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雨宜晴 第30章

作者:小作 标签: 古代 治愈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架空

这个许诺显然很合徐应暄心意,他咕哝着应了,顺从着仍未散尽的倦意再次沉入梦乡。

忆到这里,徐应暄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连芳雀递过来的温热布巾擦在脸上,都觉着比平日的要舒坦,全然是幅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前几日的彷徨委屈轻而易举地就散尽了。

芳翎端了早膳进来,清粥点和几样小菜,一一在桌上摆好。

徐应暄心情颇佳地挪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忽又想到什么,目光在侍立一旁的芳雀和芳翎脸上扫过。

两人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垂首不语。

徐应暄脸上没了那副嬉笑的神情,难得带着主子的肃然:“这几日在王府,你们没瞧见什么罢?”

芳雀和芳翎同时沉默了一瞬。

徐应暄没等她们回答,又说:“不管瞧见什么都当作没瞧见,嘴严实些。”

两人齐齐应下,都道一句:“哥儿放心,奴婢自知分寸。”

徐应暄这才满意,重新拿起勺子享用早膳,他吃得眉眼弯弯,方才那点严肃劲儿瞬间丢到了九霄云外。

*

午时刚过,梁颉准时回来了。

徐应暄早就等得不耐烦,书也看不进去,见他进来直起身过去迎:“表哥!”

梁颉目光将徐应暄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问:“感觉如何?”

徐应暄动了动脚,原地走几步给他看:“你看,半点不勉强。”

梁颉这才领他出门,道:“走路仔细些。”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徐应暄问:“表哥,咱们去哪家酒楼吃?”

“漱云楼,”梁颉说,“那儿的醉鸭醉虾都不错,还有许多汴江不曾见的特色菜,带你去尝尝味。”

徐应暄脸上挂起笑容,小步过去自然地挽起他胳膊,道:“表哥你可懂我了。”

梁颉视线落到他带软的眉梢,神色不自觉也松快了许多,又想起什么:“还有两人同我们一起去。”

徐应暄表情凝了一瞬,问:“谁啊。”

梁颉没立刻答,只引着他往外走,待到了二门外停车马的宽敞处,果然见两辆青帷马车一前一后停着。

徐应暄正疑惑,后头那辆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一角,一位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探着脖子往这边张望,面容俊朗,看见梁颉,挥了挥手,眼珠子又滴溜溜转到徐应暄脸上,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徐应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兴致又减了一分。

他正有些不高兴,手臂此时被人轻轻拍了拍,他听见表哥说:“叫了两个包厢,他们吃他们的。”

柳承珂正看得起劲,忽感到自己的肩膀正被扒拉着往后拽。

“哎呀,你别光顾着自己看,让我也瞧瞧。”

柳承珂被她拽得身子一歪,他收回脑袋,道:“柳义缨,你有点姑娘家的矜持行不行,哪有未出阁的贵女探头探脑去看外男的?”

柳义缨扒开帷帽的轻纱,语气不屑:“你思想怎如此迂腐古板?这样将来可是讨不到娘子的。”

柳承珂瞪眼:“什么话,这世上再没人比我更懂体谅姑娘了,你今日非要跟着梁四出来本就不该,日后你们……”

“你懂什么,”柳义缨打断他,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此番做法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柳承珂疑惑道。

柳义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二哥,梁四哥前日那么生气,你难道就不好奇?”

柳承珂一听,果然来劲:“快快,与我说说。”

“我可都打听到了,”柳义缨说,“徐家这位公子是梁四哥的表弟,来京后直接就住进了他的院子里,听说两人寸步不离的。”

柳承珂道:“不是……这你都能知道?”

柳义缨颇为得意地轻哼一声:“在这上京城啊,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打听不到的。”

柳承珂感到不对:“那此事与你今日非要跟着出来有何干系。”

柳义缨继续道:“所以我就想啊,那日他发了火,十有八九就是为着这位,梁四哥平日里跟块石头似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他有那么大情绪,这不得过来瞧瞧他这表弟是何方神圣。”

柳承珂眉头一皱:“两件事八竿子都打不着,你这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了让你少看点戏本子。”

柳义缨只觉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话锋一转:“别的不说,你就不想去漱云楼尝尝鲜?那地方平日里拿号都要排上十天半个月,这梁四哥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能订到位子。”

“废话,”柳承珂道,“寻常馆子谁跟你出来,要不是为了蹭这一口,我这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提到这儿柳义缨就来气:“真是的,我原本是打算让大哥跟我来的,偏你要掺这一脚。”

柳承珂语重心长道:“三妹妹啊,哥哥这是为你了好,大哥如今正说亲呢,你怎好再像小时候那般黏着他。”

柳义缨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她放下轻纱,道:“就你话多。”

此时另一辆马车上,徐应暄震惊问道:“是公主?”

梁颉“嗯”了一声,道:“她说许久未尝到漱云楼的蟹酿橙,十分想念,公主开口,我不好推拒。”

徐应暄恍然,又问:“那位柳二公子,知道她的身份么?”

梁颉摇头,说:“柳家上下,除柳大人外无人知晓,公主当年是以柳家远房旁支的孤女身份过继到柳大人膝下,名分上是柳家三姑娘。”

徐应暄点了点头,有些心神不宁,掀开车帘往外瞧了眼,又放下帘子往梁颉身边凑。

“表哥,”他说,“我刚才上马车的时候就觉着不大对劲。”

梁颉侧过脸看他。

徐应暄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周围有细碎的脚步,不同于寻常的,若不仔细听压根注意不到,当时我四处看了,又什么都没瞧见,这会儿马车走起来……那动静还在,像是跟着咱们的。”

梁颉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告诉他:“是陛下身边的锦衣卫,别担心。”

“锦衣卫?”徐应暄一顿,“我听着少说也有五六个。”

“二十个。”

“二十?”

徐应暄这下真有些吃惊了,只是出来吃顿饭,何必动用如此阵仗?

他隐隐觉得有蹊跷,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表哥开口。

“陛下十分看重公主安危,外头锦衣卫分作明暗几队,远近策应。”

徐应暄听了,没再说话,眉头渐渐拧起若有所思。他心底无端泛起一阵不安,却找不到由头。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徐应暄浑身一僵,热流从耳垂开始蔓延。

“别多想。”梁颉语声就在他耳侧。

马车行驶平稳,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停在一处气派非凡的酒楼前。楼高三层,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漱云玉箸”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门前车马不少,并无寻常酒楼的喧哗,来往的皆是锦衣华服的客人,透着股低调的奢华。

徐应暄下车,抬眼打量,暗赞果然是好地方。

柳承珂已从后面马车过来,笑着迎上前,拱手道:“这位便是徐兄吧?在下柳承珂,在家中行二,这几日总听梁兄提起你这位表弟,今日总算见着了。”

徐应暄也拱手回礼,客气道:“柳二哥。”

他余光瞥见柳承珂身后跟着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头戴帷帽,白纱垂至肩下,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柳承珂身后半步,安安静静的并未出声,只微微侧了侧头,似乎也在看他。

徐应暄视线只停留一瞬便移开了,毕竟是当朝公主,他不好多看,打心里还是敬着的。

柳承珂见他皮相出众,气度不凡,有心多攀谈了几句,无非是问徐应暄初来京城可还习惯,又赞汴江风物钟灵毓秀,说自己一直想去江南游玩,只是没找到机会。

徐应暄虽心不在此,但因着教养,再加上天然活泼的性格,两人聊得还算有来有回。

此刻柳承珂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梁颉已与酒楼迎上来的管事交涉完毕,三两步走了过来。

“你们的包厢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梁颉将两人隔开,对他说道。

柳承珂一愣,还没来得及应声,梁颉已经侧过身,对徐应暄道:“走吧。”

徐应暄“哦”了一声,乖乖跟上。

柳承珂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径自往另一侧走去,他停了半晌,才讷讷道:“我话还没讲完呢……”

帷帽下传来一声轻笑。

柳义缨掀起白纱一角,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又轻咳一声,放低音调模仿着梁颉的说话方式,对柳承珂道:“走、吧。”

柳承珂恼了,又将她的白纱扯下去遮住脸:“不像话!”

第三十七章

皇帝罢政三月,今日终于重新临朝。

天光初透,午门外已站满了文武官员,绯袍紫服,在宫灯的映照下肃穆无声。

鸿胪寺的官员早早便候在了丹墀下,一遍遍核对着仪程,内侍们穿梭两旁,脚步轻而急。

徐文光站在其中,微微敛眸。这是他抵京赴任后第一次参与有天子临朝的常朝。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

厚重的宫门缓缓推开,群臣按品级鱼贯而入,过金水桥后登丹陛,入奉天殿。

徐文光随着人流前行,只看见前头一片乌压压的官帽和袍服后摆。

待百官就位,殿内落针可闻。

“皇上驾到����”太监的唱喝声高高扬起。

众人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礼毕,诸臣归班。

年轻的帝王高踞御座之上,面容被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挡,看不真切。

静默了片刻。

内阁首辅李惟同手持玉笏率先出班。他今年六十有三,须发已见斑白,身量清瘦,声音平稳:“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御座之上微微颔首。

他说的多是近几月积压的要务,先是直隶税粮的征收情形,各地府库的盈缺,再是运河下游几处堤坝的修缮进度,工部呈上来的银子数目,又提到北边几个州府秋闱的录遗筹备事宜,以及吏部对几个地方官缺的补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