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观花
那袋金子在木板上发出的声响太大了，大到苏春苑连辩解都显得可笑。
苏春苑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手往车厢底板的方向伸去，想要抢在沈��看到之前把那个布袋捡起来藏回去。
“不要����呜����”
苏春苑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浓重的哭腔，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在沈��膝上挣扎扭动。
他的手终于够到了那个布袋的边角，指尖刚刚触到布袋上刺绣的纹理，腰上就传来一阵痛。
沈��按着的手猛地收紧，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
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春苑不敢动了。他趴在膝上，手指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指尖距离那个布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可这一寸像是隔了一座山，他怎么都跨不过去……
沈��衣冠整齐，连衣角都没有皱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春苑。
沈��低头看了一眼。
车帘的缝隙刚好对着车厢底板的那一块位置，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将那个布袋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精致的布袋，袋子系口的绳子在方才的颠簸中松开了，袋子口微微张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一角……是金锭，成色极好的金锭。
沈��看着那袋金子，看了好几息。
“呵。”
他忽然笑了，“苑苑，缺钱了？”
苏春苑趴在他膝上，抿着唇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蜷了起来，心虚极了也不敢抬头，不敢看沈��的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沈��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忽然伸出手，撩起了车帘。
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远处芦苇的清香。苏春苑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苏春苑还没有反应过来沈��要做什么，就看见沈��弯腰捡起了那个布袋，又从苏春苑腰间拽下了那团被褪到一半的亵裤，连同方才从他身上剥下来的外袍。
月白色的夏衫，被沈��三两下团成了一团，布料揉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微的����。
然后沈��的手伸出了车帘。
苏春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看着那个精致的布袋和那件月白色的衣袍□□脆利落地扔了出去。
扑通������
水花溅起来，在湖面上砸出一圈一圈，将那一片碎银般的月光搅得七零八落。
衣服在水面上浮了一瞬，缎面上绣着被水浸湿了，颜色变得深了一个色号，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金色的一角闪了一下，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沉沉的水面之下。
苏春苑甚至没有听清第二声是什么……也许是亵裤，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的金子、他的衣服。
都被沈��扔了出去。
“王爷����”
苏春苑的身体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从沈��膝上弹了起来，不是站起来的，是弹起来的。
沈��按在苏春苑腰上的那只手在他弹起来的那一瞬间松开了，大概是没想到苏春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又或者是他故意的。
故意为了看苏春苑接下来会做什么。
苏春苑的膝盖跪在沈��身体两侧的车板上，双手撑在沈��的肩膀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
他的拳头落了下来。不是打脸，是打肩膀，打在沈��的肩窝上，一下接一下的，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一股恨不得把人捶进地里的狠劲儿。
苏春苑的手指攥得紧紧的，骨节一下一下地撞在沈��的锁骨上，撞得他自己的指节发红发疼，他也不停。
“王爷……！为什么要丢掉我的金子！”
“那是我的金子……是我����那是����”
苏春苑忽然顿了一下。
是谁给的？杜溯给的。可他要怎么跟沈��说？说是杜溯求着他收下的？说他帮了杜溯命根子换来的？
苏春苑咬了咬嘴唇，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拳头却落得更重了。
“王爷凭什么丢我的东西！有钱就很了不起吗����”
苏春苑的话停住了。因为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衣袍被沈��扔进了湖里，亵裤也被沈��扔进了湖里，什么都没有穿，只有沈��披在苏春苑肩上的那件墨黑色的披肩在方才的挣扎中滑落了一半，堪堪挂在他的臂弯上。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将整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而沈��衣冠整齐，头发一丝不乱，连衣角都没有歪一下，用一种不紧不慢，审视的目光看着苏春苑。
就像每一次在王府一样。
每一次。
苏春苑的脑子里忽然涌上了一堆画面。
每一次他头发散了，衣服皱了，看起来特别狼狈。而沈��呢？沈��永远是一丝不苟的，衣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直到最后衣衫都不曾乱过。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苏春苑的眼眶又红了一圈，但他的愤怒压过了委屈，压过了害怕，压过了一切。
他的手从沈��的肩膀上移开，抓住了沈��的衣领。那是墨色的、织金暗纹的、质地极好的衣领，交领右衽，用一根细细的暗扣别着。
苏春苑的手指在那根暗扣上摸了一下，没有找到解开的方法，便干脆放弃了扣子，直接用手拽。
他拽开了沈��的左襟，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他又拽右襟，手指勾着衣料往外翻，发出布料绷紧的细微声响。
沈��的领口被他扯得歪歪扭扭的，露出了一截锁骨，上面还带着狰狞的烧伤疤痕。
苏春苑的手没有停。将沈��那件一丝不苟的衣袍扯得乱七八糟，领口敞开着，袖子皱成了一团。
沈��没有动。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任由着苏春苑捣乱，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个笑，淡淡的笑，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对着自己的衣角又抓又咬，闹得凶了，其实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苏春苑扯了好一会儿，终于折腾累了。
他停下手，气喘吁吁，手还攥着沈��被扯得皱巴巴的衣领，指节泛白。
苏春苑的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件更重要的事。
“我的衣服呢！”
苏春苑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把我的衣服扔了，我等一下怎么回去？你让我光着走进去吗？”
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袍，又抬起头，看着苏春苑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不紧不慢地将苏春苑额前一缕被泪水粘在皮肤上的碎发拨开，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刚刚把别人全部家当扔进湖里的人。
“苑苑还会羞吗？”沈��的声音很轻很轻，那笑容看着暖，其实一点温度都没有，“这样，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
苏春苑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沈������你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沈��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苑苑只会兴奋吧？”
【作者有话说】
小春苑：“暴揍”沈��
沈��：像挠痒痒
这章按爪限时会掉落几个小红包～
（有没有很有营养的东西喝喝呀～）
第74章 歇息
苏春苑的手还攥着沈��的衣领,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沈��看着他那副又气又可怜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苏春苑攥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 将苏春苑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拇指在苏春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安抚。
“回去, ”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给苑苑三袋金子……”
苏春苑的呼吸一窒。
“三袋, ”沈��重复了一遍，怕苏春苑没有听清楚, 又或者是为了在苏春苑的心里留下更深的痕迹，“比你那袋多，比杜溯给的多。”
苏春苑的睫毛颤了一下, 想问“你怎么知道是杜溯给的”, 可苏春苑忽然意识到从方才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杜溯。
他抿住了嘴唇，将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那一下不自然的抿唇，沈��全都看在眼里。
沈��没有追问。
沈��只是一只手握着苏春苑的手, 另一只手将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袍拢了拢, 然后解下自己的腰带, 将苏春苑从身上轻轻且不容拒绝地拢了下来，让他坐到旁边。
苏春苑的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自己的胸口，膝盖并得紧紧的。
沈��将自己的衣袍解下来, 披在了苏春苑身上。
那件衣袍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压在苏春苑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衣袍太大了，下摆拖在车板上，袖口长出一大截，将苏春苑的手指都藏了进去，只露出几根粉白的指尖。
沈��看着他缩在自己衣袍里的样子，伸手将苏春苑额前那缕又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回去，”沈��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穿我的衣服……睡我的床……用我的金子……”
沈��的手指从苏春苑的耳垂上滑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苑苑想要什么，本王给不起？”
苏春苑裹着那件大到离谱的衣袍，缩在角落里，仰着脸看着沈��。
“苑苑，怎么不听话发脾气了呢？你看，都将我的衣服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