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吏 第376章

作者:长生千叶 标签: 甜文 美食 穿越重生

獳羊肩给祁律束发的时候便发现了,太傅今日心情特别好。

即位大典如约举行,宋公与夷站在高大的祭台之上,开始了场面话,说:“今与夷不幸身患腿疾,无法为我宋国领导表率,与夷之弟,乃我宋国血脉之正统,先公之子,天资聪颖,少有建树,而如今公子冯更是协助天子,打破淮夷,令我宋国威名远播。今日与夷退位让贤,将传位与冯,还请我宋国大夫齐心合力,共同辅佐新君,壮兴我宋,忠心天子,尊王正道!”

别看宋公与夷身材纤细高挑,又瘸了腿,但是他说话之时颇为威严,一点子也不胆怯,言辞铿锵有力,听得在场众气血激昂。

宋国的卿大夫们立刻山呼起来:“辅佐新君,壮兴我宋,忠心天子,尊王正道!”

宋公与夷眯了眯眼睛,将头上象征公侯的冕旒摘下来,他摘下冕旒,整个人则更显得俊美而娟秀,少了一股子凌厉之感,反而更加柔和。

宋公与夷一展宽大的袖袍,朗声说:“请新君!”

“请新君——”

“请新君——”

寺人们一声声传话下去,公子冯一身黑色的国君长袍,头戴冕旒,垂下九条象征着公侯的玉坠,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祭台,准备祭拜天地。

为了让郜国公子信以为真,祁律还专门安排了两个寺人,一个扶着公子冯走上祭台,另外一个给公子冯整理宽大的朝袍,如此一来,在郜国公子眼中看起来,公子冯就更像是个瞎子了,连登上台矶都要有人搀扶。

就在公子冯一步步“艰难”的走上祭台台矶之时,突听“且慢!”一声大喊。

众人立刻喧哗起来,新君即位这种事情,都是讲究时辰的,有专门的官员夜观星象,拟定良辰吉时,如果误了时辰,恐怕会招至祸患。

而如今竟然有人在大典上喊“且慢”,这简直便是大逆不道之事,实在令人咋舌。

刚才那大喊一声且慢之人,不是郜国公子还能是谁?

郜国公子昂首挺胸,大步招摇的从队里中走出来,郜国身为宋国的附属国,一直依附着宋国,年年朝拜,年年进贡,因此今日公子冯即位成为新君,郜国也在臣子的队列之中。

郜国公子大摇大摆的走出来,站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气焰简直不可一世,昂着下巴,一副笃定的模样,恨不能脸上写着三个大字——砸场子!

祁律笑眯眯站在天子身后旁观,终是要来了,祁律的笑容瞬间扩大,因着他看到郜国公子大喊“且慢”的场景,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怎么那么像早些年的狗血剧中,教堂结婚最经典的一幕,当牧师问你愿意么,这时候全剧的高潮便会来临,定然会有人站出来大喊——我不同意!

郜国公子瞬间变成了全场的焦点,看他的模样,似乎还挺享受自己变成焦点的感觉。

“郜公子!你这是甚么意思?!”

立刻有宋国的卿大夫呵斥郜国公子,说:“郜公子扰乱祭典,倘或没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你这可是死罪!”

“是啊是啊,郜国如此这般不成体统?”

公子冯站在祭台之上,他的眼睛已经复命了,从他这个角度去看郜国公子,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不,是卑微的蝼蚁,如此的渺小,不自量力。

郜国公子根本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祁律精心准备的圈套之中,还一个劲儿的往里钻,冷冷一笑,傲慢的说:“十万火急?我不知道,站在祭台之上的宋公子,根本不配继承宋国的国君之位,这种事情算不算十万火急?”

“放肆!”

“不得无礼!”

“郜公子,你这是要造反么?!身为我宋国的附属,你却对新君口出狂言?!”

郜国公子已然毫无惧怕的神色,抬起手来,一展袖袍,手指指着站在祭台之上的公子冯,大声说:“公子冯他根本就是一个瞎子!宋公患有腿疾,不能领导宋国,那么公子冯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他的眼睛根本不能视物,我倒要斗胆问一句,这样的人怎么配成为宋国的新君?!”

“什么?我新君眼盲?这怎么可能?”

“郜公子你休要口出狂言!”

“简直妖言惑众!”

众人立刻喧哗起来,交头接耳之声,呵斥谩骂之声,斥责郜国公子之声比比皆是,一时间即位大殿变成了菜市场。

祁律则装作万分惊讶的模样,对郜国公子说:“郜公子,你如此开口指证宋国血脉,这是何种居心?”

郜国公子日前亲自去试探公子冯的时候,被祁律泼了一身热茶,因此郜国公子是知道的,祁律十分清楚公子冯的眼睛有眼疾,他确定祁律和公子冯是一伙儿的。

于是郜国公子立刻又手指祁律,说:“祁太傅,你不要在这里装傻充愣了,你伙同公子冯,掩盖公子冯眼盲的事实,不只是愚弄宋国,更想愚弄天子,只手遮天!天子,还请天子明鉴啊,天子一定要彻查此事!”

姬林眯了眯眼睛,郜国公子态度嚣张,不只是指着公子冯,还用手指着祁律,姬林心中十分不快,眼眸藏着一抹狠戾,但是郜国公子却会错了意,还以为天子相信了自己的话。

祁律“很着急”的说:“天子明鉴,律对天子忠心耿耿,怎么会伙同宋公子欺骗天子呢?”

郜国公子说:“天子!公子冯的眼眸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

姬林配合的看向祭台上的公子冯,公子冯一身黑色的朝袍,高大威严,唇角压得很低,看似很不欢心,又开始了他的演技,冷冷的说:“郜国公子妖言惑众,小小一个郜国,不过是我宋国的附属,打扰祭祀,不敬神明,藐视我宋国威严,孤为何要听你的指使?”

他这么一说,郜国公子底气更足了,说:“天子,公子冯分明便是心虚了!他眼睛不能视物,根本不配做宋国的国君,请天子试一试公子冯,一切便迎刃而解了,我郜国忠心耿耿于天子,只是不希望天子被歹人愚弄啊。”

公子冯立刻拱手说:“天子,万勿信了郜国的诡计,郜国野心勃勃,妄图打扰冯的即位典礼,人神愤毒,天地不容。”

郜国公子高声说:“倘或宋公子你的眼目正常,为何不敢一试?!只要一试,是不是我郜国的诡计,岂不是一目了然,为何宋公子要三番四次推三阻四!?”

郜国公子确信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咄咄逼人的厉害,一定要让公子冯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眼目是不是盲的。

公子冯冷冷一笑,脸上尽是嘲讽,因着祭台高大,所以台下的人基本看不清楚公子冯的眼神,如果郜国公子此时此刻看清楚了公子冯的眼神,那么他保证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因为……

公子冯的目光十足凌厉寒冷,一点子也不像是个盲人的眼神。

公子冯冷笑一声,说:“不敢?孤以为,不敢的是你郜公子,郜公子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于孤,孤如今刚刚即位,若是受得郜国大辱,以后如何治国?如何尊王?”

郜国公子见公子冯三次推拒,认定了公子冯是找借口,便对姬林拱手说:“天子,今日我郜国冒此风险,便是为了我大周的天下啊,我郜国实在不忍心看到天子被奸人愚弄,还请天子试一试公子冯的眼目,一试便知!”

祁律幽幽一笑,说:“郜国公子与宋国公子各执一词,如今天子与各位卿大夫都在场,那不如证明一番,但这证明,也需要一个彩头,不是么?”

“哦?”姬林似乎来了兴趣,说:“以太傅之见,需要甚么彩头?”

祁律笑着说:“今日郜公子指证宋国新君眼盲,不配继承宋国国君之位,律以为,倘或是郜公子说谎,那便是寻衅挑衅,无端挑起战火的行为,又在天子面前,其心可诛。但倘或宋公子当真眼盲,那便是欺瞒天子,欺瞒天下的大错,其心可诛。不如请天子与卿大夫们见证,说谎的一方,当场自决,倒也显得天子宽宥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