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沈令仪也颇为遗憾地颔首,呼了口气,“那算了,不吃醋鱼了,听这形容怪吓人的。”
她疏懒往圈椅上一靠,从袖子里摸出一袋青梅干,食指抵着双唇,低声“嘘”了一声,“我从账房顺来的,仲瑛哥没看见。”
沈令闻、谢徵须臾没应声,相视一眼,抿嘴忍笑。
门口伫立的人蓦地出声:“嗯,我现在看见了。”
沈令仪登时双目圆睁,一个机灵,四肢打颤,跌进了她堂哥的怀抱里,“哥哥救命啊����”
沈令闻接稳她,大义灭亲道:“仲瑛,扣光她今天的工钱吧。”
“何止扣光今天的,昨天的也扣了。”岑仲瑛在那把圈椅上坐下,扶起茶盖,“碧螺春,记得给钱。”
谢徵顺手把孩子递给他,厚脸皮道:“不给钱。”
昱儿支起脑袋瓜,眨巴眨巴眼,“不……该……钱……”
“真是你俩的亲儿子,还不会说话呢,就知道不给钱了。”岑仲瑛握着昱儿的小手。
沈令仪复又亢奋起来,戳戳昱儿的小梨涡,教道:“不����给����钱。”
孩子的爹娘各自凑过些脸,十分期待地等着他张唇。
“唔,”昱儿双颊鼓起,力道很轻地攥着岑叔叔的指节,先是咬了一会下唇,再是憋了会劲:“不……该……钱!”
室内漾开笑声。
昱儿又歪过头,把脸埋入大人身前,羞赧得不行。
沈令仪笑得前仰后合,奚落起孩子他爹娘来,“好的不学净和你俩学坏的。”
谢徵同她拌嘴:“跟着你也不学好呀,说不准小小年纪就会逃学了。”
在回王府的路上,昱儿挂在谢徵的肩膀处,嘴巴周围湿漉漉的,目光炯炯望着府外的一圈护卫,指着其中一个,又练习起说话:“不给钱!”
那个护卫无辜地掀起眼皮,左右张望了一下,指着自己道:“我么?殿下,我欠您钱了?”
谢徵嘲笑儿子笑得喉咙发涩,摆摆手,自然捂上昱儿的嘴巴,说:“他第一天会讲话,学了句乱七八糟的。今天你去长史司领赏钱。”
沈令闻揉了揉孩子的脸颊,纠正道:“宝贝,不能指着别人讲这句话。”
昱儿又将小手塞进了嘴里,另一只手指着他亲爹,淡淡的眉皱在一块,“爹……不给……不给钱!”
“哎哟,小祖宗。”谢徵属实没辙,“怎么别的不学就学这句呀?”
沈令闻也说:“这下他忘不掉了。”
昱儿疑惑地眨巴眨巴眼,“小祖宗?”
谢徵将他放回小床里坐着,撑着栏杆,弯下腰来,振振有词:“你娘是祖宗,你就是小祖宗呀。”
昱儿听不懂,扭了扭小身子,踹了一脚鹅绒毛毯,蹬着身躺下去,缩成一小团,“呼呼……”
“他这是要睡了,我们安静点。”沈令闻斜偎在人身上,发髻已然解开,发丝凉凉地掠过谢徵的后颈。
小床里缩着的小孩子徐徐闭上眼,气息匀称起来。
沈令闻悄悄说:“等会昱儿睡醒,一半脸都压红了,变成小花猫了。”
谢徵拢着胳膊也笑了,给孩子掖好小寝被,“跟小猪似的,真能睡。我去喊陈玉来,让她看着。”
“那我俩做什么呢?”沈令闻不解。
“出去晃悠呗。”
陈玉今日都呆在良医所磨药,得到姚颂传令,风风火火就撂下研钵跑来,结果让她看孩子。
算了,也不错。
她习惯逆来顺受,往榻上一躺,心知肚明道:“你们可以出去快活了。”
将孩子托付出去,夫妻俩又得了闲,往乐坊去听了支曲。
沈令闻听得直犯困,“错音一堆,真没意思。”
谢徵往他唇边塞了块糖,“吃一口,提提神。”
后半支曲两个人都没细听,互相打闹着就算完了,又跟店里要了两碗甜羹,慢腾腾吃完。
沈令闻困意还没消散下去,倒在谢徵膝盖上,闷沉沉地道:“我趴一会,你早点喊醒我,昱儿醒了身边没有爹娘又该哭了。”
疲倦来势太凶猛,他捱了片刻,就昏昏沉沉睡着了,醒时,风潇雨晦,已是夜凉如水。
沈令闻仰面望着人,指摘道:“怎么不叫醒我?”
谢徵肚子里没憋好话,“你现在多睡会,夜里就能少睡会。”
“一身牛劲没处撒,全撒我身上。”沈令闻别别扭扭道。
谢徵也躺下身,双臂枕在脑后,淡淡说:“刚刚梁诏跑了一趟,说令仪刚从见甘堂回来,就卷着铺盖到了王府,说她以后就住这了。我让她住在陈玉隔壁,你有意见么?”
沈令闻思忖一下,“我怕她把小玉带坏了。”
“哪有你这样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逃课倒有百八种借口,神得很。”
谢徵将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托着人往自己身板上带了带,“我可以亲亲你么?”
“否。”沈令闻故意驳他面子。
谢徵不在意,用蛮力将他翻了个面,含住他的唇,恨恨说:“不给亲我也亲,你管不了我。”
沈令闻生了孩子以后,更加被动,离他太近的时候,被他的气息所笼罩,那段柳.腰不自觉塌下去不说,绫绢小��上也尽是湿意。
他面色稍凝,眼角浮现一层淡淡的醺色。
谢徵了然于胸,“风骤雨急,我们得快些回去。”
到家时,雨消歇大半,敲落檐角,残珠犹坠。
昱儿醒来看见爹娘不在,也没哭闹,由小姨抱着,乖乖让姑姑喂他米粥喝。
吃饱了,又跟小猪一样睡着了。
沈令仪刮刮他嘴角的残汤,放低声对陈玉说:“好乖呀,应该不是像你哥哥吧。”
陈玉也是丝毫不为谢徵的颜面着想,直接揭穿道:“呃,我也是听说,东宫的最东边有个狗洞,就是表哥凿的,他应该和‘乖’这个字无缘。”
沈令仪颤着肩膀,笑了一会,“他俩咋还不回来呢?”
彼时,谢徵已令人备了热汤,添了层花瓣,又置备了香膏。
雾气蒸腾,淅淅沥沥的雨声都被隔在千里外。
云雨方歇,海棠香盈满室。
谢徵往茶水里投了枚玉印,那流苏穗子挂在杯缘。
沈令闻躺在一块雪白的毛毯上,腹部隆起些,快要分不清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
谢徵抱着他走入温水中,产后养了五六个月,还是没什么重量,只是气色逐渐好些。
“又欺负我……”沈令闻挂在他身上,足尖都够不到地,呜咽似的,发泄般掐着谢徵的后背。
谢徵任他掐,疼了也不敢吱声,等他掐完,反问道:“你怎么还有力气呢?”
“得了吧,”沈令闻还酸痛着,慢慢松开双臂,后脊贴着浴池边站着,“我倒不信你回了寝殿就能安心睡觉,我现在就晕过去了,你又要趁我睡着……”
温水浸没心口,暖乎乎的。
谢徵个子太长,小半身子还在外面,索性耍流氓耍个彻底,双手撑着青石缘,猝不及防地吻住湿润的双唇。
沈令闻措手不及,一口气都来不及喘,挣扎了一会儿,又舍不得咬他。
分开时,银丝缠绕。
沈令闻双眸染着醉色,缓息不及,腹中还盛着,抓着谢徵的手臂才勉强站稳,斥责道:“你真的坏透了。”
“坏就坏吧,我不逞口头威风。”谢徵舔了舔牙关,卷发都沾了水,其中一缕被沈令闻绞住。
沈令闻仍是怀恨在心,攒劲拱了拱他。
凉意又没入些。
他蹙紧眉心,狼狈不堪,“我不喜欢……”
谢徵明知故问:“我的玉印么?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现在给你,你不该高兴?”
沈令闻碎发贴鬓,愤愤地呼气,说什么都不理人了。
谢徵又滔滔不绝地哄他,祖宗、宝贝喊了个遍,等到温水都凉了大半,他还是不松口。
谢徵便掐着他的腰,搂他起来,自己仍是立在水中。
“你不喜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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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夏天,白日干燥,夜里寒凉。
谢徵在府上备了冰,置于冰鉴中,可保室内清寒。
沈令闻调笑他这是拿钱买凉快,钱多烧得慌。只不过他也怕昱儿身上长痱子,故而没有叫停他的做法。
至于多余的冰,沈令闻想到了冰镇葡萄。
于是在一个夜色沉垂、余热初散的夏夜,他们两个坐在外间的案几边。
沈令闻将葡萄剥去皮,放进陶臼,用木杵捣烂果肉,压出汁水。
他力道不够大,捣到最后有些吃力,谢徵接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捣碎了。
捣完了还要讨一声甜津津的哥哥听。
只不过“哥哥”俩字没听见,暖阁里传出来的一声“哇唔����”倒是遽然直撞入耳。
谢徵下意识就往暖阁冲,木杵还握在手里,沈令闻只能小跑着追过去,接过木杵。
昱儿不知道怎么醒了,晚菱也哄不好,谢徵将孩子带进怀里,无奈地道:“不准哭了,爹娘给你做葡萄汁喝。”
昱儿缓了片刻就不哭了,“爹……爹……”
谢徵气笑了,亲他的脸蛋子,“你是小馋猪吗?”
昱儿听多了“小猪”两个字,最近已经不会闻之即哭了,最多委屈巴巴地望着母亲,让母亲亲亲抱抱哄一哄。
沈令闻触及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于心不忍,捧着孩子,绵软地哄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