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这信先别扔,我瞧见后面还有半行字。”郁白涟朗声读了一连串,郁时越捏了捏眉心,冷不丁抬起头,他居然听见了尹逸寒的名字。

郁白涟笑眯眯说:“条件都摆明了,皇兄要想抱得美人归,先前的计划可就全都付之一炬,即使这样,您还要放他走?”

周遭寂静了很久。

郁白涟听见自家皇兄哑声开口,“放他回去又如何,早就玩腻了。”

过了很久,他又说,

“……谁叫我心胸阔达。”

*

沈长玉听见郁时越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等问出消息,派人告知朕一声。”

郁时越眸底晦暗不明,徐徐道:“朕好提前派人好生接待。”

……

尹逸寒等出来一个全须全尾的沈长玉,心放回肚子里,他哈了口热气搓热冻的无知觉的手,要亲自去知会小厨房做碗馄炖给他驱寒。

沈长玉如同雏鸟般紧紧依偎着尹逸寒,感受那股能让人浑身上下都涌起暖流的安稳气息,闲谈了一会儿,沈长玉口干舌燥,才感觉到少了点什么。

“尹兄。”沈长玉扭头四望,疑惑问道:“你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小姑娘呢?”

作者有话说:

郁时越:“大家认为我应该放媳妇走吗?”

第67章

气氛骤然冷凝。

尹逸寒眼底闪过一丝悲伤,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沈长玉敏锐捕捉到了。

“她?”

沈长玉试探问:“谁干的?”

尹逸寒不愿提及:“她嫁人了。”

沈长玉闻言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晴空算是沈长玉从小看着长大的,早年跟随尹逸寒一同投靠沈府,吃穿用度全由尹逸寒负责,过的不亚外面的千金小姐,说是丫鬟,可府里人都拿她当半个主子看,纵使是沈长玉也向来对她和颜悦色,认为晴空终究是要成为尹逸寒的房中人。

晴空在尹逸寒心中地位举足轻重,尹逸寒居然舍得把她嫁人?

沈长玉有点不可置信,玩笑:“究竟是哪位青俊有幸能入尹兄的眼。”

尹逸寒:“……”

沈长玉挑起眉,直觉这其中有猫腻。

“说来话长。”尹逸寒嗓音微倦,“你若想知道,我晚会儿说给你听。”

沈长玉欣然应下。

四处也没有好落脚的地方,尹逸寒干脆把沈长玉带回寝殿,沈长玉还没跨进门槛就被满院春色惊到,由衷说:“尹兄你的住处可是比皇帝的寝殿还威风,我今晚能宿在这吗?”

尹逸寒:“……”

他面露难色,迎着沈长玉期许的目光,不愿意拂后者的面子,艰涩道:“好。”

沈长玉:“我心里害怕极了,要和你睡才安心。”

尹逸寒瞥了眼空荡荡的大床,心道既然郁时越昨夜都宿在书房,没准今夜也不回来。

他说服完自己,趁沈长玉去沐浴的功夫,立刻差人去拿床新被褥,将那床郁时越格外珍爱的俗气红床单换下来,侍女前脚刚走,沈长玉就携着白雾走来,淡淡瞄了眼侍女手中的东西,面色不改,应当是没发现异常。

尹逸寒精神稍微松懈,沈长玉性子活泼,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冷清的屋里难得染上点热乎劲儿,他心情见晴,兴致高涨,拉着沈长玉问了盛国的情况,沈长玉一一耐心回答,说一切都好。

尹逸寒突然想起:“我托人带给你的信可有收到啊?”

“收到了。”沈长玉闻声补充:“那一家三口,我来之前就把他们安置好了。”

“…他们真的去找你了。”

尹逸寒喃喃道:“整整六百里路。”

他心脏酸胀,自从把信物偷偷放到安安身上,忐忑便充斥整个内心,起初他担忧夫妻会对这桩麻烦事置之不理,后来又止不住懊恼,自己甚至没有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盘缠,倘若那对夫妻若真带着孩子揽下差事,中途遇险,自己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好在。

尹逸寒:“你办事我放心。”

天不早了,尹逸寒确定郁时越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于是拉下床幔,同沈长玉躺在一张床上,被磨着打听晴空的现状。

尹逸寒就把郁时越说给他的又讲给沈长玉听,后者的眼皮逐渐耷拉,打了个哈欠,困倦道:“晴空这经历可真够戏剧的,我好想她……”

沈长玉话音未落,就合上眼皮,呼吸绵长又均匀����睡着了。

尹逸寒好笑地低头看他,伸手掖好被角。

咔哒����

尹逸寒猛然一颤,他维持着垂头的动作,用手指勾着床幔,透过一条窄缝,小心翼翼抬眸,看见张被月光笼着都难掩黑沉的脸。

郁时越嗓音冷得像块冰,语气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

尹逸寒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胆大包天。

郁时越没想到,他一夜未归,这寝殿竟连他睡觉的席地都没了,他板着死人脸靠近,却见尹逸寒把沈长玉往里推了推,善解人意的为他腾出块空地。

尹逸寒掸平床单,始终错开他的视线:“长玉睡着了,先凑活一夜吧”

郁时越:“……”

他斜睨了靠墙角的沈长玉乖巧的睡颜,视线又聚焦回尹逸寒试图蒙混过关的浅笑,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

“睡不下。”郁时越不给面子,冷声道:“你心好,把床让给他,那就滚出去睡。”

说罢,他就上手把尹逸寒拽起来。

“滚。”

“……”

尹逸寒反手捂住郁时越的嘴,回头往床上看。

郁时越牙根痒痒,一时没站稳,抱着尹逸寒往后撤了两步,恨恨道:“你想热死我。”

尹逸寒闻言低头,看见郁时越身上穿的朝服还没脱,地龙把屋子里闷的像蒸屉,郁时越脸上的汗顺着脖颈往下流。

尹逸寒伸袖子帮他擦了擦,善解人意道:“要不你出去睡?”

“外面很凉快。”

郁时越:“……”

反天了。

郁时越一把挥开尹逸寒的手,咬牙切齿道:“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尹逸寒缩回手,坦诚道:“你的。”

手又被扯过去,掌心摊开,五指朝上,肿的像是萝卜头。

郁时越端详着,忍不住困惑,自己刚才使了这么大力 吗?

他又去夺尹逸寒另一只手,一样红肿。

是冻伤。

郁时越皱紧眉,冷声说:“丑死了。”

尹逸寒抿了抿唇,扶着郁时越的肩膀,要从他身上下来。

两人推搡缠斗,闹出的动静终于将另一位吵醒了。

沈长玉睡眼惺忪,呆滞的朝着二人的方向望过去,见鬼的表情。

郁时越立刻松开手。

沈长玉:“你……你们……”他后知后觉环顾四周装潢,怪不得如此华贵,原来这就是皇上的寝殿。

合着这两人一直同床共枕……

沈长玉不敢再待下去了。

受惊似的从床上坐起来,边道歉边推门,一眨眼消失在门口。

郁时越追了出去。

门来回开合,扇起来的冷风应当是把地龙浇灭了,尹逸寒突然感觉屋里比外面还要冷。

或许是自己把郁时越想得太坏,他不应该再拿少年时的轻浮鲁莽强行套在郁时越身上,后者已经变了,长玉的忧虑和恐惧化为泡影,一切终该回到正轨上…………

手指传来针扎似的的刺痛,叫嚣着要把刚刚遭受的苦难全部释放,尹逸寒垂眸端详红肿欲破的薄皮,心想,确实很丑。

…………

沈长玉受到惊吓,他遭受到残酷的背叛,看向郁时越的眼神失望至极。

郁时越:“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长玉擦了擦眼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等待解释。

…………

沈长玉打破沉默:“那是……”

郁时越说:“我心里只有你。”

沈长玉用袖子遮住脸,难过的小声抽气,郁时越更觉得对不起他,满心懊悔,都怪郁白涟出的馊主意。

沈长玉情绪激动,不愿交心。

多说多错,郁时越心疼他舟车劳顿,便先安排了处宫殿给他,凡事等天亮再谈。

“你好生歇息,有想要的东西便尽管使唤人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