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林竹垂眸,仍旧“嗯”一声。
管事忖道:“你伤势还未痊愈,将军没个交代,我不好做主,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林竹摇摇头,神色安静,透着几分坚定。
他流落匪徒手中,险些丧命,幸得将军救回,还带回府中救治。
如今伤势基本痊愈,哪里还有脸面赖在府内白吃白喝。
“已经叨扰多日,怎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也劳烦管帮奴给将军带个话。”
他咬了咬唇:“谢谢将军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奴定当报答。”
管事“呃”一声。
偌大府邸,多个人不算麻烦。
可将军突然把人带回,只说找个大夫医治,之后便匆匆赶去军营,至今未归。
主子没别的交代,他不好自作主张。
但林竹实在可怜,看他孤零零离开,难免于心不忍。
林竹只当管事默认,又道谢一番,扶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
他的腿脚在逃命时摔过,尽管伤势不重,可还需时间恢复。
此刻走起步子,皮肉拉扯间带出疼痛,重心不太稳当。
林竹低头慢行。
一路来到府门,台阶略高。下阶时,竟踩到落下的裤腿,致使滑倒。
他重心失去控制,直直往前栽去。
同一瞬间,两只大手及时伸出,牢牢接住他。
来人稍微发力,像提着小鸡似的,把他提到阶面放稳。
林竹惊魂未定,鼻腔涌进一股清淡干燥的苦味。
这气息他记得,那天嗅到时,还多了一股沙砾夹杂血腥的味道。
他屏息凝气,打量穿过腋下的大手。
对方手掌很宽,小臂结实有力,铜色肌肤。
缓缓仰头,立刻对上一张棱角分明,沉峻粗犷的面庞。
他松开轻抿的嘴唇,湖水般澄澈的眼眸轻轻闪烁。
“将军……”
萧远刚从军营回来,灰色武袍沾着风沙尘土。
接住林竹时,些许泥点溅在白皙秀气的脸颊上。
男人略微垂首,注视少年呆滞的眼眸,随手抹干净那处泥点。
剑眉皱起,还未开口,身后赶来的萧九眼睛一亮,从马背跃下。
年轻的将士笑得阳光灿烂:“是你啊!”
打完招呼,又问:“要走啦?”
没等林竹应话,萧远掌心一托,轻易将他拎到大门前。
“外头起风,进屋说。”
林竹就这么被拎来拎去的,神情从坚定变得迷茫、动摇、甚至懵了。
最后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将军和萧九已经进了门内,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远神色不变。
萧九抬手,朝他晃啊晃的,催促着:“愣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林竹张张嘴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
他不敢耽搁,默默低着头,又伸出两只手攥在裤腰带边缘。
少年尽力提起裤子,踉踉跄跄跟过去。
萧远望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查地松开。
【作者有话说】
萧远:小小的老婆,拎来拎去,一把揣怀里[墨镜]
林竹:os……(跳起来打你膝盖)[咬手绢]
第4章
时间还早,天色泛着阴。
林竹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二人身后。
前院空旷,管事已经不在。中庭两株枯树枝干交缠,结了层细碎晶莹的白霜。
他绕过树影,放轻步伐,缓缓靠近堂前。
林竹没有直接进去,只静静停在大门,含着腰背,姿态拘谨。
余光悄然往上抬,又迅速垂下。
他所在的正厅阔敞,布局简朴。
厅内正中墙悬挂一幅素绢立轴,提字“枕戈待旦”,笔锋苍劲,沉而有势。下方设一张大案,两侧分列坐席。
此时堂上坐了二人,萧远位于主位,萧九则在侧首。
瞥见林竹仍在门外干站着,萧九朗声唤道:“进来坐啊,别拘着。”
林竹踌躇,纠结再三,还是进去了。
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并好膝盖端坐,一副乖觉顺从的模样。
很快,管事领着后厨的人进来。
仆役捧着热气蒸腾的托盘,麻利摆盘上桌。
羊肉菌菇汤色泽白润,烤肉和油煎包子焦黄流油,边上还有一大盆米饭。
样式不多,份量却不少,都是刚出锅的热食,滋滋冒油,气味喷香。
林竹醒后没用早饭,此刻香味扑鼻,嗓子不禁咽了咽,口中直泛酸水。
萧远喝了杯热茶,入座动筷。
萧九跟着过去,大咧咧地,朝林竹招招手。
“没吃早饭吧,快坐下一起吃。”
林竹并未贸然上前。
萧远说道:“过来吃。”
话音起落间,纹丝不动的少年如听军令。只见他连忙提着宽大袍子,换了个位置坐好。
席间,萧远和萧九都不说话,两人似乎饿狠了,大口进食。
对比起萧九狼吞虎咽的吃相,萧远吃得虽快,却不显狼狈,反而稳当利落。
林竹小心翼翼拿起筷子。
他就着米饭干吞,尽可能细嚼慢咽,唯恐发出声响。
主位上的男人突然眼皮微抬,认真干饭的萧九动作一顿,接收到将军的意思。
于是清清嗓子,筷子一动,整块流油焦香的烤肉堆进林竹碗里。
“怎么光吃饭不吃肉?多吃点,不差这几块肉。”
林竹有些迟钝,“嗯”一声,又道了谢,继续安安静静地用饭。
吃饱喝足,萧九拍拍肚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竹,大清早的你要走啊?”
林竹放下碗筷,轻轻点头,又应了一声。
“小人的伤已无大碍,不方便留在府上。”
萧九又往主位瞅了眼,道:“那你打算去哪?有地方安顿吗,你的亲人不是已经……”
林竹默然攥紧衣角,抿了抿唇。
如今他无处可去,若能有个地方落脚,在哪落脚都无妨。
唯独……不愿再给旁人添麻烦,尤其是将军。
如此盘算一番,偏过脑袋,发现萧九盯着自己。
而将军不知何时也看着他,手中的茶盏都要凉了。
两人似乎等他开口。
少年内心忐忑,如实把往后的打算讲了一遍。
萧九听得眉毛直拧。
“你身子薄弱,干苦活怎能吃得消。”
“将军,咱们府中清冷,多一口饭不算难事,何不把人留下?”
林竹心头狂跳。
他慌忙站起,捏着衣角的两手微微颤抖。
“不、不用的,将军救小人一命已是大恩,哪能再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