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话语单薄,谢徵却动容,他读懂他的刻意矜持。
两个人的视线化作那无形的红线,百转千回,圈圈缠绕。
谢徵最后用指腹戳了戳女儿肉乎乎的腮,“听娘的话,夜里少哭,不能吵着娘睡觉。”
晏渡心道,他怎么又跟这个没出生几天的孩子较真上了。
“我走了。”谢徵鹤立于靛蓝帷幔边,不忍多瞧了,转身便走。
晏渡目光略显空洞,定在他原先伫立的地方,唇瓣几颤,突然想到“郎心如铁”四个字。
微儿倏然皱起了小脸,张开嘴哇哇哭起来。
晏渡这才被迫收回视线,将女儿贴在左胸处,小幅度地摇,“微儿不哭,宝贝,是妈妈在抱你呢。”
牙帐外,谢从昱一面披着皮裘袍,一面掀开帘出帐,与前来见他的父亲撞了个正面。
谢从昱见父亲的装束,猜到他要走,愣是顿住须臾,才道:“爹要平安。”
谢徵一想到刚才妻子说昱儿长大了的话语,不由得唇畔就浮起了笑,抬起手掌拍拍孩子的发顶,“真是长大了,以前就一点点大,被我夹在臂弯里走来走去呢。”
谢从昱从阶上蹦下来,他父亲的身量实在出众,他只能仰头看着父亲,承诺道:“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娘和妹妹的。”
谢徵知道他一向懂事顺从,笑笑不说话。
谢从昱组织了一番措辞,道:“愿父亲早日凯旋。”
谢徵伸出拳头,和他的碰了碰,也允诺道:“好,等爹回来,就同你们三个再也不分开。”
红日缓至长天,洒下满地辉芒,牧野旷阔,错影下,一条蜿蜒起伏的山峦绵延横贯长城,隔却万里。
一众心腹护卫分列左右,萧琰、谢徵舅甥立于马前。
萧琰敛目窥了眼天色,“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谢徵颔首,“劳烦舅舅照拂我妻。维音身子骨一向弱,又陪着我颠沛流离,受尽了苦头。我欠他太多太多。”
萧琰轻笑出声,而后缓缓敛息,拍拍他的肩头,“知道了。”
谢徵旋即拉着鞍鞒上马,余光却蓦地一暗,伴随着熟悉的声色:
“允执����”
他蓦然回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少,明天补上来。[托腮]
跟大家解释一下,感谢大家喜欢小夫妻
cp是原创的,剧情也是原创的。
用的明初背景,所以都城是南京,应天府,也就是金陵。
喊妈妈是xp,沈家满门抄斩是“飞鸟尽,良弓藏”,加上前面的章节也有写到沈桥是真的要谋逆。
攻受是皇子王妃,这个是梗想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个背景。
插叙是想故事更完整,想把他们的故事写完整。
皇帝杀沈家,是为了给谢垣铺路,因为他是假的,他才那么做。
评论区会有小红包的,对不起,今天更的少又跟大家吐黑泥了
第93章 送别
满片苍黄夹着星点碧绿的草地里, 晏渡由陈玉搀扶着走近来。
谢徵心头稍紧,赶紧御马向前,在晏渡三步以外勒马, 急切道:“怎么不好好躺着?”
晏渡心慌不已, 也顾不上生产后未愈的伤处, 跨了一步近他身,微微颦眉。
他定定地打量了一遍谢徵的面容, 敛息,道:“我想再看看你。”
谢徵弯下腰, 单只手臂揽着他,呼出的气吹在晏渡的唇畔,几近拥吻。他说,“好卿卿,我当真喜欢死你了。”
晏渡脸上一烫, 忽地回到了十七岁谢徵向他提亲的那日,憨羞不知如何以对。半晌, 他才接道:“所以, 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和我携手相老。”
“好。”谢徵抬起手腕, 系紧他外氅上的细绦,粗粝的掌心捧住他柔软的脸颊, “回去吧,好好养身子, 孩子们还得仰仗母亲呢。”
晏渡心揪成一团, 本能地扣紧他的手腕, 气息加粗, “哥哥, 刀枪无眼,一定要当心。我不要你缺胳膊少腿的,我要你好好的,哪里都好好的。”
长风呼啸而过,丛草相拂,两个人贪恋地想再多看彼此一眼。
最后还是谢徵狠心,对陈玉说:“扶着你表嫂回去。”
晏渡喉骨滚动,由陈玉搀扶着,他坚忍背过身,足底却像是灌了铅。
马蹄声渐远。
隔了很久,他才敢回首。
谢徵已经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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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草原上的日子,更漏似乎走得慢些。
晏渡依从谢徵的话,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谢灵微一天长大一点,每日都不一样。
她母亲摆弄着她的手臂,颇为遗憾道:“可惜你爹爹出征在外,看不到你一点点长大。”
微儿倒是和昱儿小时候一样,都是极乖的孩子,撑着圆溜溜的眼,蹬了蹬腿,“嗷呜……”
晏渡慢慢俯下身,吻在她的额角,“娘多看看你,记住你每日的模样,来日口述讲给你爹爹听。”
微儿咯咯笑起来。
“娘。”谢从昱端着漆托进来,将菜肴摆在榻边的小案上。
晏渡勾着他的胳膊,拉他坐在身边,搓搓他的脸颊,温和道:“妈妈也多看看你。”
谢从昱瞥一眼床上的妹妹,顺势问:“娘,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嗯,你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也没足月,小小一个,你躺在襁褓里的时候,还被你爹夹在臂弯里走呢。”晏渡笑意盈盈。
谢从昱好奇,“哦……爹离开之前也这么说。”
“哈哈。”晏渡眉眼弯出一道弧。
“娘吃饭吧,我在舅公那儿吃过了。”谢从昱道。
晏渡应了声,掀开褥子,坐到了铺着软垫的胡床上,挑了几下筷子就没了胃口。
恹恹的,吃不下多少。
谢从昱默默叹息,“娘在担心爹吗?”
晏渡无奈道:“没法子不担心。他要挑的梁子太重了,我帮不到他,只能在这空担心。”
谢从昱沉默半晌,“我想回虞都。”
晏渡怔了怔,窥出一分异样,道:“我们一块回去。”
“不,”谢从昱极为认真地说,“娘,你和妹妹留在斡尔,我一人回虞都。爹如今是乱臣贼子,封地在,根基在,我是他的世子,本就该为他守住七寸。”
“娘身体尚未痊愈,妹妹还小,不宜奔波劳累,还是留在这里好。”
晏渡收敛着气息,心跳得很快。
他的孩子什么时候已经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昱儿,有些担子还是该母亲挑,你还小,不能让你承担这些。”
谢从昱难得有些犟,“爹从小就告诉我,让我长大以后护着娘。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的。”
“大不了我先几日回王府,娘和妹妹过段日子再回来也成。但在虞军离开西北的日子,我必须回到封地,替爹守着。”
晏渡抿着下唇,默默望了昱儿很久,最后点了头。
萧琰早知谢从昱的心思,即使有对孩子的担忧,最终也松了口让谢从昱回虞都城。
他语重心长道:“昱儿,你是萧沈两姓将门之后,骨子里淌着忠烈之血。你爹这一趟领兵相援,便是坐实了称兵叛乱。你和他是不可分割的亲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今往后,你只能忠于你父亲这一位‘君’。”
谢从昱绑着臂缚的手一顿,庄重颔首,“我爹行至而今,是不得不反。他就算被戳着脊梁骨骂反贼,被千万人唾弃,我也是做足了和爹娘同生共死的准备。”
“在很久以前,爹告诉我他的筹谋时,我的心中便只有他一位君了。”
萧琰轻声喟叹,“你爹此举凶险。若他起兵事成,其中定然少不了你这个儿子相助。”
谢从昱眸光锐利,沉毅笃定,对他道:“舅公,您还恨吗?”
从未料到会从一个少年口中听到此问,萧琰气息稍窒,仿佛也回到了年少侠气时。
两厢对比,物是人非。
许久,沉沉的声音: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是李都尉,是你外祖,是我,更是千千万万个埋骨冤屈的忠魂。”
谢从昱的气息回荡在帐中,“我想为外公、舅父平反,也想为您正名。”
萧琰一笑,手搭在他的发顶,“你为你外公、舅父平反就够了,我的那份,我自己讨回来。”
他继续道:“我要将一件物什还与你母亲。”
谢从昱不解,“什么?”
萧琰引他走进内寝,在铺着数层白毡的矮木榻下取出两个长形的乌木匣。
他解开了一个木匣的铜锁,赫然入目,是一杆柳叶枪头、赤色红缨缀在尾端的长缨枪。
“你应当见过的,”萧琰说,“你外公的长缨枪。”
谢从昱的确不记得这物了,只在隐约的记忆中,听旁人谈及过外公的这杆长缨枪。
萧琰继而道:“贞宁二十年,北狄一分为二,你爹灭了南部,斡尔吞并了北部。这杆枪是在北部落的王庭里找到的,我私藏至今,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谢从昱颤颤巍巍地执起这杆枪,呼吸阻塞,一时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