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他真的不想卷/向导他真的只想躺 第174章

作者:狂渚 标签: 打脸 复仇虐渣 甜文 穿越重生

  那是一种心魔,因为长时间的放任不管在图景中肆意生长,这种规模的心魔已经相当恐怖了,如果有人想要利用,小皇子大概率没办法从中走出来。

  但向导对哨兵的疏导不包括清除心魔,唯有自己才能对抗心中执念,解开心结。

  当初在意识到路德维希心魔之时,陆烬朝也是通过心理疏导这类的语言交流逐渐开导路德维希的。

  陆烬朝径直穿过走廊,来到一处塔中,循着螺旋的楼梯向上,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画像,诸位皇子皇女们端正坐在椅子上,长出可怖的獠牙,从不该出现肢体的地方鼓出触须。

  陆烬朝一直到达塔最顶层的窗户,也看过这一路上的所有画,未曾发现已故皇女沙弥娅的肖像。

  黑色藤蔓就在他眼前,足有两人粗细,从窗户挤到外面去,还在不断无声地跳动。

  陆烬朝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藤蔓粗糙的表面。

  带着无数细小尖刺的表皮刺痛掌心,浓重的无措和孤独感迅速传来,一道虚幻的影像浮现在眼前——

  年仅四岁的孩童在走廊里奔跑,笑着扑进满身是汗的长姐怀中,年长他十五岁的少女腰戴佩剑,摘下头盔,甩了甩汗湿的长发,将赢得的奖章放进那小小的掌心里。

  “拿去玩吧。”

  父母似乎并不喜欢他,在年幼者普遍会获得更多宠爱的社会中,他们家反而倒过来了,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会被拿来和哥哥姐姐作比较,最终得出不如他们聪慧,不如他们强壮,不如他们懂事的结论。

  只有长姐会在周末放假回来的时候陪他说说话,她脾气不算好,但如果不胡闹惹她生气的话,还是很温柔的。

  她是最受父亲喜爱的孩子,那么优秀,那么耀眼,自己跟随在她的身后,笼罩在那夺目的光芒之下,期盼着能够分得一些目光,却不曾像其他手足满心嫉妒。

  长姐毫无意外地被定为皇储,他很高兴,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十六岁青春期到来,他觉醒成为哨兵,还不能很好适应五感被加强的世界,每天都因为过敏的听觉触觉视觉感到痛苦,就在这个关键的当口,患上了狐臭。

  这对哨兵来说绝对是非人的折磨,更别说他才刚刚觉醒,痛苦一层层的叠加到顶峰,几乎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每天都被自己熏到呕吐。

  繁忙的长姐抽出时间,请了最好的医生带他去治疗,一脸嫌弃地忍着味道陪同在身侧,她同样身为哨兵,幼弟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再后来他们很少见面,贵为皇储的皇女亲自去往前线,悍勇杀敌,击退前来进犯的多贡人,皇室一度因为这位皇女的出现产生希望,但那希望很快就覆灭了。

  ……沙弥娅。

  你怎么就死了呢?

  陆烬朝静静望着眼前虚幻的景象,那是小皇子心魔的确切内容,素未谋面的皇女沙弥娅并不算多么漂亮,但那眼中的神采却比任何绝色容颜都要夺目。

  他收回手,影像消失了,陆烬朝暂时没有帮着小皇子处理心魔的打算,皇室内部乱得够呛,时至今日,他还不想和皇室粘上太多关系。

  从精神图景中退出,陆烬朝对小皇子笑了笑:“好了。”

  “谢谢,我感觉舒服多了。”小皇子站起身,面对陆烬朝时少了最开始的局促,“时间正好也到了,我就不耽误陆先生的时间,您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送走小皇子,陆烬朝松了口气,耳边一片安静,往常一直叽叽喳喳的E7没有说话。

  他检查了一下终端的链接,确定刚才的一切E7其实都看到了,不说话只是因为不想说。

  既然如此,陆烬朝也不再过多谈论这位小皇子,权当他是个普通的相亲对象。

  小皇子只是这轮相亲的第一个,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烬朝本着有事赶紧办的原则,索性调整时间,把安排好的哨兵全都见了。

  身为最优秀的哨兵,他们的涵养普遍都不错,对陆烬朝表露出十足的尊重,因为陆烬朝是男向导,和他见面的除却为数不多的男人外,大多都是女哨兵。

  本来女哨兵只占哨兵的六分之一,但因为基数太大,也比同样在向导中占据小比例的男向导多了太多,陆烬朝作为稀有男向导里的佼佼者,更是充满了吸引力。

  女孩子们都很好,分寸感十足,唯一一个惹得陆烬朝不愉快的,是个来自财阀家的男性哨兵。

  那是陆烬朝最后一个见面的哨兵,等到把他应付完,就又可以清闲很长一段时间了。

  和对其他人一样,陆烬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原本把这一个小时熬过去就能结束,偏偏对方似乎看中他了,一副很执着,想要把陆烬朝攻略下来的样子。

  “陆先生,请容我冒昧的问一句,您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陆烬朝抬眸,琥珀色的眼中映出哨兵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说?”

  “我也听说过曾经哨向学院里的一些故事,几年前的战斗之夜里,当时名列第一的哨兵林啸鸣打败所有人成为那一晚的胜者,最后来到向导学院,找到了您。”

  “是这样不错。”陆烬朝放下杯子,“但他没有给我表白,当初那么做,也只是怕我在实验室通宵犯懒不愿意吃早饭,顺便威胁一下其他骚扰我的人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知道那件事,你应该也知道我和林啸鸣当初是一起从南天星过来上学的吧,一直以来他都是我的弟弟。”

  “也许就像您说的,他是您的弟弟,但我能感觉得出,您心中其实是有人的,要不然也不会从前年开始,就持续不断地拒绝那些和您见面的哨兵了。”

  “也许您听了会有点生气,但我还是想说,林啸鸣虽然是当时那一届成绩最好的哨兵,但和更多人比起来,他还是不够强,您身为百年来最年轻的首席向导,值得更加强大的哨兵。”

  “为什么不能是比起情情爱爱,我更想专注事业呢?”陆烬朝对他笑了笑,“二十到四十岁,这是一个人生命中最美好、最有活力的时光,比起让生命和另一个人紧密结合在一起,干什么都要想着对方,我更想要独自发展属于自己的事业。”

  “也许在你们眼中向导天生就应该和哨兵结合,但事实上,从来都不是向导需要哨兵,而是哨兵离不开向导,你们需要结合向导来为自己疏导精神图景,调节感官,但忽视了结合在某种程度上是对我们自由的禁锢。”

  从哨兵的表情上看,陆烬朝明白他其实不赞成自己的那些话,不过也无所谓,世界正是因为有各种不同的思想才更加丰富多彩,他没必要非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赞同自己。

  屁股决定脑袋,对方身为哨兵,习惯性地站在支配者地位上,也许在他看来,向导就应该是哨兵的依附,需要为哨兵提供服务。

  不过还好,规定的见面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陆烬朝送走了那位哨兵,他回到自己顶层的首席办公室,关上门,忍不住深吸口气。

  陆烬朝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用力地把它拍在桌面上,终于能够发泄出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

  说实在他稍微被气着了。

  “这人有点不知好歹。”E7的评价一针见血,“他到底是有多自信啊,说的就和没有小林你就能看上他一样,在这群和你相亲的人里面,他都排不上号好吗?”

  陆烬朝倒不是为对方“普确信”的冒犯言辞生气,真正刺痛他的是那句“林啸鸣虽然是那一届成绩最优秀的哨兵,但和更多人比起来还是不够强。”

  更多人,狗屁的更多人,别看着现在拥有权势和地位,你们在林啸鸣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知道是啥吊样呢?况且依靠家族得到的这些东西,也好意思拿到他面前来炫耀。

  “算了,没必要为了这种人生气。”陆烬朝收拾着东西,这一轮的相亲见面彻底结束了,他终于可以就此回家。

  回到安静的家中,灯光驱散黑暗,除了他之外,已经很久没有其他人踏足过这片区域。

  林啸鸣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搭眼看过去,找不到哨兵生活过的痕迹。

  但沙发上的靠背有两个,放在餐桌的水杯一个正着,第二个倒扣靠墙摆放,椅子有两把,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有两种不同字迹,也透露出其实有另一个人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夜深人静的时刻最容易胡思乱想,思念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冒出头来,两年多了,距离林啸鸣离开,已经过了两年多,陆烬朝度过了二十八岁,二十九岁,即将在下个月迎来三十岁的生日。

  就像曾经巡查时那位哨兵小姑娘的无心之言,他已经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

  并非在年龄焦虑,陆烬朝有钱,也有事业和想要奋斗的目标,爱人虽然很久不在身边却也是有的,他没什么好因为年龄而焦虑,就是……有时候会有那么一点不可思议。

  原来竟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记忆中和林啸鸣一起在南天星时似乎就在昨天,更早一些,他清楚记得自己考上首医大少年班时,养父母欣慰的笑靥。

  那已经是十四年前了。

  陆烬朝洗漱完毕,吹干头发径直走进林啸鸣的卧室,他有时候会在啸鸣的床上休息,反正这是他的家,他想睡哪间房就睡哪间房。

  向导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件衬衣,林啸鸣比他高壮,衣服也比他大不少。

  他爬到床上,双手捧着衣服,将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深吸了口气。

  已经过去那么久,其实也没剩什么味道了,但这样起码能让陆烬朝不安的心得到一些平复。

  哨兵穿的衣料都是最柔软的材质,保证不会刺激到敏锐的触觉,衬衣摩挲着脸颊,仿佛成为了哨兵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

  但都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近千个日日夜夜里,他就是靠着林啸鸣留下的东西,艰难地缓解着虫豸啃噬般的透骨思念。

  陆烬朝闭上眼,在林啸鸣的那张床上,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混沌。

  眼前仿佛蒙了层雾,什么都看不大清楚,陆烬朝努力辨认面前仪器上的数据,却怎么也无法看清,一切都成了模糊的一片。

  身边的同事问他结果,陆烬朝只能胡诌了一句,至于究竟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仿佛五感全都被封闭了。

  舌头稍微舔了下,一侧的后槽牙不稳地晃动着。

  奇怪,他的牙怎么了?

  他吸了吸腮帮子,然后用舌尖去舔,想要知道怎么回事,但随着舔舐,牙根从牙龈里移出的感觉是那么清晰。

  陆烬朝立刻不敢动了,他手指按了按另一边的腮帮子,隔着脸颊都能感觉到后牙的摇晃。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陆烬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牙突然开始摇晃,好像要掉了,他现在应该去找牙医吗?如果真的保不住,重新植牙会很麻烦的吧。

  他明明才三十岁,又不是八十岁,牙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陆烬朝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意识到了脱落,他张开嘴向外一吐,一颗颗带血的牙完完整整地掉出来,落在他手心,带来满嘴的血腥味道。

  一共是四颗。

  然后他就醒了。

  实验台上很干净,一旁的仪器正发出滴滴声响,身着防护服的同事正在玻璃挡板的另一侧埋头实验,陆烬朝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直起身。

  最近可能是压力太大,他竟然在实验室睡着了。

  这场梦并未随着苏醒迅速消失,陆烬朝清楚记得牙齿摇晃,最终掉落出来的全过程。

  甚至嘴里还能回味到不存在的血腥味。

  陆烬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做这样莫名其妙的梦,要知道自从觉醒之后,他的梦境大多都和精神图景相关。

  梦境实在诡异,陆烬朝忍不住上网搜索。

  梦见掉牙……

  【表示你可能会因为一些损失或者与人分离感到痛苦,家人健康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陆烬朝看了很多条不同的解梦,全都表示是件凶兆。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如果非要说……最亲近的林啸鸣和温荣兮可以算作家人。

  看着那一条条解析,陆烬朝眼皮突然疯狂跳动起来,是左眼跳财还是左眼跳灾?他记不太清楚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电子表,晚上七点半,距离他日常下班的点还有段时间,老师应该也还没走。

  陆烬朝立刻起身去找温荣兮,在另一间实验室找到老师时,温荣兮正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老师。”陆烬朝叫住他,“今晚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温荣兮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不安,可能是我多虑了吧,但这两天我还是想跟您在一起,您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呢?”温荣兮露出笑容,他对前来接他回家的生活助理道,“小余就先回去休息吧,今晚烬朝陪着我。”

  “好。”生活助理将温荣兮的东西交给陆烬朝,陆烬朝背上老师的挎包,和他一起离开研究所。

  一切都像极了心魔中出现过的场景。

  记不清是第几次轮回时,他知晓温荣兮日后可能会遇害,就干脆和老师住在了一起,反正温荣兮无妻无子,他也孤身一人,师生两人还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