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汀
段奉璋寻着声音一看,姬勉正抱着肚子,满脸茫然往这边走。
段奉璋本想发火,想质问姬勉乱跑什么,知不知道他都要急死了。
可一跟姬勉的眼神对上,段奉璋心里的愤怒被瞬间熄灭。
算了,跟姬勉计较这些干什么,姬勉跑回冷宫,还不是因为他没有跟姬勉说清楚,怪不得姬勉。
段奉璋上前几步握住姬勉的手:
“你去哪了,怎么离开昭阳殿也不跟朕说一声。”
姬勉不习惯被人这样牵手,他抽回手藏到身后:
“天黑了,我该回来吃饭睡觉了,不过昭阳殿有点远,我差点迷路。”
说到这里,姬勉还没有忘记那把锁,说话的语气有些委屈:
“门上的锁怎么坏了啊,以后我怎么锁门。”
段奉璋沉默了一瞬追问:“门是你自己锁的,你有钥匙?”
姬勉疑惑地看着段奉璋:
“对啊,这可是我的住处,我当然有钥匙。”
段奉璋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至于姬勉怎么得到的钥匙,段奉璋也不是很好奇,他现在只想把人忽悠回去:
“晚膳备好了,就等你回去吃饭了。”
一听到吃饭,姬勉瞬间忘了自己的大锁,只是在离开冷宫时抱怨了一句:
“锁坏了,那些小太监又要偷溜进去塞花了,花又不能吃……”
段奉璋先把姬勉扶上步辇,自己则落后一步对吉瑞低声吩咐:
“找把更大的锁,给我把冷宫的门锁死。”
“宫里的太监该管教管教了,不干活送什么花。”
吉瑞头都大了,这群小太监怎么敢的。
回到昭阳殿,姬勉看到满桌子的饭菜,眼睛都亮了,他一边小碎步往桌边走,一边惊呼出声:
“哇,好多啊。”
但实际上桌上不过十几道菜,每道菜的分量也不大,是姬勉太单纯了,明明当过皇帝,却还是会因为一桌饭菜而满足。
大多数时候,段奉璋晚上都没有什么胃口,吃饭也只不过是填饱肚子,所以这桌饭菜是实打实为姬勉准备的,还参考了栗茗的建议,去掉了姬勉不能吃的东西。
现在看着姬勉吃饭的样子,段奉璋难得生出了一种饥饿感,催促着他坐到姬勉身边,跟姬勉毫无防备地同吃一桌饭菜。
虽然这桌菜多肉少,但姬勉仍然吃得很开心。
如果不是段奉璋拦住了姬勉,姬勉恨不得把盘子都舔一遍。
吃完饭后,姬勉主动向段奉璋告辞:
“陛下,真得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着,姬勉打了个哈欠,眼皮的褶皱都多了两层。
段奉璋放下筷子,拿帕子给姬勉擦了擦嘴:
“以后你就住在昭阳殿,不必再回冷宫了。”
姬勉茫然地看着段奉璋:
“为什么?”
段奉璋顿了一下,选择姬勉最能理解的原因解释:
“你想不想天天都吃这么香的饭菜?”
虽然姬勉平日里也会去御膳房蹭吃的,可在宫里生活的宫人们都不容易,段奉璋小气,段奉璋身边的掌事太监也跟着小气。
因此姬勉在御膳房顶多就是蹭个鸡腿鸡翅膀,或者多出来的一点饭菜。
姬勉吃得最多的,还是专供冷宫的饭菜,说是残羹冷炙都算是好话了,但凡没有变质,姬勉都吃得很香。
如今面对段奉璋的长期饭票诱惑,姬勉想都不想地回答:
“想!”
段奉璋满意的点点头:
“留在昭阳殿,你就可以天天吃。”
姬勉又犹豫了:“可是……”
“可是什么?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我。”
眼见就把人留下来了,段奉璋绝不允许任何因素阻止他。
“可是我住在这里就不方便给草莓浇水了,这里离冷宫太远了。”
段奉璋的豪情壮志被憋了回去,他扭头吩咐吉瑞:
“找几个人把草莓挪到昭阳殿来。”
吉瑞等人免于一死,正是急于表忠心的时候,闻言连忙打发了人去冷宫挪草莓。
“现在你可以天天看到你的草莓了。”
解决了姬勉的难题,这回姬勉找不到理由了吧。
段奉璋不知道自己看向姬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隐秘的期盼,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姬勉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他就应该照顾姬勉。
姬勉觉得怪怪的,心口也不舒服,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发现没有什么效果。
不过姬勉最擅长的就是看开,既然解决不掉这种感觉,就直接忽视掉。
姬勉能忽视,段奉璋可不敢忽视,短短一天,他已经习惯了时刻关注姬勉的表情和状况。
看到姬勉捂住心口,段奉璋扶住他的肩膀就要喊太医。
姬勉先一步拽住了段奉璋的袖子,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让段奉璋知道。
“我没事,别叫太医。”
段奉璋再三确定后,才放姬勉去洗澡睡觉。
而至于段奉璋本人,他还有一堆公务等着处理呢,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他可不能跟姬勉他爹一样色令智昏,鱼肉百姓。
姬勉是打算自己洗澡的,他之前当皇帝的时候被十几个人伺候着入浴,那次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他始终不能习惯这种事。
可吉瑞怎么敢让姬勉大着肚子独自洗澡,他带着几个宫人好多歹说,就差没跪在地上死谏,姬勉才勉为其难地同意让他们伺候。
洗完澡后,姬勉换上了吉瑞准备好的寝衣,天青色的丝绸,布料滑溜溜的,很舒服,就是系带总是弄不好。
好在距离偏殿的床榻也没有几步,姬勉攥住寝衣,爬上了床榻。
姬勉躺下后,轻轻尖叫了一下,好舒服啊,他还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看来段奉璋真是个好人,当初听太傅的话果然没错。
就是大着肚子不能打滚,姬勉带着一丝遗憾沉沉睡去。
夜深了,段奉璋好不容易处理完六部急奏的事情。
吉瑞劝段奉璋早些休息,段奉璋扶住酸胀的额角问:
“他休息了吗?”
“小公子早就睡下了。”吉瑞笑得一脸慈祥。
段奉璋望向窗外的月色,还是决定去偏殿看一眼,这样他才能放心。
偏殿的灯没有灭,防止姬勉半夜起夜摔倒。
一道修长的影子安静地挪到偏殿床榻的旁边,直到姬勉抱着枕头翻身,天青色的布料滑落,露出了那枚红痣,影子最终落荒而逃。
主殿内,吉瑞伺候段奉璋重新洗脸:“好端端的,陛下怎么流鼻血了,要不要叫太医来瞧瞧?”
“……”
第5章
次日接近正午,姬勉脑子已经醒了,可是身体懒洋洋,根本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即将再次睡过去的时候,姬勉的鼻子先清醒过来:好香……是玉米粥……
香味越来越越近,姬勉的眼皮终于掀开,眼睛亮了几分:
“真的是玉米粥~”
段奉璋看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看正在试图坐起来的姬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天青色的寝衣已经完全没有了遮掩身体的功能,段奉璋轻而易举地看清了自己在梦中未曾看到的地方。
但与梦中不同的是,段奉璋此刻唯有心疼。
肋骨根根分明,带着不少伤痕的皮肉就这样紧箍在肋骨上。
偏偏就是这样瘦弱的人,从腹部往下开始诡异的凸起。
有那么一瞬间,段奉璋竟觉得姬勉肚子里的孩子是怪物,吸食姬勉血肉的怪物。
是不是没有这个孩子,姬勉会更舒服一些呢?
段奉璋连忙制止了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孩子是姬勉的,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姬勉。
姬勉对段奉璋的打量没有什么感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的指尖已经快要碰到段奉璋手上的粥碗了。
段奉璋却后撤了一寸说:
“先起床穿衣服。”
姬勉眼巴巴地看着粥碗:
“先喝粥。”
两人僵持了几息,最后是段奉璋败下阵来,将粥碗递给了姬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