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动作。

尹逸寒手里拿着从地上捡起的衣服,稍微等了片刻,有点没耐心道:“不好脱吗?”

郁时越喉头滚了滚,莫名气道:“你也不怕我冻死。”

“?”

尹逸寒看见郁时越鼻尖沁出汗滴,于是默不作声地把捡起的衣裳递过去:“那再穿上。”

郁时越瞪着他:“你想气死我。”

话音刚落,郁时越就见尹逸寒眸稍轻挑,细碎笑意落在眼底,夹带一丝得逞的坏意。

郁时越失了神。

愣神间,胸前的里衣被扯松,郁时越低头,扫见尹逸寒颤动的睫毛,再往下是纤长莹白的手,顺着往下一滑,便灵巧的解开几颗扣子。

郁时越触电似的,陡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自觉沉下脸,重新把扣子系上,忍不住闷声阴阳道:“这么会解扣子,是给多少人解过?”

“……”

话音刚落,周围气氛微妙起来,郁时越于是抬起眼,看见尹逸寒不大高兴,又改口说:“我没那个意思。”

尹逸寒没生气,他已经习惯郁时越的喜怒无常, 尤其近来,情况更甚,前一秒还正常交谈后一秒就突然大发雷霆,忽近忽远,开始对他的细小行为斤斤计较,挑剔异常……尹逸寒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多年前那场意外,郁时越落水烧坏脑子,是他的错。

他不忍责怪,只是无奈道:“你心眼好小。”

郁时越:“……”

换旁人要敢如此妄议皇上,早就被满门抄斩十八个轮回,可说这话的偏偏是尹逸寒,斩了也不解气。

郁时越神情不变,好似对尹逸寒的恶评毫不在意,摁着他去睡觉。

待熄灭烛火,尹逸寒安然躺下,困意上涌,模糊间隐隐看见郁时越三两下脱掉里衣丢到地上,尹逸寒翻了个身,无意碰到郁时越背上的疤痕,指腹被蹭破层薄皮。

郁时越一下子定住了,懊恼的想,尹逸寒看见他背上丑陋的疤痕,指不定要在心里如何嘲笑自己。

“又要压着胳膊睡。”尹逸寒稍微清醒了点,推了推他,示意他不要压到伤口。

郁时越胳膊上的伤已经痊愈,可惜之前伤势过重,再加上本人不在意,留下长疤,近来他好像突然对此在意起来,不似往常般在尹逸寒面前袒露上身,纵使沐浴也要熄了烛火后才进行,尹逸寒见状便督促他涂抹祛疤药膏,反而让郁时越更恼怒。

郁时越:“你若嫌弃,就别碰我。”

尹逸寒果真不动了。

郁时越等了一会,板着脸起身,看到尹逸寒背对着他睡得安稳。

“……”

郁时越俯下身,凑到尹逸寒耳边,咬牙切齿:“你真敢嫌弃啊。”

尹逸寒睡不踏实,又被吵醒,闻言口齿含糊的敷衍说:“没有没有……”

没有个屁。

郁时越将人磋磨醒,尹逸寒迷糊间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翻转过来,他仍闭着眼,思绪往天上飘,直至郁时越火热的身躯压到他身上,才彻底惊醒。

“贴着不热么?”尹逸寒试图推拒。

“不热。”郁时越低沉笑道,“快冻死了。”

历经将近一年的磨合,郁时越总算将人摸透了,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弄的哭叫不止。

尹逸寒浑身打着颤儿,眼前闪过白光,他发出一道压抑的哭喘,抓起旁边的枕头挡在脸上,紧接着被另外的大力拉下。

失神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藏匿,尹逸寒就又被撑开,逼问,

郁时越问尹逸寒,这儿和他的心眼哪个更小?

……

尹逸寒整整五日没和郁时越说过一句话。

用膳时不吃郁时越夹过的菜,睡觉贴着墙角,就连在祭典上也是始终低头不肯给一个眼神。

郁时越自知玩大了,想着法儿哄人,从魏明那搜罗来一堆盛国特产全数送到尹逸寒眼前,后者对他的态度缓和不少,总算愿意再贴着他睡。

整要亲近时被硬物硌到,郁时越压着火,拾起一看,是块西洋表,他皱着眉头轻骂了声“什么玩意”,随之将其丢到一旁。

这时尹逸寒眸中温情冷却丝毫,疑惑问道:“你不认识?”

“这不是你送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世界第一小心眼的男人!

第61章

“是吧。”

郁时越随手把玩意丢回去。

毕竟他送给尹逸寒的物件多了,有记不清的也正常。

“两日后便是除夕。”郁时越漫不经心提道。

尹逸寒警惕:“你又要办宫宴了?”

“ ……”

郁时越:“你不喜欢热闹就不办。”

倒是误会他了,尹逸寒并非只图清净,只是每次郁时越办宫宴都没有好事发生,纵使他不信天命,也忍不住想躲避。

尹逸寒懂事道:“我可以不去。”

郁时越似笑非笑,瞥见尹逸寒认真的神情,唇角瞬间平直:“那多没劲儿。”他推了推尹逸寒的肩膀,将人扭正过来,低声询问:“还生我气呢?”

尹逸寒:“陛下折煞臣了,怎敢?”

郁时越在心里冷笑,还有你不敢的事。

说来也怪,郁时越瞧见他这大逆不道的小模样,心里半分气都生不出来,只想乐。

不过,他言行合一,确实这样做了,他把脑袋埋在尹逸寒的颈窝,笑得直不起腰。

尹逸寒面无表情的僵坐着,脖颈被郁时越横飞的发丝刮得瘙痒,整个人看起来更恼怒了。

“整日在宫里面对着这四方高墙,心里也烦闷。”郁时越笑够了,拍了拍尹逸寒的后背,端正神色摆起皇帝架子,“朕带你出去玩可好。”

尹逸寒面容松动,声音犹豫:“去哪?”

“长平街可好?”

自然好。

尹逸寒按耐住雀跃的心情,平静应下。

郁时越眉骨微扬,瞧瞧,多会装,明明听见能去宫外玩心里都要高兴疯了,居然还能装出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看来,这是别有所求……

若搁平常,郁时越非得晾晾他,可惜他已经被晾了五日,所剩不多的那点耐心早已消失殆尽,于是很上道的问:“那你说去哪?”

尹逸寒顿了一下,眉心轻拧,略微沉吟:“我想去看望晴空。”

“……”

尹逸寒看着郁时越的脸,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郁时越扯起的嘴角受到不知名情绪的冲击,崩裂一瞬,不过紧接着就被掩饰住,未衔接好的笑容显得有点古怪,落在尹逸寒的眼里就是拒绝的信号。

果然,下一刻就听郁时越说:“她都嫁人了,正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你无缘无故过去岂不打扰了人家。”

闻言,尹逸寒眸光黯淡。

听郁时越说,自他被救回宫后,有人在当地的农庄里寻到晴空的踪迹,她被一正巧去山下采菇的妇人捡回家,视若亲子,为其疗伤,晴空性格纯善,也不闲着,总是帮妇人下田做农活,一来二去便与农夫的小儿子暗生情愫,两人男耕女织在村子里混的风生水起,羡煞旁人……

“而且,她现在不在村子里,随着那家农户外出经商,摆明了不想回来,分明是白眼狼一个。”郁时越放缓语气,徐徐说道。

尹逸寒确实有定期收到晴空报平安的信件,抚过纸张上那由自己亲自教写的熟悉小字,总是时常晃神,满心疑虑。

甚至有时,他觉得郁时越在骗自己。

晴空从拔天似的山崖上跌落,活下的几率渺茫,纵使被人救下,伤势必然不轻,她却要顶着重伤下地干活……

那农妇真是纯善之人吗?

不查来路,不禀父母,草草结亲。

尹逸寒每每想到便自责不已,他无能,没能给晴空寻得一门好亲事,可也不能眼睁睁把晴空送进狼窝……

至于郁时越口中的“晴空不想回来”,尹逸寒压根不信。

越想越觉得有猫腻,尹逸寒铁了心要去看。

往日郁时越沉下脸,随口搪塞两句就能揭过此事,可现在,显而易见,尹逸寒想借题发挥。

也不是不能强硬拒绝,只是尹逸寒实在难哄极了,生闷气时除了话少些,一切行为照旧,完全找不到突破点,让人手足无措,有种一拳头砸到棉花上的憋屈感。

郁时越思索片刻,做出决断。

“好。”他答应说,“等过完年,来年开春,带你去找那小妮子。”

尹逸寒:“当真?”

郁时越:“真。”

开春完即是春闱,届时尹逸寒被科举事务缠身,他再以政务缠身为由推拒,郁时越不信尹逸寒还能不把那小丫头抛之脑后。

毕竟尹逸寒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婊����

思绪猛然抽离,郁时越如遭雷劈,身子僵成石雕才不可置信的缓缓低下头。

����尹逸寒居然抱住了他。

一阵酥麻感顺着被接触的地方直充天灵感,郁时越恍恍惚惚,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我替晴空谢谢你。”

清润的嗓音宛若条溪流从胸间划过,勾得他心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