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汀
“殿下,您快来劝劝陛下,陛下要御驾亲征!”
进门之前,姬勉还心存幻想,万一是他听错了呢,可现在亲耳听到这件事之后,姬勉突然明白了许多,为什么段奉璋非要给他讲朝堂上的事情,给饱饱做的木剑为何又大了那么多……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好把他们父子俩全都甩下。
姬勉咬牙不肯让眼里的泪落下来,他瞪着段奉璋质问:
“段奉璋,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段奉璋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脸上带着一股姬勉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然: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你逾矩了。”
第58章
姬勉不是个擅长跟人吵架的人, 他听到段奉璋说完那句话后,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原谅段奉璋了。
太傅看出姬勉的意图, 伸手按住姬勉的肩膀,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却让姬勉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太傅见姬勉没有执意要走,松了口气,转过身面对段奉璋的注视:
“陛下,刚才您下令命殿下监国, 此刻又说后宫不得干政,臣等惶恐。”
段奉璋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 脸上的冷色已褪去大半,他挥了挥手说:
“你们先退下, 朕与皇后有话要说。”
太傅离开前,在姬勉身边低声道:“殿下,一定要劝住陛下。”
姬勉没有回应,眼底的泪摇摇欲坠。
直到段奉璋起身把他抱进怀里后,姬勉才趴在他怀里哭出声来:
“段奉璋,你明知道, 你明知道的……为什么非要……”
“猫儿,这次我们做足了准备,不会出事的。”
段奉璋当然知道自己的安慰很苍白无力, 可他没有办法不亲自去战场。
这次西夷人没有得到边防图,甚至还得到了很多假消息,但攻势仍然凶猛,信件送到京城的时候, 刘元已经和容家军守了一天一夜。
偏偏这时候容老将军病倒了,他的子孙后辈们虽然勇猛,但是却没有办法取代容老将军在容家军心里的地位。
大敌当前,主帅病重,放眼整个大燕,其实没有哪员大将能够与容老将军比肩,因此只有段奉璋亲去,才有几分胜算。
姬勉不知道实情,抽泣着从段奉璋怀里仰起头来:
“你那些将士呢?他们不也很厉害吗?为什么不可以派他们去!”
“猫儿,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姬勉猛地推开段奉璋,脸上满是泪痕,
“段奉璋,我什么都明白,但是我不想明白……我父皇暴虐嗜杀,娘亲早逝,后宫没有一个人善待我,后来不小心有了饱饱,我一个人躲在冷宫里,也从没有想过告诉你,我甚至想过我和饱饱一尸两命,就这么算了,是你非要说你心悦于我,对我好,诱哄我喜欢上你,可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你竟然要抛弃我,你以为我会为了天下百姓原谅你吗!”
“我才不……我要,我要离开这里。”
姬勉想说回家,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家,他能做的只有离开。
姬勉转身走了两步,脚下踩着的石头突然一软,浑身的力气也使不上来了,姬勉最后听到的是段奉璋的一声暴喝:“猫儿����”
落在段奉璋怀里后,姬勉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了一场很沉的梦境里。
梦里出现了好多人的脸,有姬勉父皇的脸,皇兄们的脸,还有被他亲手杀死的贵妃的脸,他们排着队走在皇宫里,脸上满是讥讽与愤怒。
姬勉下意识跑回冷宫想要躲起来,段奉璋去哪里了,为什么这群人会在宫里……
推开冷宫的大门,姬勉看到段奉璋站在树下,他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去牵段奉璋的手,却看到段奉璋口吐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他面前。
不对,这不对,姬勉浑身僵硬,麻木地站在原地。
“��������~”
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还有人在拽姬勉的头发,姬勉心想快把人弄走啊,他头发好痛。
“猫儿,饱饱想你了,醒一醒好不好?”
是了,段奉璋还没死,姬勉意识到这点后,眼前段奉璋的尸体便消失了。
姬勉睁眼就掉了眼泪,模糊中,他看到段奉璋抱着饱饱坐在床边。
“猫儿……”
段奉璋把饱饱放在床上,俯身抱住姬勉,看到姬勉晕倒的一瞬间,段奉璋也差点跟着晕了过去,好在他咬住了舌尖,勉强保持了清醒。
在姬勉昏迷的一天一夜里,段奉璋不想管任何事情,不管是边关还是天下,都没有猫儿重要,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他带着姬勉和饱饱逃命去,总归他还会打猎,能够养活一家。
段奉璋轻声道:“我不去了猫儿,让其他人去,我陪着你和饱饱好不好?”
明明是熟悉的拥抱,姬勉却觉得自己感受不到一点温暖,听清段奉璋的话之后,姬勉说:“你去吧,我不生气了。”
段奉璋难以置信地起身,他眉头紧锁,摸了摸姬勉的额头:
“猫儿,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姬勉没有躲开段奉璋的触碰,淡淡道:“我饿了。”
段奉璋松了口气,连忙让人送饭。
姬勉醒来后,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段奉璋御驾亲征的最后一个阻碍已经消失,出发的日子就定在十天后。
这十天里,段奉璋很忙,姬勉也很忙,好多次段奉璋回寝殿,姬勉都在睡觉,段奉璋只能轻轻躺到姬勉身边,把人搂进怀里。
段奉璋很清楚,姬勉其实没有原谅他,姬勉只是接受了现实。
段奉璋得知姬勉让从姬氏的私产筹措军备时,想要抱一抱姬勉,姬勉却拍了拍段奉璋的肩膀,轻飘飘地将人推开了:
“我知道如今国库不缺这些东西,但终究是我的一份心意,也算是,帮我父皇赎罪吧。”
段奉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姬勉的话,只能继续承诺:
“猫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姬勉的脸上这才挂了点笑容:“我相信你。”
����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前一晚,段奉璋将那枚暗枭营的印鉴放到姬勉手里:
“抱歉,没有经过你允许便重启了暗枭营,有他们保护你和饱饱,我会更加放心。”
姬勉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收下印鉴,只是脸色越发紧绷,像是被压抑到了极致。
趁姬勉放印鉴,段奉璋从背后抱住姬勉:
“猫儿别怕,我不会出事的,我们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情,不是吗?而且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无私,我御驾亲征只为了你和饱饱,我会活着回来跟你们团聚。”
姬勉喉咙发紧,缓了好久才回答说:“段奉璋,你最好说到做到。”
这一晚段奉璋和姬勉什么都没有做,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姬勉闭着眼装睡,段奉璋睁着眼看怀里姬勉的脸。
临近天亮的时候,姬勉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恍惚间,他感觉段奉璋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段奉璋的怀抱。
姬勉没有睁眼,一直等段奉璋走出殿门后,才任由泪水落下。
他怎么可能不懂段奉璋的想法,因为懂所以才愿意让段奉璋去边关,可也因为懂才无法接受段奉璋直面这一切。
在无咎的预言里,姬勉和饱饱死于大燕内乱,如今内乱已经在巡游的时候解决了,可外乱还没有安定下来,如果西夷人打进京城,大燕再度陷入混乱,之前的努力便白费了。
所以段奉璋必须御驾亲征,亲自去打败西夷人,即使段奉璋像预言里的话一样身亡,但姬勉和饱饱却不会再像预言里一样逃跑丧命了。
姬勉睁开眼坐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这昭阳殿好空好大,比他登基为帝的时候还要空旷难熬。
姬勉擦干净眼泪,沉声道:“暗枭何在?”
三道漆黑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姬勉面前,姬勉没有兴趣叙旧,直接下令:
“我命令你们,集结暗枭营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段奉璋,段奉璋活,你们活,段奉璋亡,你们就不必回来了。”
“是!”
����
段奉璋亲领二十万大军奔赴边关,赶到刘元与西夷人作战的凉州城时,刘元已经完全撑不住了,随时准备带着仅剩的容家军撤退,好在凉州城内已经空了,城里的百姓早就被转移到了其他城池。
刘元站在城门上看到段奉璋的黑甲时,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信上说有援军,但是没有人告诉他来的人是陛下啊!
段奉璋极其凶猛,带着一队人便杀进了西夷人攻城的队伍当中去,砍人跟切菜一样。
刘元见状连忙带人开城门接应,与段奉璋内外接应,将这伙西夷人全数剿灭。
段奉璋浑身是血的骑马进凉州城时,刘元乱滚带爬地从自己马上跳下来行礼:
“恭迎陛下!”
容家军怔愣了一瞬后,呼喊声响彻云霄,段奉璋甩去长刀上的血渍:
“随朕把西夷人杀回去!”
段奉璋在战场上砍人时,姬勉正坐在段奉璋平时坐的位置上批阅奏折。
太傅进御书房的时候,看到姬勉一脸严肃地样子,竟恍惚了一瞬。
曾几何时,他也希望姬勉能够安静地坐下来这样看书,可如今真看到了,太傅又觉得还是平时嘻嘻哈哈跟他作对的姬勉更好一些。
“殿下,边关军报,陛下大捷……”
姬勉早就收到了暗枭营的信鸽,得知了此事,所以此刻姬勉神色很平淡,只是点了点头问:
“老师还有别的事情吗?”
太傅怔了一下,轻声道:“殿下清瘦许多,陛下回来了以后恐怕会生气,这些奏折殿下若觉得繁琐,微臣可以代劳。”
在段奉璋和姬勉出巡的日子里,太傅便代理过国事,所以再交给太傅也不算出格,但姬勉摇了摇头拒绝道:
“闲着也是闲着,做些事也好过……满脑子都是陛下的安危,不得安寝。”
【作者有话说】
打完仗回来就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