皇兄是否还记得����”

最后一句话消了声,汀王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