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恩 第474章

作者:藕香食肆 标签: 穿越重生

  若是它俩合二为一,只怕就不会那么好对付了。

  伏传正要准备阻击石头怪——

  谢青鹤信手投出一道剑光,直接射穿了石头怪的胸膛,把它钉在地上,无力再动分毫。

  “放她出来。”谢青鹤吩咐。

  伏传便将真元屏障网开一面,影子想要逃出来,只能往谢青鹤的方向跑。

  谢青鹤猱身摄步,指尖挟带一股风雷,啪地一张纸符贴在了影子额头上,原本虚无的影子竟然显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实体,又在瞬间化作光影,连带着符纸一齐消失无踪。

  伏传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摄法,正想问怎么回事,就看见谢青鹤眼中魔气翻滚又瞬间镇定。

  “魔念?”伏传吃惊。

  谢青鹤点头:“这世上哪有什么‘遗念’不绝?鬼道堕魔而已。”

  “她的情况和家里不同。”谢青鹤谨慎地没有提及“时钦”二字,“她的尸身与魂魄皆已不在,只留下这么一道魔念,无从解脱也无法觉悟。我便将她吞了。”

  伏传才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说道:“辛苦大师兄。”

  若说没有半分失落,那是假的。他风风火火忙了半晚上,大师兄出手就解决掉了。

  谢青鹤正在查看安小姐那道魔念的记忆,伏传又很快调整好心态,他便无暇顾及到伏传极其短暂的一瞬情绪。反倒是一直守在河堤边的云朝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伏传将真元屏障收回,回头靠近被钉在地上的石头怪身边,问道:“大师兄,安小姐是魔,它应该不是吧?如何处置它?”

  “妄受香火,恣行神通,短短三年之间,做法杀人足有数十之众。此等精怪,留之何用?”

  谢青鹤挥手:“杀了吧。”

  伏传便飞出刺在石头怪身上的剑气,左手捏诀,右手执剑,说:“杏城河石精怪某,吾寒江剑派掌门弟子伏继圣,尊奉掌门谢真人之命,此行天诛。临死之前,尔可有申辩央告之词?”

  石头怪被谢青鹤的剑气钉得肝胆俱裂,剑才□□,它转身就要跑。

  伏传不禁叹了口气:“看来是没什么想说的了。”

  剑光飞逝。

  疯狂逃窜的石头怪被一剑穿透头颅,竟然化作一块湿漉漉的腥臭河石,突兀钉在岸边。

  苍冷明亮的剑光又飞回伏传手里,闪烁着璀璨紫光,不带一丝血腥污秽。

  伏传执剑回到谢青鹤身边,双手呈上:“石精怪已伏诛,弟子缴令。”

  剑光倏地飞入谢青鹤双眉之间,如一道光湮入紫府。

  见伏传带了些艳羡的目光望着自己,谢青鹤想了想,说:“你若得闲,我教你如何炼器。只待功夫到了,慕鹤枪也能绕在指间,或是直接藏在紫府之中。”

  ——谢青鹤帮云朝炼了剑,却不肯帮伏传炼枪。自然是因为他对二人的期望截然不同。

  伏传连连点头:“好哇。我好喜欢。谢大师兄!我现在就有空!”

  谢青鹤不禁失笑:“我现在却不得闲。”

  “安慧姬的记忆生平我已粗略翻过了一遍,大概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尸身、魂魄都已不在,魔念再强,毕竟是无根衰草,很难给那石头精助力。这块石头前些年也都安分守己,没能出来作妖。听着信众的哀告开始肆意杀人,只在这三四年间。”

  听到这里,伏传也跟着点头:“外门记录里也都不曾发现杏城有鬼神之事。几次闹‘安仙姑’的妖,最后查实了都是凡人借着安仙姑的名义杀人害命。这石头怪动不动就把石头塞人肚子里,把人活活撑死,若是早些年爆出来,只怕咱们早就来捉它了。”

  这是个很典型的“狼来了”的故事。

  杏城附近就有一个资格比较古老的修门,名叫剑湖庄,一直和寒江剑派保持着很良好的关系。

  最初杏城里闹得风风雨雨的安仙姑复仇事件,就是剑湖庄弟子回杏城探亲,发现情况不对,亲也顾不上探了,即刻回禀师门。剑湖庄也马上派了人来杏城调查,没查出个所以然,便给寒江剑派写了信,请求支援。

  寒江剑派出手非同凡响,很快就查出了事实。

  外界愚夫愚妇还在迷信安小姐升仙之说,寒江剑派连安小姐的尸体都挖了出来。此次寒江剑派收拾残局还算利索,把搞事情的相关人等也都秘密处置了,收拾干净才回寒山复命。

  哪晓得没过几年之后,就出了麻大郎家的惨事。

  剑湖庄又听到了风声,感觉事情比较诡异,他们也懒得查了,直接给寒江剑派写信。

  于是,寒江剑派又派了人来查。结局很悲催,又是人在搞鬼。这回寒江剑派也懒得多管闲事了,只给剑湖庄做了个简单的说明,便直接打道回府。

  隔了两年之后,又有人借着安仙姑的名义搞事情。

  剑湖庄又给寒江剑派写信,寒江剑派再来查案,查到真相之后,跑到剑湖庄喝了两天酒,公费旅游了一番,溜溜达达回去。

  ……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五次!

  寒江剑派倒是不辞劳苦,反正兄弟门派有事写信求援,我们就派人来看看。

  到后来是剑湖庄不好意思了。一次两次就算了,三次四次五次……次次都是误会。就算寒江剑派不抱怨,剑湖庄面上也挂不住。此后杏城再传什么有人被安仙姑害死了,死法无比离奇,肚子里塞满了石头……剑湖庄都当笑话听。

  闹到最后,石头怪真正开始做法害人的时候,反倒没有人给寒江剑派递消息了。

  谢青鹤也明白伏传的心思。

  外门旧秩序已经行不通了,小师弟就看中了朝廷遍布天下的龙鳞卫。

  碍于谢青鹤才把李南风抓来敲打了一顿,伏传也不敢再提和朝廷合作的事。只是言为心声,他心里想着什么,说话时难免会带点出来。

  这暗搓搓敲边鼓的小把戏,也是有点点可爱。谢青鹤想。

  这事不好即刻决定,当然也不必要马上谈论,谢青鹤不动声色继续说魔念之事。

  “它在三四年前突然实力大增,是得到了另一道魔念的加持。这道魔念不仅三魂七魄齐全,还是个活生生的正常人——就是咱们中午在客栈吃饭时听过那则故事的主人公,东门制酱王家的小女儿,王慧姬。”

  伏传不禁问道:“王姑娘也叫慧姬?”

  谢青鹤点点头。杏城女子常以贤淑慧美为名,撞名是常事。又因女子闺名很少使用,撞就撞了,无人在意,甚至也没多少人知道。安家有慧姬,王家也有慧姬,这事并不罕见。

  “大师兄,我记得王姑娘还活着?”伏传突然想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得去找一找那位王姑娘了。”谢青鹤说这话也颇觉打脸。

  最开始,伏传想要去城外的尼姑庵找王姑娘问问安仙姑的传说,谢青鹤就不想去找她,哪晓得兜兜转转找了半天,事情最终还得着落在王姑娘的身上。

  谢青鹤有了安小姐的全部记忆,想要找王姑娘并不费力:“她与石精时不时就会隔空联络,我们得紧赶一步,以免叫她走脱。”

  三人便直奔城外。

  外界传说王姑娘是被其父送到庵堂,落发出家,王姑娘也确实住在庵堂。

  不过,她堕魔之后,很快就在石头怪的帮助下霸占了整个庵堂。不肯服从她的老尼都被她和石头怪一一除去,庵堂里的是非曲折,外人很难介入,至今也没人知道曾经青灯古佛的庵堂,实际上已经成了安仙姑庙——大雄宝殿里供着一块湿漉漉的河石,被尼众们偷偷地藏在了佛祖的莲花宝座里。

  谢青鹤等人赶到庵堂时,天已黑透,各处关门闭户,连供奉神佛的大殿都已锁了门。

  已是夜阑人静之时,尼众们做完了晚课,大多数都已经躺下睡了。

  王姑娘在庵堂里有一间独有的院子,还有两个温柔貌美的小尼姑专门伺候她日常起居。谢青鹤循着安小姐的记忆,找到王姑娘的小院子,屋内没有灯火,却有很奇怪的声音悉悉索索。

  谢青鹤与伏传都在院墙外止步。

  屋子里没有男人。

  可是,谁也不能规定,两个女人就不能做那件事。

  以谢青鹤和伏传的教养,都不好意思去踢门。

  ——就算王姑娘堕魔有罪,她房里另一位姑娘呢?里面若是个男人,那也好办了。男人岂有贞操可言?偏偏睡在王姑娘床上的是个女孩子。

  云朝将他二人看了一眼,翻身上墙,隔空一脚踹开了房门。

  “入恁娘!”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声传来,没多会儿就有一个披着棉袄的光头女子出门,借着月色四下张望,目光在地上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往墙上看,“恁娘死井河里养出这么个十世不修的脏肉臭汉烂心肝,尼姑庵的大门也敢踹,恁就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谢青鹤已听出这人不是王慧姬。

  他唯一顾及的就是这破口大骂的女子不该受辱,既然这女子已经穿衣服出来了,谢青鹤便不再迟疑,翻身过墙登堂入室,那女子十分泼辣凶悍,抬手就要阻拦:“恁还敢闯?”

  谢青鹤将手一甩,袖子软绵绵就似长绳,裹着那女子退避了四五步,让开了门户。

  “入……”那女子还要咒骂。

  伏传紧跟上来,一指封住她的哑穴,说:“得罪。”

  谢青鹤几人皆有夜中视物的本事,清楚地看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从床上下来,弯腰蹬鞋,理了理及肩的短发,走到桌前点灯。火折子吹亮之后,蜡烛也亮了。暖黄色的灯光倾泻一地。

  “我知道你们要来。”王姑娘声音沙哑,并不娇媚可爱,“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知道石精已死?”谢青鹤问。

  王姑娘将桌上的茶围打开,里面放的并不是灌满热水的茶壶,而是一块不再湿润的河石。

  “适才听见咔嚓一声,打开来一看,好端端的石头便裂开了。”王姑娘用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白手映黑石,竟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艳,“我便知道它出事了。我说,这么多年了,你们才来?”

  谢青鹤看着她。她看上去是个很寻常的妇人,平凡得很不起眼。

  然而,这是个活生生堕入鬼道的妇人。她有多少不能平复的怨恨与执念,才能活着鬼道堕魔?

  “王姑娘希望我们早些来?”谢青鹤问。

  王姑娘有些意外,见状起身将没穿好的衣裳穿戴整齐,用簪子上了头发,搬出桌前的板凳,说:“我原以为见面就要喊打喊杀,你这样客气,倒显得我失礼极了。请坐。夜深了,无茶侍奉,还请恕罪。”

  谢青鹤居然就真的坐了下来。

  王姑娘此处没有热水热茶,他从随身空间端了两杯出来,还给伏传备了一碟子松子。

  伏传:“……”并不想剥了。

  王姑娘拿起谢青鹤准备的茶杯,欣赏了一番,说:“难道你们不是来杀我的?”

  谢青鹤摇摇头,遗憾地说:“王姑娘,我已知道你直接、间接杀死无辜者多达十二人,我既然来了,你必然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王姑娘做了个“哦”的表情:“对,对,杀人偿命,天公地道。那……你这么客气来跟我说话,是想知道什么吗?你连我杀了多少人都一清二楚,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我想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堕魔。”谢青鹤问。

  “魔?”王姑娘竟似第一次知道自己堕了魔,哑然道,“原来这就是堕入魔道?”

  “我曾以为你与安小姐乃魔中同道。细想又觉不对。你与她若是同道,为何不能心意相通?反而要通过石精来联系?她恨的是不能活,听你所言,平生所恨竟似不能畅快死。你与她都堕入魔道,却绝不是同一种魔念。”谢青鹤说。

  王姑娘更好奇了:“知道我为何堕魔,与你有什么相干?”

  谢青鹤并不撒谎隐瞒:“我体内有三千魔尊,四万六千种魔,六亿九千万种念。人为了任何事情、情绪、想法,都可能堕魔。不过,从前人堕入魔障,多为前魔所惑,心念相符便同流合污。如今世间的魔都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得弄清楚姑娘为何堕魔,以防将来。”

  王姑娘又“哦”了一声,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谢青鹤以为她要开口的时候,她突然笑了笑,说:“既然这么重要,那我就不想告诉你了。”说完这句话,她就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谢青鹤。

  谢青鹤将杯中茶饮尽,站起身来,问道:“你可要与门外的姑娘道别?”

  王姑娘愣愣地站起来,问道:“你不逼问我么?没有石头帮我,我没有任何法术神通。圆通也在你们手里。你想要我回答你的问题,难道不会折磨我,折磨我的娇儿,逼我告诉你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