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恩 第413章

作者:藕香食肆 标签: 穿越重生

  妘宝器继续哄着女儿:“若我的残魂续成你的命灯,如此生生世世跟着你,护着你,为何不好呢?你生阿娘的气,不愿与阿娘在一起了吗?”

  缵缵只管摇头。

  伏传守着规矩,没有掺和缵缵的决定,只静静地守着。

  妘宝器与缵缵来来往往拉扯了好一会儿,终究是“与母亲永世相伴”的说辞打动了缵缵,她问伏传:“若用阿母的残魂续命,命灯会一直随着我么?”

  伏传点头。

  缵缵又问:“阿母不能再投胎,会……失去记忆,归于天地?”

  伏传看了爽灵一眼,这事也不能隐瞒:“她与我斗法,受了雷法天诛,若不能在玉环中养息,很快就会湮灭。与寻常人不一样。”所以,想要重归天地也不可能,会直接消失。

  缵缵再没有迟疑:“请小郎君为我续命。”

  伏传再次问道:“以母魂续命,真的会很倒霉。”

  缵缵摇头道:“没关系。”

  “那好吧。”伏传把妘宝器从屏风上抠了下来,再到爽灵跟前施礼,“请大兄为我护法。”

  爽灵颔首。

  妘宝器与缵缵母女都有些伤情感怀,伏传对着从未施用过的续命法则是跃跃欲试,隐隐带了点兴奋。他正想动手,发现妘宝器正看着缵缵,又忍不住问:“要么,我出去坐一会儿,两刻钟之后再来?”他指了指缵缵的命灯,“也不能等了。”

  缵缵不明就里:“为什么?”

  妘宝器则摇头:“不必。我与她……从前不相认,此后不相离。也没什么可说的。”

  缵缵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阿母要……沉睡了吗?”

  伏传解释说:“她是自愿给你做灯芯、灯油,我也可以让她保持清醒。不过,这样一来,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让她永生永世保持智识,做你的命灯,再也接触不到一切却永远清醒……”

  缵缵忍不住想哭,想起妘宝器心口会痛,又连忙捂住眼泪:“怎么会这样……”

  伏传后退了一步。

  妘宝器态度一直很坚决:“施法吧。”

  不等伏传动手,妘宝器主动关闭了魂识,彻底陷入了沉睡。

  她的决定太过干脆,且没有半点犹豫,甚至没有给缵缵留下半句遗言。缵缵哭道:“永远都是这么对我……说不见我,就不见我。说不要我,就不要我。阿娘,你好狠心!”

  伏传将手一指,勉强维持着生前形状的妘宝器就化作了一片沙砾,以免缵缵触目惊心。

  他先取了一些魂沙捏诀施法,通过自身修为真元,将之化作命灯灯油,灌注在缵缵头顶的命灯之上。那盏灯已经快要熄灭,伏传小心翼翼地控着灯油,只怕或急或沉,不小心将命灯按熄。

  随着灯油的灌注,命灯逐渐恢复了明亮,命元也渐渐地稳固了下来。

  “好了。”伏传也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精细活儿,完全顺利没出错,也是很不容易。

  做完之后,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爽灵,想要得到大师兄的反馈。爽灵微微点头。

  “现在捏灯,做灯芯。”伏传重新调用魂沙,聚精会神地继续搓灯。

  爽灵则看着缵缵头顶的那盏命灯,看着属于缵缵的灯油与由妘宝器残魂做成的灯油逐渐混淆,他很肯定没有任何反馈征兆与天地四时发生勾连……所谓的天谴,究竟来自何处呢?

第263章 大争(75)

  伏传替缵缵添灯油,替缵缵做灯芯,替缵缵捏好三盏灯。

  爽灵全程观察着天地风气与缵缵产生的反应,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

  “好了。”伏传最后施法,将缵缵的三盏命灯尽数点亮,命灯与魂魄契合的一瞬间,缵缵呼吸骤停,朝着床铺深处直挺挺倒下。

  这事出乎伏传意料之外,他连忙上前察看。

  缵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整个人就像是一具活尸。过了一瞬,她又开始呼吸,活了过来。

  伏传见她闭眼不醒,一连使了几个诊断的小法术,确认她只是沉睡自保之后,才放下心来。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么玄奇的法术,伏传也担心再出意外,临了再虚空画了一道保身符,镌刻在缵缵身周,这才放下床帐退了出来。

  爽灵依旧站在屏风一侧,似乎有些困惑。

  “是不是皮囊所限?”伏传不怀疑大师兄的知识与觉识,但是,陈丛的皮囊拖后腿了。

  爽灵点点头,静静地望着他。

  伏传觉得他眼神有点不对劲,后背凉飕飕一片:“大……兄?”

  “我这几日就在萧银殿。”爽灵决定就近观察。在做灯的过程中没有端倪,若是缵缵开始倒霉,总能找到使她“背运”的“幕后黑手”,然而,他的要求让伏传大吃一惊,“你将皮囊借予我。”

  伏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不行!”

  爽灵问道:“你不是很心爱我么?只借几日,不会弄坏。”

  “这……与我是否心爱大兄无关。”伏传已经被上官时宜会继承陈起全部记忆的事实吓坏了。爽灵这会儿来找他借皮囊,他当然不肯。人与人再是彼此相爱,也会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不愿分享。

  比如,前些年仗着大师兄没有修为,他在被窝里对大师兄做的怪动作……

  伏传想起来就满头包。这要是被大师兄知道了,就算屁股不开花,脸也彻底要不得了。

  在谢青鹤的心目中,伏传一直是个乖乖的小师弟。只有伏传自己知道,他私底下很多小动作,那都是绝对不能被大师兄知晓,知道了很可能会惊掉下巴的小秘密。

  这事当然不能被大师兄知晓。伏传也不会硬邦邦地直说,我有秘密不能告诉你。

  “大兄曾对我说过,入魔世界是以魔类为本源,若大师兄使用的皮囊崩溃了,整个世界也会随之湮灭。若是大师兄与我交换了皮囊,这算是我的入魔还是大师兄的入魔呢?会不会出差错?”伏传很快就找到了谢青鹤计划中的漏洞。

  “我将胎光留在陈丛皮囊中。”爽灵的计划没有任何漏洞,“胎光主命,不会出事。”

  伏传可怜巴巴地问:“那,我怎么办呢?”

  “你也不懂分魂之法,自然是到陈丛皮囊里待着。”爽灵说。

  “那我……”伏传有点混淆了,“我和大师兄的胎光,一起待在陈丛的皮囊里?挤得下吗?”

  爽灵很肯定地答道:“他的皮囊能容纳我的三魂。”

  伏传感觉到了一点被鄙视。谢青鹤的元魂雄浑无比,分魂之后也比伏传健全的魂魄更加充沛璀璨,现在爽灵和幽精都离家出走了,把伏传整个塞进去,住着非但不挤,大约还挺宽敞。

  爽灵这么迫切地想要追究天谴的真相,也是谢青鹤难得一次央求,伏传拒绝一次已觉艰难。

  犹豫片刻之后,伏传已经打算妥协:“若是见了我私下……不大‘小师弟’的模样,就请赶快忘了,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爽灵说道:“我可以不看你的记忆。”

  伏传瞬间复活:“还可以这样吗?!”

  爽灵点点头:“入魔多次,可以自如地弃绝情感、记忆。小手段而已。”

  “那就好了,直接换吧。”伏传爽快地答应下来。

  只要不碰触他私下不愿被大师兄知晓的“不乖”面目,伏传对谢青鹤没有任何戒心。

  哪怕前几日他还在担心成了爽灵的绊脚石会被“除掉”,但是,到了真正与爽灵相处的时候,他都会忘乎所以,很难对大师兄的一半魂魄生起戒备。

  就在此时。

  伏传眼前辉光一闪,天边仿佛出现璀璨的云霞。

  他错愕之余,心中生起无限亲切与爱慕,还没反应过来,这一道璀璨的云霞已经尽数飞入屋内,投入陈丛的皮囊之中。

  伏传才突然意识到,这是幽精!大师兄寄存在陈起皮囊里的那道分魂!

  三魂合一,眼前已经不是单纯的爽灵,而是完整的谢青鹤了。

  “是……”伏传急切地询问。

  谢青鹤点头:“师父来了。”

  陈起是小胖妞一早预留给上官时宜的皮囊,上官时宜晚来数年,刚刚进入这个世界,幽精就自动退了出来,给上官时宜挪了位置——若是退得不够快,两边厮打起来,那就大水冲龙王庙了。

  谢青鹤出门吩咐仆妇好好照顾缵缵,他二人则直接往紫央宫赶,着急去拜见师父。

  这些日子,他俩在正殿都是来来去去,当自家屋子转,正殿服侍的下人也都习惯了。

  这日赶到正殿之后,夏赏也不说进门禀报的话,就要跟着他俩进门。哪晓得谢青鹤与伏传都不敢横冲直撞,各自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前,客气地说:“儿来拜见。”

  夏赏都给他弄懵了,这又是哪一出?满头雾水地进了门,想着主人还在睡觉,正头疼该怎么请示,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晃过,定睛一看,陈起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摸头。

  “主人醒了。”夏赏偷偷吁了口气,醒了就好,“小郎君与隽小郎在门前候见。”

  陈起瓮声瓮气地说:“叫进来。”

  夏赏隐约觉得主人的口音有些怪,可能是刚刚睡醒的缘故?

  好歹是把请见的过场走了个遍,夏赏把谢青鹤与伏传带了进来,不等他问各位主子饮食,谢青鹤已吩咐道:“我与阿父有要事商谈,你带着奴婢们守着外边,不必凑近。”

  夏赏明白,这是不许听壁脚的意思。主人没有反对,小郎君威仪日重,他也不敢抗命。

  “是。”夏赏马上吩咐清场。

  伏传亲自去闩了门,谢青鹤已经去了床边,问道:“师父?头疼么?”

  上官时宜一直捂着头。初次入魔有许多难以适应的冲撞与混淆,原本属于陈起的记忆情绪就足够庞大纷杂了,再有谢青鹤的分魂幽精占据皮囊的经历,越发让上官时宜适应艰难。

  谢青鹤回头做了个示意,伏传就颠颠儿地跑过来,问候道:“师父,弟子帮您捏捏。”

  上官时宜正在前所未有的冲击中,不曾拒绝小弟子的好意帮忙。

  伏传本想蹬鞋上床,毕竟身板太小,要给师父梳理经络真气来来回回太艰难,突然想起自己和幽精常在这张床上挨着……他脱了一半的鞋马上就蹬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站在床边伸出手。

  谢青鹤又穿了不修的皮囊,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小师弟帮师父适应皮囊冲击。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四个时辰。

  从下午一直忙碌到深夜,夏赏带着人在门外都焦虑得转圈圈了,上官时宜才渐渐地神与身合。

  三个人的肚皮都开始咕咕响。

  “我来晚了。”上官时宜整理好全部的记忆,收敛住属于陈起的情感,看着伏传的眼神却有点奇怪。伏传尴尬得想要钻进帐子里躲起来,可是,上官时宜什么也没说,他连躲都不好意思躲。

  “先吃饭吧。”上官时宜向谢青鹤求证口音,“我说的是相州古语吗?”

  谢青鹤点头:“师父说得很标准。”

  上官时宜还记得自己刚来时差点露馅儿:“刚来时见了夏赏,说话咬舌头。”他看着灯光下颜色青嫩的谢青鹤,心情说不出的舒畅,“既来了此地,说话仔细些,恐防被人看出破绽。”

  谢青鹤听出言下之意,含笑道:“儿明白了。阿父。”

  上官时宜下意识地想要捻起自己的胡须,美滋滋。哪晓得摸了个空。

  ——陈起也有胡须,不过,并不如上官时宜那样白须飘飘似神仙,长度也少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