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汀
一向能说会道的吉瑞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他总不能向段奉璋禀报,说自己跟姬勉正在说教书先生的坏话吧。
段奉璋没有管跪在地上的吉瑞,径直走到闷头不看他的姬勉面前:
“刚刚跟吉瑞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现在连头也不抬了。”
姬勉仍然没有抬头,放在书案上的手抠了抠纸张:
“陛下赎罪……”
段奉璋压下眼底的阴翳,强行捏起姬勉下巴,让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猫儿,你在害怕我?”
姬勉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段奉璋的眼睛:
“没有啊,我不怕你。”
看着姬勉嘴巴撅成小钩子的样子,段奉璋心想,这的确不是害怕,是单纯生气了。
不过不管姬勉如何生气,段奉璋都不会在读书识字这件事情上让步。他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不管姬勉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降生,他都希望姬勉能够有活下来的能力,学武是不可能了,但总要识字。
最重要的是,皇后不识字说出去会让人笑话的,虽然段奉璋可以让那些嘲笑姬勉的人都彻底闭嘴,但人是杀不完的,姬勉的名声不能再坏下去了。
段奉璋松开姬勉的下巴,故作失落地说:
“本来我觉得你识字很辛苦,想奖励你一盘御膳房新出的糕点,看来是没有什么必要了。”
姬勉唰地一下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段奉璋:
“我就是很辛苦的,不信你问吉瑞。”
吉瑞连忙抽出姬勉写的大字,双手呈到段奉璋面前:
“陛下请看,这是公子今天写的大字,写得手都红了呢。”
姬勉附和着把手举到段奉璋面前:“对啊对啊,你看我的手。”
段奉璋先是接过吉瑞手里的几张宣纸,展开看了一眼后,好吧,勉强能看出来是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段奉璋把那几张纸按回姬勉的手上道:
“糕点在外面,吃完顺便去走走吧。”
姬勉欢呼出声,随手把宣纸一丢,在吉瑞的搀扶下起身去了御书房外间吃糕点。
段奉璋站在书案前想到姬勉粉白的手掌上各种各种的伤痕,表情不受控制地阴沉下来,恨只恨他没有早出生几年,否则那群欺负过姬勉的贱人哪会死的那么轻松,他绝不会让姬勉再受一丁点苦,识字写字除外。
段奉璋整理好表情出来时,姬勉坐在凳子上,手里正捧着一块糕点,心无旁骛地小口小口吃着。
糕点送来的时候有些烫,姬勉又馋得厉害,就只能这么吃。
段奉璋看着姬勉这副样子,有些担心,这么好哄,以后被自己欺负了怎么办。
姬勉余光瞥到段奉璋的身影,连忙放下手里的糕点,取了块新的吹了吹,确保没有那么烫之后,双手捧到段奉璋面前:
“陛下也尝一尝吧,很香的。”
段奉璋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但他还是握住姬勉的手腕,就着姬勉的手,低头将那块一口大小的糕点叼进了嘴里。
不愧是御膳房,确实挺香的。
"确实不错,若猫儿表现的好,明天让御膳房再送。"
段奉璋一句话,让姬勉把识字的烦恼和对段奉璋的恐惧全都抛之脑后。
姬勉立刻拍着肚子保证:“我一定会好好识字的。”
吃完糕点后,姬勉就接着散步的名义,去了御花园摘花。
姬勉前脚去了御花园,冯太傅后脚就来了御书房。
冯太傅作为三朝老臣,历经国家巨变,今年也才不过四十出头,看上去容光焕发,还能给段奉璋效命几十年。
冯太傅刚要跪地行礼,就被段奉璋制止了:
“太傅不必多礼。”
自从被段奉璋哄回来继续做官后,冯太傅就不怎么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段奉璋不让他行礼,他便微微拱手直接说出今天的来意:
“陛下,臣听闻您宫中纳了一男子?”
一听事关姬勉,段奉璋的神情少了几分热络:
“不是纳,只是生病暂住昭阳殿而已。”
冯太傅虽只与段奉璋共事一年,但已经看出这位君王的本性,能这么说,两人肯定关系匪浅。
这一跪看来还是省不了,冯太傅直接跪到段奉璋面前:
“陛下,既然这位公子生了病,不如搬去皇家别院,那里环境清幽,极适合养病。”
段奉璋哪看不出冯太傅的来意,他冷笑出声:
“太傅这是来管朕的家里事了?”
跟刘元的小心思不同,冯太傅想的更多,段奉璋刚登基一年多,就传出男宠绯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前朝旧主的腌��事。
再者,段奉璋年近而立,却无子嗣,如今跟一个男人纠缠,难免会让朝臣们嘀咕。
冯太傅一脸决然,把自己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这样的理由,段奉璋确实难以拒绝。可姬勉不是男宠,此刻不仅出不了宫,还见不得外人,受不得刺激。一刻钟不见,段奉璋都没办法放心。
若是其他大臣也就算了,偏偏是冯太傅,段奉璋还要仰仗这位臣子帮自己干活,总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段奉璋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姬勉抱着花溜溜达达地回来了,把花交给吉瑞后,他才看到了地上跪着的人是冯太傅。
姬勉快走几步,想要蹲却蹲不下,只能一脸激动地扯住冯太傅肩膀上的布料:
“冯太傅?你怎么来了?”
冯太傅看着自己的旧主,前朝的小皇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姬勉怎么会变得这么瘦,肚子却这么大,顿时各种不好的念头在冯太傅脑海中翻滚,他不顾段奉璋在场,急切地站起打量姬勉:
“这怎么回事,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大?”
冯太傅又立刻联想到传闻中的“男宠”,那男宠该不会是姬勉吧?!
姬勉看出了冯太傅的慌张,一脸得意地拽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肚皮:
“太傅你摸摸,这是我的孩子,小名叫饱饱!”
段奉璋没能拦住姬勉说话,但是却拦住了姬勉的手。
他都还没被邀请摸过姬勉的肚皮呢,冯太傅怎么能先摸。
冯太傅的手已经开始哆嗦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什么叫姬勉有了孩子,这个孩子还好像是段奉璋的。
老天爷啊,他只是当个忠臣而已,怎么会这么难。
段奉璋示意吉瑞扶住冯太傅,自己则揽着姬勉的肩膀坐到一旁擦汗:
“先让太傅缓一会。”
冯太傅喝了会,擦了汗才清醒过来,看着两人亲近的样子,冯太傅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有话要说。
段奉璋不想让姬勉受这些事的影响,便打发姬勉去里间识字。
姬勉想到自己刚刚吃的糕点,不情不愿地抱着肚子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对太傅说:
“太傅,饱饱还有五个月就要出生了,你要记得来看他。”
冯太傅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睛,这可是前朝的小皇帝啊,段奉璋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姬勉为他怀孕产子。
接收到冯太傅控诉的眼神,段奉璋难得心虚:
“太傅,朕现在有子嗣了,就在姬勉肚子里。”
冯太傅见段奉璋丝毫没有悔改之心,在心里默默骂了声禽兽,对姬勉这样的可怜人都下得去手,不是禽兽是什么。
冯太傅袖子一甩,恭敬地跪下:
“陛下,姬小公子本是微臣旧主,微臣本不该多言,可陛下如此折辱前朝旧主,实非明君所为,请陛下放姬小公子离宫!”
姬勉的身份始终是一个隐患,若姬勉仅是前朝皇子或公子,段奉璋与姬勉的事便只是宫中秘事,于家国无碍。
偏姬勉做过皇帝,哪怕只有三天,也与皇子不同。
段奉璋看着眼前的冯太傅,心里有了新的主意,他亲自扶起冯太傅,一脸恳切地说:
“太傅,朕有一事想请太傅成全。”
【作者有话说】
冯太傅就是老父亲心态……没想到……
第9章
冯太傅见段奉璋的态度如此反复无常,心里又惊又疑,表面则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扶着段奉璋的手站了起来:
“陛下有事吩咐就好,微臣岂敢不从。”
段奉璋拍了拍冯太傅的手臂,一脸意味深长地说:
“姬勉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当了皇帝没几天便让位于朕,如今他身怀有孕,人都瘦没了形,还被人误解为是朕的男宠,这样的经历,简直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说到这里,段奉璋轻叹一声:
“所以,太傅,你也不忍心姬勉就这么没名没分地把孩子生下来吧。”
冯太傅心里咯噔一声,这位皇帝跟之前昏庸的老皇帝和天真的姬勉不同,段奉璋白手起家,一路腥风血雨,刚登基时根本不愿意用什么手段,但凡查出来曾鱼肉百姓,贪污受贿,管你是谁家的连襟舅舅,只管杀便是,若要喊冤,那就全家都杀了。
即使百官进谏,言官当场撞柱而亡,段奉璋却逼其他言官给死者收尸。
最后是段奉璋自己发现,朝堂上快要空了,再杀下去就没人干活了。大燕朝的皇帝这才勉强转了性子,不再动不动喊打喊杀。
现在段奉璋拿姬勉的事情来找冯太傅,哪怕段奉璋看上去似乎很宠爱姬勉,但冯太傅也不能摸准段奉璋的真实想法,到底是想要借冯太傅的名义除掉姬勉,还是真的在为姬勉打抱不平。
在段奉璋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冯太傅并没有太多思考时间,他微微躬身拱手道:
“陛下,恕微臣直言,姬勉虽为前朝旧主,但实属无辜,念及他开城门,献玉玺的功劳,还请陛下给他一个体面。”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但却是冯太傅的真实想法,他确实不忍心姬勉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生下孩子,更不忍心日后姬勉被段奉璋随意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