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林泱泱
按照剧情,湿毛巾擦到他眼睛的那瞬,他该突然勾住林放的脖子吻过去。
余殊内心煎熬地做着准备。
奈何林放动作轻柔细心,擦得慢悠悠的。
“卡!”
纪荣升导演忍不住道,“你俩就坐那儿别动!林放你怎么回事,他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媳妇儿,至于擦的这么小心谨慎吗……你笑什么?”
余殊又是尴尬又是惊恐,生怕林放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在瞥见余殊紧张的面孔后,林放将一瞬间的失态收了回去。
他只咳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我注意。”
“《落日》一场一镜第二次!”
镜头接余殊躺在沙发上的那一幕。
林放这回找准了状态,毛巾在他脸上抹了两把就算完事儿。
剧情继续往下走,余殊抱住林放的脖子笑了下,不等他反应就吻了上去。
开拍前,他就在期待着这个镜头了。
余殊心里很清楚,林放是个大局观很强的人,从一开始对他的照顾与宽容,都是出于对婚约对象的照顾;现在他公共形象危机,林放更是不遗余力地帮他营业,挽救他在公众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
可他自己,大概是有些喜欢林放了吧。
就像《落日》剧本中的沈蔚,明明知道哥哥对自己的照顾是出于家庭的牵绊和义务,却还是在细水长流的相处中萌生了异样的感情。
在经历过一次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的感情后,余殊大概永远也不会像沈蔚一样抱着一腔孤勇去追求心上人了吧。
他只能借着拍戏,特别不专业地白嫖一回。
林放嘴唇上涂了果味的唇膏,香香软软的,比上次亲的时候甜了那么一点。
好在剧本里要求是沈晖推开自己,否则他可舍不得离开林放。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因为林放压根没推开他。
第56章
按照原剧本走向,沈晖被弟弟吻住后愣了一瞬,然后带着震惊和愤怒地推开了他。
镜头中,余殊吮吸了两下后没得到反应,呆呆地保持着嘴唇相贴的姿势没敢动。
若没看过剧本,大概会觉得林放此刻的表现十分贴切。
表情迷茫,俨然一个半大的小孩在被偷亲后,不知所措的少年人模样。
唯一遗憾的是剧本已敲定,不能改。
“卡!”
纪荣升和林放合作过不止一回,知道他一贯的优秀演技在碰到感情戏上就会卡壳。业内与他合作的导演几乎都有一个不成文共识,不要给林放安排太多小情小爱的感情戏,太大材小用了。
事实上,入圈多年林放并没有和对手戏演员合作过吻戏,他肯接这部戏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了。毕竟这一镜是他的荧幕初吻,纪荣升还是保持着不错的耐心的。
纪导耐心道:“没什么好紧张的啊,按照剧情往下走就可以,再走一次!”
即使只是碰了下嘴唇,余殊心里仍旧扑通扑通作乱起来,他本就在饰演装醉的人,此刻眼中因为亲吻过林放蒙了层雾气,倒也没被人看出异样来。
他本就有点紧张,一直专注着自己的部分,没大注意林放。
在第三次NG后,才意识到林放是故意的。
他还在生气。
余殊尴尬地保持着搂住林放准备吻过去的姿势。
方才拍摄中,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林放侧开了脸。
拍摄被迫终止。
片场围观的人本就不少,这会儿林放明显拒绝和余殊拍吻戏的消息不胫而走,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看好戏凑热闹。
“这个余殊到底什么来头,也没什么代表作品人也不红,居然能在纪导的戏里当男主,对手戏演员还是林影帝。”
“是奇了怪了,我听说本来是定了辉星的叶凯,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换成他了。”
“他不是什么药材厂的小公子吗,好像跟林放假结婚被扒出来了,蹭了人家的热度出道的,一直到现在都在吸血,也不瞅瞅自己配不配。”
人群中嘈杂的讨论声传开,纪荣升也难免听到几句,前面说的带资金组虽是假的,后头又说俩人有猫腻这点……
他也不瞎,看得出来林放故意在为难余殊,整个人状态都松弛得很,甚至有些愉悦地在量着身旁坐着得人。
奈何余殊因为连NG三回有些局促,低着头没看到林放的反应。
林放视线和纪荣升远程对上了,毫不掩饰地对他笑了一下。
纪荣升:“……”
开拍第一天,让主演开心点对大家都好。
他眼神示意林放收着点别太过分,转头吩咐各部门休息半个钟头,就先回去了。
导演一走,围观看热闹的群众也少了大半。剩下的各忙各的,至少没再明目张胆地偷看。
余殊坐直了身子手脚不知如何摆,林放却依旧没说话,只从宁原那边接过纸巾擦了擦下半张脸,就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宁原面露难色地看着余殊,说实话他也搞不清楚总裁在闹什么脾气,余小少爷这会儿受了委屈还对他笑,一直跟在他俩后面不离不弃。
宁原:嘤,心疼。
他离开时特地没带上休息室的门,放余殊走了进去。
休息室条件很好,林放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余殊很早就发现了,林放的生活单调得近乎枯燥。
手边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公务,要么是在看合同、报表,要么就是在温习剧本。偶尔看下电子设备,也是在查收邮件用的。
怪不得林放从前都没注册微博,娱乐这件事出现在他井井有条、稳步创收的生活里,无疑是在浪费时间。
和林放比起来,他这几天好像过得太逍遥了。
休息间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林放在沙发上坐着,已然换了副神态。
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的气质都变了,将沈晖的少年温润洗去,重新研磨成独属于林放的锋利冷傲。
余殊回想起他第一回 拍戏时,林放在休息间教他如何走位、如何与对手戏演员配合时的场景。那时他手边也摆了一沓待批阅的文件,等待着林放一刻不停地操心。
可正是如此,宛如上了发条一刻不停忙碌着的林放,会花好长的时间给他做饭,每天都换着花样;会监督他定时休息和运动,带着他去健身或者散步……
会把拥挤的时光分出来那么一小点给他。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余殊高兴了。
一直以来紧紧缠绕在余殊心上的藤蔓,似乎正在缓缓松开,留出空隙让光照了进来。
林放已经生气两天都没搭理他了。
却还是会做好饭,敲门,等他吃;
在酒店住着,没有赶他走;
剧组为林放准备的休息室也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只是在等他率先和解而已。
上次他不经过林放同意就抱着他的衣服睡觉,将他价格不菲的衬衫弄得皱巴巴的,林放也没怎么生气,只那样惩罚了他一下。
嗯,林放还是很好哄的。
余殊抱着剧本,一小步一小步挪到林放跟前,轻声道:“能对个戏吗?”
不出意外,林放“嗯”了一声,没拒绝。
如果将此刻的相处剪切成视频片段,大概谁也不会相信他俩已经冷战两天了。
林放此刻淡淡的、永远能迁就他、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和生闷气不爱搭理他的庭雁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外表冰冷,内里却比谁都对他好。
见余殊站着不动,林放皱起眉,瞥了他一眼,“还对不对戏了?”
余殊弯下身子,一只腿跪在沙发上,抱住林放吻了上去。
休息室的沙发比片场道具软了许多,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深深陷了下去。
林放皱着眉头微怒的样子戳动了余殊心里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他生涩地用额头抵住林放的,认真专注地望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一毫不属于迁就和纵容的情愫。
余殊眼眸澄澈,始终盛着星光万里,仿佛能照澈千年时光的昏暗。
被这样的目光凝望着,林放招架不住,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依旧一副冷淡语气:“做什么?”
眼前一阵黑,余殊看不见林放的表情,倒没觉得多不好意思了,小心翼翼地问:“已经收到惩罚了,林老师该原谅我了吧。”
言毕,他使坏地疯狂眨了眨眼睛,细羽般的睫毛在林放掌心扫来扫去。
见林放微微有松动的迹象,余殊干脆将他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扒拉下来,凑到林放跟前说道:“我错了……”
他垂着眼帘,睫毛忽闪忽闪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后一定按时睡觉,也不去偷手机了。”
林放叹了口气。
他撩起余殊额前的碎发,无可奈何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余殊站着累,干脆坐到林放身边,小猫似的凑近,一副任君采撷的懒猫模样。
不排斥亲密接触,也会主动吻他,眼中却一片澄明。
林放颇无奈地问:“你觉得,只是因为偷手机吗?”
余殊无辜地睁着眼睛:“不是吗?”
脸庞被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余殊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林放就与他调转了身位。
他倚在沙发上,林放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