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驸马,真皇后 第171章

作者:云照君 标签: HE 生子 穿越重生

  “逆子——”

  “逆子!”

  那声音颤抖着、干哑着,仿佛承受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剧烈痛苦。

  贺顾神情一变,这次还不等裴昭珩言语,他便足下一点跃上台阶,一脚蹬开了揽政殿的大门。

  诚然,裴昭元若不是丧心病狂了,应该干不出在皇帝的揽政殿亲手弑君弑父这等事来,但倘若他真的干了……

  皇帝如今丝毫没有交代,恪王也只是恪王,并非国朝新储。

  那就麻烦大了。

  他刚一踹开门,还没看清殿内情形,便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贺顾心头有些不耐。

  又是这招。

  裴昭元能不能来点新鲜的?难道就真的只会见不得光的偷袭摸人屁股不成?

  他十分迅速而灵巧的转身,抬手便是一握,快很准的抓住了身后那持刃之人的手腕,拉着手腕仰起便是“咔吧”一声。

  身后传来那人的惨叫。

  贺顾却无暇他顾,只朝着屋里看去——

  太子倒在冰冷反着光的光滑地砖上,额头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的血流如注,旁边地上竟是往日御案上那方上好的惠州砚,和一把十分精致、泛着银光的短匕。

  贺顾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淬过剧毒的。

  太子昏迷不醒。

  贺顾扭头看了一眼靠在榻枕上的老皇帝,却见他只是瞳孔扩散,眼神有些空洞,嗓音干涩的重复着“逆子”两个字,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贺顾探了探太子的鼻息,探完了才单膝跪下恭声道:“卑职救驾来迟,陛下,大皇子殿下他……”

  皇帝粗声道:“押下去!押下去!朕再也不要见他,朕再也不会信他,朕……朕从今往后,都再也没有这个儿子!”

  贺顾看出他精神状态不太对,也不知方才这父子两个究竟在殿内说了些什么,竟然把一向稳如泰山的老皇帝气成了这样,吓成了这样,只得道:“陛下受惊了,臣这便遣人去请太医来……”

  谁知话刚到一半,那头榻上的皇帝,却忽然张口喷出了一口暗红的血来。

  --------------------------------

  光化二十三年,三月廿八。

  春闱放榜,与此同时,皇长子裴昭元于洛陵行宫暴病而亡,一应丧事从简,无封号无追谥,妻女家眷皆落发,北往莲华寺修行。

  皇帝病灶积久,咳喘成疾,时有咯血之像,太医院会诊多次,依旧束手无策,天子难理朝务,一应朝政只得全权交由议政阁打点,批红之权交于皇三子恪亲王,洛陵、承河大营兵书虎符则一分为二,交于皇二子忠郡王与皇三子恪亲王。

  皇帝自此卧病不起。

  春去春来,草长莺飞,一晃三年过去,庆国公主府里的小郡主福承,也已然长得粉雕玉琢,唇红齿白,跑起路来一颠儿一颠儿,眉眼弯弯、笑声咯咯,直如个人参娃娃一般。

  贺小侯爷的心态逐渐从担心黑猴闺女以后嫁不出去,演变成了忧心以后哪家的小兔崽子会把自己家的小白玉萝卜拱了,整日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宝音长到快四岁,已然是出落得和“长公主”……咳,或者说和三殿下九分相像,虽然脸还胖嘟嘟带着婴儿肥,也能看出形状几乎别无二致的桃花眼,一样水光潋滟莹润闪亮亮的瞳仁儿,一样雪一般剔透的皮肤颜色,还有一样长长弯弯的浓密眼睫,和浅粉色的薄嘴唇。

  任谁见了这小丫头,要是没见过恪王殿下的还好说些,倘若见过,都实在不免怀疑驸马这其实是在替小舅子养闺女,脑补出一场十分混乱的皇室内闱秘闻来——

  还好三殿下和长公主是双生子,贺顾这才稍微有些推说的,尽管是个人都知道当初册封宝音的文书里写着宝音的生母是“庆国长公主”,不过是为了抬举她的身份,但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只要贺顾拿出这根鸡毛当令箭,尽管心里不定怎么想的,总没人敢再当面问些叫他尴尬的问题了。

  只是宝音长得虽然全随了三殿下,性子却是一点假也不掺的……是贺侯爷的亲闺女,或者说,贺侯爷的翻版。

  也不知道究竟是亲爹血脉的力量太强大,还是因着前段日子差事忙时,贺顾把宝音放在了言府小半年,仔细想来,他也是绝不会把自己闺女出落成了个女山大王的锅扣在自己头上的——

  ……主要是因为贺容这个姑姑不对劲,俗话说侄女像姑姑,上梁不正下梁能不歪吗?

  贺顾本来想着把闺女放在外祖母哪里,定然是亏待不了宝音的,几个月后再去接,一定白白胖胖,万万没想到白胖是白胖了,只是进院门儿时看到的却不是白胖的面目,只有一张灰头土脸糊的看不出本来肤色的小花脸,和两个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

  贺顾:“……”

  他看了看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木马,和表情明显心虚以及尴尬不敢对上他目光的贺容,无语凝噎了一会,道:“这是在做什么?”

  贺容干咳一声,道:“外祖母出门进香两日,我怕宝音无聊,就来带着她玩玩。”

  贺顾道:“玩什么?我听说外祖母给你相看了五六家人家的公子,都是好人家的儿郎,你可有看中的?”

  贺容闻言,脸瞬间一下子垮了下来,道:“二哥都没有成亲,干什么要催我?”

  宝音在边上,胯下骑着一个晃悠悠的小木马,闻言也十分认真的摇了摇脑袋瓜。

  她头上的双丫髻也不知是谁梳的,手艺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也可能是实在玩得太疯,已然散了一个,要落不落的坠在脑壳边上,显得有些滑稽。

  贺顾一看见闺女,语气便不由得软了三分,蹲下身刮了刮她的鼻子,温声道:“双双为什么要摇头呀?”

  宝音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了看贺容,又看了看贺顾,认真道:“姑姑!只要嘚儿驾~嘚儿驾~不要嫁~”

  贺顾愣了一会,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宝音却又道:“爹爹!”

  贺顾一愣,道:“诶,爹爹在呢,怎么啦?”

  宝音看着他,十分认真的一字一顿道:“以后爹爹,不要叫我双双啦!”

  这倒是奇了,小黑猴自打出声贺顾都是叫她双双,怎么到将军府呆了半年,乳名也不让叫了?

  他刚想问为什么,旁边贺容却干咳了一声,忽道:“大哥你先和宝音玩着,我……我内急,先去出个恭!”

  语罢便带着两个小丫鬟飞快地溜了。

  贺顾莫名其妙,只得低头继续问宝音:“为什么不要爹爹再叫双双啦?”

  宝音道:“因为宝音是两个宝音!”

  又道:“不对,是一个宝音,一个双双!”

  贺顾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东西?”

  宝音见他蹲下身来,索性一把抱住贺顾的胳膊,认真道:“姑姑说,做了坏事,就说不是宝音做的,宝音就不会被婆婆打屁股了。”

  贺顾:“……”

  好家伙,小小年纪,已经学会撒谎了。

  贺顾:“那坏事不是宝音做的,是谁做的?总得有人承认错误吧?对不对?”

  贺小侯爷试图苦口婆心的带着闺女走回正道。

  谁知宝音闻言,只用一种看笨蛋的“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看着她爹,看的贺顾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笨没领会小丫头的意思,宝音才十分无奈的解释道:“姑姑说了,干了坏事,不是贺宝音做的,贺宝音是一个乖乖的小姑娘,是……是……”

  “……是裴双双做哒!”

  贺顾:“……”

  ?

第124章

  贺宝音小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还好方才贺容跑路时带走了婢女,除了父女两个,边上再没有第三个人。

  贺顾感觉有些头大,但又实在没法拿这个小机灵鬼怎么样,毕竟是个女娃娃,不像男孩子皮实抗揍,只得苦口婆心和她讲道理,小声道:“你是贺家的女儿,怎么成了什么裴双双?爹爹不是告诉过你了,有两个爹爹这事不能告诉旁人,否则会有坏人来害双双的,你都忘了?”

  宝音年纪虽小,倒很懂得看人眼色,立刻瞧出来她爹这是不高兴了,皱了皱白莹莹的小鼻子,心虚的小声道:“……双双也没有和别人说有两个爹爹嘛……”

  贺顾只得循循善诱:“你是爹爹的女儿,是贺家的姑娘,是皇上亲封的福承郡主,当然姓贺,倘若做了错事,便与旁人说是裴双双做的,这岂不露了馅,你还有一个不姓贺的爹爹了?”

  很显然,贺小侯爷这一番话云山雾罩、爹爹来爹爹去的七扭八弯,已然大大超过了宝音小小的脑袋瓜所能理解的最大复杂程度,她茫然的看了一会亲爹,神情有点怔愣,半晌却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忽然笃定道:“……可是做坏事的不是宝音,别人怎么会知道裴双双有两个爹爹咧?”

  贺顾:“……”

  果然太早把这孩子的身世告诉她,这么小的奶娃娃也未必能明白,如今瞧着宝音显然是还没厘清楚缘由,倒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他与珩哥,只得宝音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没道理宝音叫着他爹爹,却不认珩哥这另一个爹,是以当初贺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宝音。

  宝音倒是对自己没娘、却有两个爹这事接受度良好,也可能是因着她没怎么见过其他有娘的小朋友,是以并没觉察出自己和旁人有什么太大区别来。

  闺女的逻辑实在清奇,一时绕的贺小侯爷也有点找不着北了,他正在沉思到底是哪里不对,却听宝音软软道:“别人不会知道宝音就是双双哒!爹爹放心吧!”

  贺顾正想问她为什么,外头却传来一声丫头的温声通秉。

  是言老夫人回来了。

  贺顾抱着宝音转身正想和外祖母问安,言老夫人见状赶紧扶住了他笑道:“免了免了,不是说这一年都要和王爷在江洛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只你一个,王爷呢?”

  贺顾摸了摸鼻子,心道虽说珩哥的确讨人喜欢不假,但这短短三年,外祖母对“孙媳妇”的态度转变的,也未免有点太快了……

  分明当初还横眉竖眼的不待见来着。

  贺顾干咳一声道:“他还有些庶务不曾处理完,前两日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病情有起色了,亲自吩咐要见我一面,我便先一步回京,至于王爷……过几日江洛那边事了,王爷自然也就回来了。”

  言老夫人点头道:“原来如此……”

  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缩紧眉头拉着贺顾的手道:“对了,听诚儿说,这些日子御史台的言官连上了十来道奏疏弹劾你,顾儿,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贺顾一怔,道:“这事您老也知道了啊……”

  言老夫人道:“你什么也不同我与你外祖父说,如今定野一个人在承河,我们老两口是管不着了,你这在京城的,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要瞒着我与你外祖父……”

  “罢罢罢……也怪当初,是我没照顾好若儿……若儿去了,只给外祖母留下你这么一个念想,若是你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贺顾听得一阵头大,连忙打断告饶:“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不敢瞒着二老,只是我这不是人在江洛么?也不好和外祖父外祖母说道不是?不过是几个找惯了茬的言官唧唧歪歪罢了,莫说是参我个十多道奏疏,就算参他百来道,也参不掉我半块肉的,外祖母大可不必为此忧心。”

  言老夫人道:“果真?”

  贺顾正要答话,院子外头却又传来了言老将军的声音。

  “不必瞒着我和你外祖母了,诚儿什么都与我们说了,此次御史台参你,恐怕不是小事吧?折子都递到了陛下宫中,若真是小事,陛下病着,怎会轻易召你回京?”

  贺顾转身,果然见到外祖父言老将军拄着个拐杖,身后跟着几个长随,正站在小院门前。

  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知道的这样清楚,看来诚弟是已然把他的老底抖搂了个干净,一点也没替他遮掩。

  言老将军一进门来,言老夫人立刻上前掺住了他,贺顾讪讪道:“天气冷,外祖父的腿脚不好,怎么还出来?有什么事叫下人传个话,孙儿自然就往您院子里去了……”

  言老将军沉声道:“你不要扯东扯西,外祖父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诚儿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贺顾沉默了一会,道:“……算是吧。”

  言老将军呼吸急促了几分,喃喃道:“果真如此……御史台连参十一道奏疏……便是先帝在时处置反臣,都没有这样大的声势,你还说不是大事……你究竟做什么了,怎么御史台这些言官,就偏要和你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