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小商人 第3章

作者:爱看天 标签: 种田 甜文 年代文 穿越重生

  白容久把身上厚厚的皮氅掀开一条小缝,让他进来,谢璟犹豫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爷,我身上也冷……怕,怕冻着你……”

  抱着他的人似是心情好转,低声轻笑一声,胸膛微微震动,谢璟努力去听,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包裹着他的皮氅越来越重,谢璟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却是看到了微亮的窗,天色已明。

  谢璟怔怔看着窗,他已经好久没有再梦到过那个人了,大约是天冷,心里总还是记挂着他。

  外头有人敲门,“咚咚”响了两下,先喊了寇姥姥的名字,等不及似的又喊道:“谢璟?谢璟在不在?”

  寇姥姥手脚慢些,开了门瞧见站着的那位,脸色却不太好。

  门口的是一个拿着烟袋微微驼背的男人,他瞧见寇姥姥先是愣了下,很快笑道:“老太太好,给您问好了,身体怎么样?这几天雪大,家里都还好吧?”他问了一圈,寇姥姥只淡淡回答,并没有让他进来,连门都只开了一条缝。

  男人也不恼,还在问:“老太太,谢璟前几日求到我那边去,只是那天戏班开张不顺,手头也没一个大子儿,不瞒您说,自从这孩子走了之后我这心里特别难受,这不借了两天,筹了二十块银元,想着来帮把手……”

  寇姥姥没等他说完,脸色就冷下来:“不用,我虽然老,但还没死,断没有卖孩子的道理!”

  “哎哎,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乡里乡亲的帮一把吗!”

  “用不着你帮!”

  “看不起唱戏的不是?”

  ……

  寇姥姥推拒的干脆,直接把门关了。

  戏班的班主在外头叫嚷了几句,最后也没能砸开门,骂骂咧咧几句走了。

  寇姥姥也气得够呛,这戏班的人就在他们这片老房区住着,里头常听见打骂孩子的声音,听说还打死过人,若只如此寇姥姥躲着他们不来往也就是了,但偏偏那班主不知怎么的瞧见过谢璟几回,就跑来要认谢璟当徒弟——那契纸上写的白纸黑字,打死无论。

  那驼背班主咧着一口黄牙,说要给十块银元。

  寇姥姥当时就气个倒仰,自打那会儿起就把谢璟护得更严实,见了戏班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寇姥姥把门插上,抬头瞧见谢璟站在里屋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旧棉袄,但依旧衬得小脸白皙俊秀,十来岁出头,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像是刚出生不多时的小狼崽子,带着点倔意又丝毫不露怯。

  “姥姥?”

  “没事,又是戏班的人,璟儿你记住了,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好人,见到之后多个心眼,我听人说戏班里不少孩子都是从人牙子那买来的,真是造孽!”

  谢璟抬眼看了门那一眼,他认识那个驼背班主。那人姓程,外号叫程罗锅儿,当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大雪夜过后给送了二十块银元,帮他葬了最后的亲人,而他则进了戏班,学武生。

  也是在两年后跟着戏班去了省府,在那里遇到了九爷。

  只是这会儿,白九爷还在省府,亦或者去了黑河……谢璟微微皱眉,他遇到九爷的时候是在两年后,省府的情况倒是略知一二,但青河县是真的不清楚。

  这里太小,又有太痛的回忆,谢璟下意识不愿意想它。

  寇姥姥去炒米糕,拿油擦了小铁锅煎得两面金黄焦脆,谢璟的眉头不由自主在一片香煎米糕的气息里缓缓松开。他帮着姥姥烧火,抱着烧火棍抬头看着老人忙活做饭,原本的记忆也都被熟悉的饭菜香味尽数遮住,把心里最后一丝寒意驱逐。

  还有两年,不急,他能救回姥姥,就能救回九爷。

第5章 小霸王

  腊月初七,寇老三来家里找了谢璟,带他一同去了主家。

  谢璟身上穿了厚袄子,人也特意梳洗过,白净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发跟在寇老三父子身后,他人小,但腿长,没到小腿肚的积雪走起来也不算太费事。

  寇老三一边走,一边叮嘱他们:“这回能把你们一起送进去,也是托了好些熟人,花了钱的,你们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做事,尤其是这几天,省府那边来了贵客,你们就待在学徒房,可千万别出来乱跑,听到没有?”

  寇沛丰畏畏缩缩,一路上听着他老子叮嘱不住点头,小鸡啄米似的,他对主家有种天然的敬畏,“爹,省府离着咱们青河县多远,谁来了?”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管好自己,少听、少问!”

  谢璟把耳朵收回来,没吭声。

  寇老三面色沉沉,一路领着他们去了主家。

  谢璟那日的话,寇老三信,但也不完全信。

  这年头能有份儿体面活可太不容易了,他不舍得把自己儿子那份空缺让出去,但又担心家中这颗独苗,思来想去,咬咬牙,花了点钱买通了周管家把谢璟也送了进去,只是入白府的时候让谢璟用了他儿子寇沛丰的名儿,俩人互换了一下。

  寇沛丰小门小户出身,从来没进过青河县最富贵之家的大门,头一回进来就被惊呆了。门窗雕梁画栋也就罢了,窗上统一装着琉璃片,进到二门,在小厅等候的时候差点被博古架上一排排俄式玻璃摆件晃花了眼,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琉璃瓶儿,粉的、紫的、混彩描金的,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连忙低下了头。

  寇沛丰晃花了眼,寇老三也没好到哪里去,战战兢兢,生怕乱动一下就碰坏了这屋里摆放的金贵物件。

  谢璟跟在他们身后,没什么反应。

  白九爷以前宠他,但凡有什么好物件自己把玩过后觉得不错,都往他手里塞。他是被九爷调教过,一双眼睛也养刁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历好坏。上一世最后几年,凭着这份儿本事,挣了一些安稳度日的银钱,日子艰难,但也能撑得下去。

  不多时,小厅又来了几个人,周管家这才进来训话。

  谢璟杵在那,半垂着头十分低调。

  周管家拿人钱财,多少给了点照顾,给这帮人吩咐活儿的时候,没让谢璟他们去铺子里吃头三年的苦,又听说谢璟他们俩人识得几个大字,就塞到了府里的学徒房——那边是跟着先生,新客娃娃们一般没有这般待遇,总要熬上几年苦力才能做到学徒或跑街。

  一行人又排队出去,有人带着去领了衣裳,然后送进一处大浴房,一旁的锅炉烟囱粗壮,滚滚冒着热气白烟。

  “都进去好好洗洗,有虱子的全替光头!”

  谢璟手脚麻利,抱着衣服去了里面找了一处夹角隐蔽处冲洗身子换了新衣。

  浴房门口有人盯着挨个检查,谢璟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被拽去剃头了。谢璟平日里被寇姥姥精心照料,虽然瘦些,但指甲剪过,头发更是打理得顺滑,站在那排队等前面的人检查的时候头发被炉火烘得半干,检查的人伸手一摸,就从发丝滑过,抬眼就瞧见眼前小孩黑缎子似的短短头发。

  检查的人有些诧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看头发和精致小脸,倒像是哪里来的落魄小少爷。

  那人看过之后,直接让谢璟过了,倒是没剃他头发。

  等到了前厅的时候,还有头发的也就两三个人了,其余都被剔成青茬头皮,站在院子里吹着寒风,瑟瑟发抖。

  周管家又来抖了一回威风,但是这次却没能说上两句,青砖拱门那闪进来一个矮个少年,手里拿着鞭子路上就甩飞了一丛枯草,一旁的小厮跟着低声劝了几句,那人回头就踹了他一脚,瞪眼道:“少跟我扯这些,少爷我天不怕地不怕,见天儿的去给他磕头,他倒好,就坐在门帘子后头‘嗯’一声,见都不见!”小厮哀求几句,那人火气更盛,“滚犊子,少爷今儿就不去了!”

  “好少爷,那位可是爷爷!”

  “祖宗我也不伺候了,谁爱去谁去!”

  “这,这老爷要是问起我们怎么说啊……”

  “实话实话,大不了就挨顿打,又不是没打过,嘁!”

  ……

  那边热闹,引得众人探头去看,周管家咳了两声,这才又低下头去。

  谢璟抬眼瞧着那人熟悉,不过眨眼就想起来,这是青河县大掌柜家的幼子,叫白明禹的,也是九爷最喜欢的一位小辈。白明禹脾气大,但也能吃苦,一根肠子到底没什么心眼,只这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后来跟在九爷身边多年,对爷极其维护,容不得人说九爷半个不字。

  谢璟和他年岁相仿,当年和他接触最多,只是多年下来白明禹依旧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只碍着白九爷的威压,默默咽了这口闷气——这位少爷拿着白九爷当神,恨不得一日三炷香供奉着,实在接受不了九爷下凡找了这么一个俗人。

  谢璟只见过几年后成年的白明禹,那时的白掌柜身量高大,极其威风,但这会十三四岁的白少爷瞧着缩水了许多,谢璟上下打量之后,只觉得对方个头矮小,只到自己额头的高度。

  原来白明禹吹牛,他并不是从小就高大。

  白明禹在家中霸道惯了,家中父亲大哥都让着他,这会只觉得每日去给人磕几个响头受了委屈——他磕得特别响,脑门都有包了!

  旁边小厮一直劝,劝得白明禹不耐烦起来,他腿短踹不到人,干脆揪着小厮的衣服拖着去找了周管家,怒道:“我不要这人跟着了!你给我换一个,今儿就换了!”

  周管家最怕这位小霸王,又不敢得罪老爷,搓着手一个劲儿地笑:“小爷,这不好,那是老爷给你挑的陪读,而且也没犯什么错……”

  白明禹懒得管他,丢下小厮,自己在院中新人里挑起来,一连看了几个都是青茬脑壳,秃头一样难看,好不容易瞧见一个有头发的,刚想点他,就瞧见一旁有人蹲了下去,怀里还有悉悉索索声响,他越往前看,那人就越捂着躲。

  白明禹问道:“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蹲在那的黑发少年“唔”了一声,只动动,没起身。

  白明禹好奇心最重,两三步越过去走近了去拽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被拉起来,怀里的油纸包也显露出来,是一包白糖米糕,上头点缀着梅花,卖相不错。

  白明禹撇撇嘴:“我当是什么,不过是白糖糕。”

  谢璟道:“不是白糖糕,加了糯米和桂花汁子,融了雪水熬了好久,比白糖糕好吃。”白明禹喜欢吃甜食,听到肯定会追问。

  白明禹果然感兴趣道:“你会做?”

  谢璟点头:“会。”

  白明禹喜滋滋指着人,扭头冲周管家道:“这个好,这人我要了!”

  周管家怔了一下,还未回神,那小霸王就丢下自己小厮拽着谢璟跑了。

  谢璟嘴角扬起一点,又很快恢复,他想快点找到九爷,跟着白明禹准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何时能找到白九爷——

  谢璟(握拳):跟着白明禹,就能提前一年半载!

  白小霸王:小意思,磕个头的事儿!

第6章 陪读

  白明禹带着他去了大厨房,七八个厨子不敢劝这位少爷,任由他瞎胡闹。

  白明禹其实也不想吃什么米糕,就是想找个什么地方躲着,不想他爹找到,也不想去给前几天来的那位“爷爷”磕头。

  谢璟做过饭,以前九爷晚上饿了,都是他跑去小厨房做点什么吃食,厨艺算不上精,但蒸份儿糕饼糊弄一下白明禹足够。

  他故意弄得看起来复杂一些,白明禹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叼着一根草在嘴边一晃一晃的,也不催。

  白明禹不着急,府里其他人可都急了。

  不多时就有小厮找到厨房这边来。

  白明禹临走还老大不乐意,“不是说每天磕个头就成了吗,还干什么呀!”

  “老爷找您一起过去,已经等着啦,这不是大少爷回来了吗,一起去问安……”说了好些话,好歹连哄带吓唬地把这位少爷带走。

  白明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谢璟道:“哎,你——叫什么名儿?”

  谢璟道:“寇沛丰。”

  白明禹叮嘱他:“好好做啊,一会蒸好了给少爷送房里去。”

  谢璟点头应了。

  大厨房里的人一时半会弄不清谢璟什么来历,谢璟也不同他们说话,只守着炉火专心蒸米糕。中午的时候没有人来找他吃饭,大厨房里倒是不缺吃的,厨子分了些饭菜给他,伙食不错,谢璟放开肚皮吃了一顿饱饭。

  米糕临出锅的时候,谢璟问大厨房的人要了些蜂蜜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