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吏 第26章

作者:长生千叶 标签: 甜文 美食 穿越重生

祭牙急火火,压低了声音,做贼一样说:“兄长,是姑姑啊!郑姬,郑姬!”

祁律这才恍然大悟,为何那女子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原是看渣男的眼神!

这年头的女子可不像宋朝女子,大门不卖二门不出。春秋时期的民风开放,女子二嫁三嫁都有可能,只要有本事,别说是抛头露面儿了,就是掌握国政,也是唾手可得。春秋时期历史航赫赫有名的哀姜、宣姜、齐姜,哪个不是颠倒众生,纵横诸侯的奇女子?

公孙子都宴请众人,因此郑姬前来参加宴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祭牙着急的说:“要不然……兄长你还是先避一避罢?”

祁律心中叹了口气,这简直飞来横祸,自个儿也不想当渣男,但偏生这事儿有理说不清,若是和郑姬坦白,无异于被人当成怪物,很可能被巫医“解剖”,说不定还会被祭祀,相对比起来,也只能做一个渣男了。

对比太子林和祭牙的急躁,祁律这个“渣男”反而镇定得多,说:“勿急,倘或律现在离开,反而会与郑姬单独相处,还不若留在宴席,人多眼杂。”

郑姬之前就让侍女去请祁律,倘或祁律一离开宴席,郑姬肯定会跟上,到时候大家都在宴席,只他们二人在外面“私会”,这有理也说不清楚了,还不如留在宴席里,这么多人,郑姬定也不会当着旁人的面子过来。

正说话间,公孙子都身为大行人,姗姗来迟,他走入席间,看了一眼在侧的郑姬,又看了一眼祁律,唇角挑起一丝笑意,那意思很明显,公孙子都想来也曾听闻祁律与郑姬之间的风流故事,因此笑的有些意味。

公孙子都也没有废话,淡淡的说:“开席。”

仆从鱼贯而入,将各色菽豆膳食摆放在席间,因着公孙子都临时起兴,要大家一起品尝,这年头宴席是分餐制,讲究一人一份,所以祁律将菽豆的各种美味,全都教给了膳夫,膳夫们一起忙活儿,这才将宴席置办好。

卿大夫们已然用过晚膳,这会子根本不饿,又叫他们来吃鄙陋的菽豆,卿大夫们一个个自持身份,脸上均挂满了不屑,疲懒的厉害,甚至不想多看承槃中的食物一眼。

然而这承槃一掀开盖子……

“甚么味道?好似……好似有些辛辣?”

“这汤羹甚么名头,白玉如丝,浩瀚恢弘啊!”

“你可尝过这玉乳,入口即化,犹如美人入骨,糖水甜而不腻,这……这到底是甚么名堂?”

在场的卿大夫,一多半都是常年做大行的,也就是说常年搞外交活动,游走在诸侯国之间,各国的美味和风土人情都见识过,可谓是见多识广,然而眼下,愣是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公孙子都本想看祭牙出丑,游刃有余的笑容挂在脸上,却听到席间啧啧的称奇之声,那如玉一般的面容慢慢龟裂,双眉微蹙,唇角也压了下来,不得不说,俊美的人便算是生气动怒,也是老天爷的一种恩赐。

这郑姬美则美矣,但和公孙子都一对比,虽男女有别,但还是觉得公孙子都更胜一筹。

公孙子都板着嘴角,不见了笑容,宽大的手掌亲自掀开承槃的盖子,用小匕,也就是这年头最为广泛的食器“青铜小勺”,稍微舀了一点咸豆腐脑,放入口中。

公孙子都从小便接受良好的教育,因此用膳十分讲究,吃饭的姿仪也十足的养眼,规矩而斯文,他只尝了一口,眼睛倏然睁大,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可思议,很快淹没在深沉的眸光下。

身边的卿大夫没有他这般好的教养,第一次吃这样的美味儿,有的卿大夫爱见咸食,又添了一碗咸豆腐脑;有的亲大夫爱见甜食,糖水豆花怎么也吃不腻;有的卿大夫则爱见辛辣,麻婆豆腐盖在稻米饭上,用小匕连带着浓浓的勾芡汤汁一起浇上,白花花的稻米饭瞬间变得红艳娇媚,入口又咸又辛,两个字——下饭!

这些食过晚膳,兴致缺缺的卿大夫们,竟然犹如饿了三日的恶狼,那便是狼吞虎咽,就连“志不在此”的郑姬,竟也吃了两碗糖水豆花,就着豆花小口小口的咬大辣片儿,时不时还辣的嘶口气,却舍不得放下。

公孙子都眼看着势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微微眯眼,冷笑一声,将小匕“啪!”一声扔在咸豆腐脑的青铜小豆中,淡淡的说:“少庶子,这些饭食虽滋味儿不错,但恐怕没有一样是菽豆做成的罢?”

“哈哈!”祭牙被他这么一问,立刻叉腰大笑,笑得恨不能直接来一个后下腰,说:“没见识了吧!这些膳食统统都是菽豆做的,没有一样儿例外,大行人您老手中的美味儿,便叫做咸……咸……咸豆豆!”

祭牙光顾着吃,愣是将咸豆腐脑的名儿忘在了脑后,因此临时给起了个别名儿。

“嗷呜……”

太子林一脸嫌弃的盯着祭牙,摇了摇头。

祁律则是给祭牙逗笑了,还咸豆豆,卖什么萌?

祭牙闹了一张大红脸,因着他报不出菜名来,便给祁律打眼色,祁律稳稳当当的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让各位卿大夫挑不出一点儿的刺儿来,说:“大行人,各位大人,小人祁律,便由律为各位报一报这公卿宴的菜名。”

祁律挨个报菜名,卿大夫显然是看不起祁律这个小小的少庶子,随口调笑,说:“祁少庶子,我可听说这是菽豆宴,何时变成了公卿宴,如此雅致?”

祁律听罢,并没有恼怒于卿大夫的为难,而是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没有立刻回答卿大夫的问话,语气平静的抛出了一个疑问:“不知大行人,还有各位大人,是觉得甜口的豆花好吃,还是咸口的豆腐脑好吃。”

“甜的!”

“自是甜的。”

“不对,敝人私以为是咸食更佳。”

“无错,咸食才好。”

“不然,甜食更有滋味儿。”

卿大夫们虽不知道祁律为何如此反诘,但瞬间被祁律带起了话题,竟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咸甜之争当中,果然,这咸甜口味,自古至今,都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大话题!

祁律一笑,因着这些卿大夫们正中下怀,这才缓缓的说:“咸豆腐脑和糖水豆花其实‘师出一门’,只不过后期的调味不同,因此演变成了不同的滋味。甜有甜的好处,咸有咸的滋味,各位大人都是我郑国扛鼎之臣的老郑人,但口味尚且不一,又何必强求他人呢?”

公孙子都闭了闭眼睛,他何其聪明,便知道祁律话中有话。

果然,祁律继续说:“这甜党和咸党之争,就仿佛国之卿族与公族,本是同根而生,各有长短,咸佐以糖而愈鲜,甘佐以形盐而愈甜……”

形盐是贵族用的盐,这年头平头百姓也可以吃到盐,不过都是苦盐。散盐则是贵族使用的盐,这个形盐,就是把散盐塑成形状,大多是虎的形状,用来祭祀天地,以示恭敬。

祁律笑着说:“因此律斗胆,才言这宴席,并非是菽豆宴,而是公卿宴。请问大行人,律说的可有道理?”

公孙子都眯着眼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祁律身上,但是没有立刻说话。

这还不算完,祁律继续说:“再论这菽豆,一般人只知菽豆低贱卑微,却无解其中美味。君子善假于物也,英雄不问出身,菽豆长成什么模样,并非自身能够左右的,而形成什么德行,却是后天可以左右的。”

公孙子都曾用菽豆比喻“低贱”的卿族,如今祁律也用菽豆做比喻,一方面言喻了郑国的公族与卿族之争,另外一方面则是告诉公孙子都,其实菽豆并非低贱。

卿大夫们方才只知道美味,吃了些许,如今一听,不免觉得那些豆腐、辣片儿、豆浆全都梗在胃里,不上不下,脸上越发的尴尬起来。

祭牙听着祁律说了许多,听得似懂非懂的,倒是趁着这个时机,抓起两片大辣片,往嘴里塞,差点噎着自己,梗着脖子,嘴角挂着调料,咳嗽着说:“没……没错,祁少庶子说得有理!”

公孙子都仍然眯着眼睛,紧紧盯着祁律,那眼神仿佛一头猛兽,眼眸深不见底,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怒,就在祭牙以为公孙子都要发难的时候,哪知道公孙子都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