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汀
挨饿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对姬勉而言,他垮着脸躺在小榻上,心里数着吃午膳的时间。
可是干躺着更难受,正当姬勉撅着嘴要掉泪的时候,段奉璋进来了。
段奉璋坐到小榻上,捏起帕子擦去姬勉眼角的泪:
“习惯就好了,以前我在军营也经常饿肚子。”
听到段奉璋也饿过肚子,姬勉有些好奇地扯住段奉璋的袖子:
“你怎么会饿肚子?”
“被抓进军营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虽然会些拳脚功夫,可军营的那些兵痞谁不会来两下,他们比我高,比我壮,我的饭就被他们抢走了。”
段奉璋的表情平静,接触到姬勉有些愤愤不平的眼神后,不由得莞尔一笑。
“后来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之后,就能吃上饭了,不过最难的还不是这时候。”
姬勉被段奉璋的话勾起了兴致,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
“那是什么时候?”
“带着兄弟们造反后,我连夺三座城池,军师劝我缓一缓再攻打第四座,可我太年轻也太傲慢了,然后在出发攻打第四座城池的路上,被当时的江南守卫军逼进山里,山中地势复杂,我们不熟悉路,也没办法下山,最后被困了三天三夜,饿得连马都杀了。幸好留守的兄弟察觉到了不对劲,才带人把我们给救了。”
这段经历说起来简单,几句话就能描述完,可个中滋味只有段奉璋自己清楚。
段奉璋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就是因为那一次失败把他的傲慢与戾气通通打散了,他扔掉跟军中兵痞学来的匪气,请军师教他读书识字。
姬勉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连肚子饿不饿都不在乎了,他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段奉璋:
“我一直以为你战无不胜。”
被自己的心上人用这样崇拜的眼神注视着,段奉璋当然很享受这样,但他又必须告诉姬勉事实:
“我从未战无不胜,我输过很多次,也,好几次差点死掉。”
姬勉向来不隐藏自己的表情,他有些疑惑地嘀咕:
“可太傅说你战无不胜,骁勇无比……”
段奉璋摸了摸姬勉的脸:
“那都是外人胡说的,我只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又因为你开了京城的大门,才这么顺利地当了皇帝。”
姬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段奉璋见姬勉情绪转好,便提议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再学一下写字吧。”
眼见刚转好的表情又要撅嘴垮脸,段奉璋捏住姬勉的脸颊:
“别的字可以不认识,饱饱的名字,你总要会写吧。”
事关孩子,姬勉终于没有那么排斥了,他被段奉璋半抱着坐到书案前。
“我教你写。”
段奉璋握住姬勉的手,姬勉捏住毛笔,两人一起在纸上写下一个‘饱’字。
“这就是饱饱的饱。”
姬勉跟着低声念了一遍:“饱饱。”
有了学东西的念头,姬勉便变得认真起来,一整个上午,他都在临摹段奉璋写的几个饱字。
中午吃饭,段奉璋本以为姬勉看到桌上的饭菜会发脾气,姬勉却仍旧吃得极其认真。
是了,饿过肚子的人才不会嫌弃饭菜有没有肉,丰不丰盛,只要能吃饱就好。
中午姬勉必然是要小睡一会儿的,趁姬勉睡着,段奉璋把锁在床脚上的锁链收了起来,希望这件东西再也没有拿出来的可能。
段奉璋收拾完,洗完手,便坐到了龙床边。他没有午睡的习惯,他只是单纯喜欢这样看着姬勉睡觉,就像过去一个月里,段奉璋每天都会看一会。
不过段奉璋偶尔也会忍不住,偷偷亲一下姬勉的脸颊,透着股淡淡的馨香。
有了段奉璋陪着,姬勉的‘挨饿’之旅总算没有那么难熬,而且还学了不少字,吉瑞更是变着花样的夸姬勉,夸得姬勉都要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终于在过年前,姬勉身上瘦了一圈,肚子又大了一圈,总算是不用再担心孩子太大的问题,姬勉也能过一个幸福的年了。
段奉璋在除夕前一天封印,顺带放了文武百官一连七天的假,文武百官兴奋无比地跪地高呼万岁,这次绝对是最真心实意的。
要知道去年大燕初立,段奉璋硬生生挺到了除夕夜里才封印休假,而且只给百官放了三天假,满朝官员唉声载道,连太傅都差点想要请假,开口前被段奉璋用国家大事拦住了。
今年大燕已有欣欣向荣之势,必定能过个好年。
姬勉对外面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除夕这天,他一睁眼竟发现自己正抱着段奉璋。
身子越发重了,姬勉想要翻身都没有那么容易,刚要收回手脚,就被段奉璋搂住了腰:
“怎么了?”
一双漆黑的眸子睁开,雾蒙蒙的,满是睡懒觉的慵懒。
龙床上的帷帐深厚,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姬勉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问:
“你怎么还没去上朝?”
或许是这时候的姬勉太过乖巧,也或许是过年让段奉璋放松了警惕,他把姬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嘴唇蹭了蹭姬勉的脸颊:
“猫儿,今天除夕,不用上朝。”
姬勉脸颊涨红,歪头捏住段奉璋的嘴巴:
“你你你你,你干嘛~”
姬勉再不通人事,也知道刚刚段奉璋的动作不太合适,段奉璋怎么能亲自己?
虽然他们有了一个孩子,虽然他们做过那种痛痛的事情,但是他们不应该亲彼此,那是对喜欢的人才可以做的事情。
段奉璋眼神变得清醒,他握住姬勉的受,故作镇定地解释说:
“你是我孩子的另外一个爹,亲一下怎么了。”
出乎段奉璋意外的是,姬勉这次格外强硬和清醒,他从段奉璋怀里挣脱出来,一本正经地解释说:
“不可以,我娘说了,只有我喜欢的人才可以亲我,我也只可以亲我喜欢的人。”
姬勉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娘亲的模样了,这是他为数不多记下来的话,姬勉很听话,绝不同意随意亲亲。
但鉴于段奉璋给了姬勉很多好吃的,所以姬勉愿意给段奉璋一个改正的机会:
“以后不许再亲了。”
段奉璋沉默,心想以后绝对会等姬勉睡着再亲。至于表明心意,段奉璋很清楚,姬勉不喜欢自己,他没有必要打破现在的相处,总归他有漫长的一生可以陪姬勉耗。
早上的事情对于姬勉而言,说过就结束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下床后热闹无比的昭阳殿吸引了姬勉的注意,他没有过年的经历,穿好衣服后,头一次没有先去吃早饭,而是一脸新奇地盯着小太监们装饰宫殿,要不是肚子太大,他甚至想要亲自去挂红灯笼。
段奉璋看出来姬勉眼里的兴奋,寸步不敢离,生怕一不留神姬勉就要去爬梯子挂灯笼。
眼见早饭都吸引不了姬勉的注意力了,段奉璋想到晚上的惊喜,便提前拿出来诱惑姬勉:
“猫儿,我们先回去吃饭,晚上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姬勉眼里兴奋的对象换成了段奉璋,眉眼弯弯地看向段奉璋:
“礼物!什么礼物!我能现在就知道吗?”
第16章
姬勉整个人被裹在红色的冬装里,衬得他更加唇红齿白。
段奉璋看着这样的姬勉,感觉自己的心肠都被融化了,只想把姬勉抱回去藏进龙床上。
姬勉见段奉璋没有反应,伸手拽住段奉璋的袖子扯了扯:
“什么礼物,你快告诉我啊。”
段奉璋握住姬勉的手腕往殿内走:
“先吃饭。”
姬勉很好奇,一个劲儿地盯着段奉璋看,希望能够从段奉璋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段奉璋是成熟的将帅,抛出诱饵的目标绝不是提前暴露,只是希望自己的猎物能够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很显然他成功了。
姬勉为了这份礼物,一整天都亦步亦趋地跟在段奉璋身边。
自从入了冬,下过几场小雪后,姬勉就不太爱出门活动,就算是散步也是在烧着地龙的昭阳殿里。一般人这样猫着都会变胖,更何况姬勉,所以段奉璋便强势地要求姬勉,在每天正午最暖和的时候,出门走几圈。
起初姬勉不愿意,段奉璋又不能拿吃食诱惑他,最后是吉瑞给出了主意,吃的不行,就换成玩的呗。
为此吉瑞出了趟宫,专门从宫外买了几本带画的话本子,让段奉璋带着姬勉看。
话本子有画又有趣,姬勉果然上钩了,为了知道话本里的小姐能不能私奔成功,便只能听段奉璋的话,出去走几圈,段奉璋便陪他看几章。
今天段奉璋没有说话本子的事情,姬勉就自发跟着段奉璋走了不少路,段奉璋看着姬勉眼巴巴地神情,觉得可爱又可怜。
心一软,段奉璋便取了一枚糖块塞进姬勉嘴里哄他:
“现在说了就没意思了,等晚上让你亲眼看看。”
姬勉得了好处,像小猫一样摆了摆手:
“好吧好吧,等晚上吧。”
按理来说,今晚除夕夜段奉璋应该在宫里设宴,邀请百官及其家眷共度除夕,寓意与民同乐。太傅和礼部都提起了这件事,但段奉璋直接拒绝了。
段奉璋不是不知道文武百官的想法,前朝官员是敞着口袋上朝,本朝是提着脑袋上朝,所以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段奉璋还是不打扰他们了,总要松快一下,要不然明年怎么继续提心吊胆地给他干活。
不过段奉璋拒绝的真实原因还有一点:省钱。
段奉璋孤家寡人一个,置办一桌年夜饭费不了几个钱,宫人们过年自有宫人们的规矩,这是少花不了的。
可要是置办一场承载文武百官的宴席,银子便要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简而言之,段奉璋觉得不值当。
其实百官们也松了口气,谁愿意大冷天在大殿里吃一顿冷饭,听几首听不懂的曲子,还是跟自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比较快活。
吃过午饭后,姬勉心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躺在床上好一会都睡不着后,便穿回来衣服去找段奉璋。
段奉璋难得休息,穿着宽大的袍子倚靠在榻上看书,只不过他看的不是话本子,而是前朝大儒写的治国策论。
姬勉坐到段奉璋旁边,手掌按到段奉璋的大腿上好奇地凑过去:
“陛下,你在看什么,是新的话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