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楚……”

韦帅:“那你慢慢想,我去给你搬把椅子。”说着他便起身,摸黑往里走,远远模糊看见个还算完好的板凳,他边仰头看向莹春,边蹲下身去拿,刚想说巧,脸色骤然一变,扭曲的痛叫一声。

“嘶。”

莹春吓了一跳,忙不迭飞奔过来握着他的手查看,大惊失色:“摸着啥了,怎么都流血了!”

“没事,就拉了道小口子。”韦帅有点纳闷,疑惑地低头看向凳面上的刀片,分明方才上面还一干二净,这玩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抬头时,莹春边焦急地用帕子帮他止血,边责备道:“小心点啊,待会你定要找盛大夫帮你瞧瞧,小心化脓。”

韦帅玩笑道:“季然修了八辈子福分娶了你这样一个好老婆……你平时也是这般关心他的?”

莹春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了前半句:“是我高攀了。”

真是奇怪,莹春明明是爱慕季然的,可为什么她在看到季然咳嗽,疲倦,乃至指尖被粗粝的砂纸磨破的时候,心里却没有泛起太大的涟漪呢?

莹春自责的想,可能是季然平日里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吧。

于是莹春轻轻地摇头:“他不需要我照顾。”

暗处的郁时越看向莹春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流露出对其有自知之明的美好品德的欣赏。

“也对。”韦帅赞同道,“有那么多下人在呢。”

莹春望着他,脸上忽然流下两行泪。

“咋了这是!”

韦帅急道:“好端端的有谁欺负你了?”

莹春哭着说:“可我觉得我和府里那些下人没区别,不过就是被套进一个好像很厉害的壳子里,干着不像苦力的活计。”

韦帅撸起袖子气咻咻说:“可是那书生欺负你了,你点个头,我立马找他算账去。”

莹春赶紧阻拦:“他对我很好,只是我觉得自己不够好,韦帅哥,你能明白吗?”

“你是个绝顶好的姑娘,怎么会这样想!”

莹春的泪流得更猛了,她知晓自己现在和韦帅背人聊话的行为是越矩的,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她实在是难过,自打回门之后,村子里的人都以为她活的有多得意,心里的苦楚说出来像是在炫耀,只会被人觉得是在矫情����只有韦帅,不反驳她的话,真情实意的聆听她的痛苦。

韦帅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但他时常经过村口时,听见过那些长舌妇编排人,所以对女人间那点事大致知道一些。

他挠了挠头,憋红着脸说:“可能等你们有了孩子,日子就好过了。”

“……”

郁时越的脸色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心里是多么难受,多么痛苦。

原本他都打算放手,若尹逸寒过的幸福,他就等治好尹逸寒的怪疾,然后消失在后者眼前。

可现在看来……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叫莹春的女人承接不住他的期待,她和尹逸寒并非良缘,郁时越迫于无奈,暂时还没办法放手。

“你根本不知道!”谈到此处,莹春语气变得惊恐,“每当我和主家住进一个屋里,晚上窗外就会传来怪叫,不像人,不像鸟,也不知是从何处传来,怪的很。”

韦帅:“还有这种事?”

莹春:“后来我去找算命先生相看,他说是我们八字暗中相冲,容易吸引邪祟。”

韦帅:“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过……”

莹春眸光黯淡

韦帅:“八字这事改不了,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和离?”

“我爹娘拿了人家好些彩礼,不会还的?”

“……”韦帅露出挫败的表情。

“好了韦帅哥,我过得很好。”莹春扬起笑,“谢谢你陪我说话,我心里好受多了,时候不早了,你就别送了。”

韦帅还没回过神,莹春就已经迈着碎步走掉了。

他攥着手心里浸血的帕子,连带着头发丝上都写满了挫败两个字。

“不就是长得俊,会读书识字,办事周到,遭长辈喜欢,除此之外他还有哪点比我强?”韦帅恨恨道。

郁时越不曾想他掌管的国界里居然有这么多瞎眼的人。

尹逸寒外表疏离,仿佛罩着一层隔人于千里之外的无形的壳,他不会示爱,不会表达强烈的情感,所以很多怯懦的底气不足的人会望而生畏,然后自卑的走开,譬如莹春。

但郁时越不会,他就像是一头嗅觉灵敏的,隔着厚重的壳也能闻到里面的无限美好,所以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的撞上去。

尹逸寒是神仙,这帮凡夫俗子自然领会不到。

可郁时越不一样,

他是天子。

是凡间唯十二中的能与上苍取得联系的九龙天子。

如此看来,只有他的命格能与尹逸寒相配。

“你是谁!?”

韦帅越想越挫败,正捶胸顿足恨自己没出息,他失魂落魄地想待在这安静一会儿,屁股还没挨到那张平坦的大桌子,扭头冷不丁看见暗处的脸,吓得大叫,“你何时来的?”

郁时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嗓音低缓:“一直在。”

韦帅:“……”

他哑了火,梗着脖子问:“方才的…你都看见了?”

郁时越不言,只是鄙夷地看着他。

韦帅:“你那是什么眼神?”

韦帅感到羞愤,好似被人戳住脊梁骨似的,忍不住辩解道:“你什么都不懂!若不是那人横插一脚,以我和她从小的情谊,早就在一起了。”

韦帅执着道:“是我先提的亲!”

郁时越:“你的意思是,那姑娘的丈夫的强取豪夺拆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韦帅心里那郁结的说不出的想法被人直截了当的点出来,立马激动地点头:“兄弟,没错,你懂我。”

“也怪我没能耐,没他那么大家产,不然,呵。”韦帅忿忿道。

郁时越听进心里了,露出同情的表情,满眼惋惜:“你们没缘分了。”

这话韦帅不大爱听:“待我出去闯出一番天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她从那不高兴的火坑里救出来。”

真令人不敢相信,黄土在上,天子脚下。

郁时越绝不允许他脚下出现此类有违道德伦常,有情人不成眷属的事情发生,他稳下心神,低沉道:“你可以。”

韦帅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见这焦黑的看不清脸的兄弟身上遮盖不住的莫名的兴奋劲,心生忐忑:“今日的事,你不会转头就说出去了吧?”

郁时越低低地笑了。

“当然不会。”

作者有话说:

巴掌力度小(no)

某人脸皮厚(yes)

莹春这把输在配得感没有狼外婆高。(摊手)

第92章

火势及时被村民们联合控制住,尹逸寒回府时顺路把黑娃带回茶馆,她娘亲见到满身狼狈哭嚎不止的孩子心疼的不行,不停地追问缘由,待尹逸寒说明前因后果后,毫不意外再次听到黑娃的惨叫。

但尹逸寒已无心劝阻,他回到府中时,莹春正站在门口迎他,天寒地冻的,也不知等了多久。

尹逸寒心底泛起一股暖流,他盯着望着莹春腼腆温婉的笑容,开口轻声道:“下次不用等我了。”

外面很冷。

莹春面上闪过一丝无措,转身即逝,她侧过目光看到尹逸寒身后路过的车马,还有好奇注视过来的行人,那些或怀疑的或疑惑的目光在她和尹逸寒之间来回穿梭……

莹春很小幅度的缩了下脖子。

尹逸寒怀里多了个热乎乎的东西,不是手炉,是个会呼吸的活物。他低头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圆圆,看它身上的每一缕毛发都被打理的油光发亮,不禁感慨莹春心思细,连小猫都被照顾的很好。

莹春笑着应下,心想若她连这事都做不好,可不就成了废人一个了。

莹春今日的行为举止有些许怪异,但尹逸寒并没有察觉到,因为他的心里藏着一桩更大的心事。

晚膳过后,尹逸寒喝了一口热水,对莹春道:“我们换个住处吧。”

莹春倒水的动作一顿,随即立正水壶,说:“可以啊,我们要回村子里盖房子吗?”

尹逸寒摇摇头,他握紧杯身,平静地说:“可能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妇嫁夫随,莹春向来不干涉丈夫的决定,也不会去问为什么,只是………她犹豫着开口:“那我的爹娘兄弟?”

尹逸寒:“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一同前往。”

莹春收敛神色,小声说:“那我回去问问他们?”

尹逸寒颔首,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追问:“夫人的意愿呢?”

莹春耳尖一红,似是被这冷淡又绵延的调子酥麻了,赶紧道:“我愿意去。”

尹逸寒这才松了口气,眉眼微微上挑,嘱咐说:“那早些开始准备吧。”

莹春立马起身忙活去了。

尹逸寒抚顺小猫柔软蓬松的白毛,掌心被呼噜呼噜的响声震得发麻,最近圆圆寻不见晴空的身影,闹腾得厉害,上窜下跳的极折腾人,只能暂且把它放置在寝屋外面交给仆人照料。

晴空这趟去的有够久的,想必是和媛姐有好多话要谈,关系也会亲近不少,分别估计要难受一阵����但不会太久。

等晴空回来,他们就出发。

尹逸寒盯着桌上的水渍,在远离郁时越的叨扰后,他终于有余力去想脑海里另一件令其彻夜难眠的事。

探花郎。

从陈婶口中隐隐窥见的,自他出生后就销声匿迹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