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摇滚蘑菇粒
夏淞对他礼貌地道谢,钻进车内。
真皮座椅很快就聚了一滩水渍,蒋星从储物箱拿出毛巾,“擦擦。”
“谢谢蒋先生。”
青年先是放好琴盒,这才猛劲儿揉脑袋把水擦掉,顺带捂住衣服下摆不让它滴水在车上。
“你住在哪里?”
夏淞:“学府街15号。”
司机是本地人,复杂地看了眼夏淞,车子驶入夜幕。
说是学府街,实际上就是几栋几十年前的筒子楼,甚至还是两三家人共用厨房的设计。
下雨天行人稀少,老区狭窄的车道内停满了车,司机凭借高超的技术好不容易才开进去,停到15号门口。
夏淞道:“我到了。”
他对蒋星微微低下头,小声说:“真的……很感谢您。”
琴对他的意义比任何东西都大,尽管对蒋星而言可能就是一顿餐点。
蒋星:“不用在意。”
夏淞没有办法再找话题了,他下了车,轻轻关上门,对蒋星挥挥手告别。
雨很大,他转身爬上老楼,重重跺脚才唤醒昏暗的楼道灯。
司机看着他的背影,“夏先生挺好的。”
“比小枫听话。”蒋星笑了笑,打开循环风系统,点了根烟。
司机低声说:“您最近太累了……明天的工作不如推掉吧?”
“没关系。”蒋星双腿交叠,闭着眼靠上头枕,呼吸浅淡,慢吞吞地吸了口烟。
比起在夏淞面前无懈可击的模样,现在的他透着难以掩盖的倦意。
“茉莉奶绿是什么味道?”
“啊?”司机一愣,“您说奶茶吗?我家姑娘喜欢喝那个,十块钱一杯,好像是茉莉绿茶做的奶茶?我也不是很懂。”
“这样啊。”蒋星道,“以后把我的烟换成茉莉的。”
“好。”
他烟抽了半根,正要摁灭了让司机离开,楼内却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骂声。
蒋星一怔,微微按下车窗,飘进来的雨丝沾湿了焰,发出滋滋声。
筒子楼的灯都被骂声喊醒了,楼层隔音差,楼下邻居也听见了,走到窗边关上玻璃。
不过他好像看见了蒋星的车,又拉开窗,仔细观察起来。
蒋星瞥他一眼,那是个中年男人,便关上了车窗。
那中年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然一扭头出了门。蒋星透过旧楼道的格栅看见他跑到了楼上。
骂声安静了片刻,很快变本加厉。
司机担心道:“听上去……像是和夏先生有关系……”
那个女人骂得很难听,直斥夏淞是和他赌狗猪爹一样的货色,还夹杂着大串不堪入耳的脏词儿。
邻居过去之后,骂得简直连司机都听不下去了,什么卖**都骂得出来,这是亲妈能说的话?
蒋星皱眉道:“等等。”
邻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过了会儿又有好几户人家默默打开门缝,听着小罗骂人。
小罗是个可怜的女人,他们都知道,不少人劝她早点找个男人嫁了,反正那个拖油瓶也成年了,让他自己打工挣钱去。
高大的青年人站在楼道中间,衣服湿淋淋滴着水,睫毛上沾满水珠。
即便狼狈至此,他依然没放开琴盒。
邻居咳嗽两声:“小夏啊,你这是什么啊?别人送的礼物?”
见夏淞不说话,他道:“楼下那个车,挺贵吧?”
罗红竖起眉毛,“什么车?”
邻居:“哎呀,就是送小夏回来那个嘛。我看见里头坐了个男的,你别说,还挺眼熟,好像在电视上看见过……”
罗红脸色青白一阵,一把夺过夏淞手里的雨伞,狠狠打在自己儿子背上,“我问你!你哪来的钱买琴!啊?!”
她头发凌乱,身上披着老旧的毛线外套,看上去像个垂老的婆子,而不是中年女人。
夏淞不忍,低头温声道:“没有花钱。”
邻居:“啊!难道是那个人送的?啧啧,这看上去得几千块吧?”
几千块?这对住在这里的下岗职工可是个大数目,谁会花几千块就买把破木头啊?当即有人开始小声说夏淞不该乱收人东西,又说谁舍得送这么贵的东西给他,那得是什么关系?
更何况,听男邻居说,底下可是个男的。
邻居走过去掀开防水布,夏淞抿紧唇角,躲了一下。
他珍重地盖好防水布,那动作看得罗红鬼火直冒,甚至顾不得邻居都在旁边看着。
“跪下!”她怒骂道,“脏东西,我就该把你扔给你那个死鬼爹,饿死算了……”
她怒血上头,激素让她发了疯,雨伞狠狠摔打在夏淞身上。
夏淞忍了,只护住琴盒,“妈,进去我和你解释,好不好?”
他语气带上了隐隐的祈求。
那些人的议论和目光,简直就是鞭笞他的恶鞭,一下下打在身上,比起痛,更多的是耻辱。
“你个卖**的下贱东西,还想进我家?滚!”
雨伞啪嗒一声,伞骨折断,飞起的一根铁骨划破了夏淞的眼角。
血让罗红冷静些许,眼睛圆瞪,满是血丝,大口大口喘气。
男邻居见了血,也吓着了,不敢再拱火,悄悄溜到其他邻居身后继续看好戏。
他早看这个小孩儿不顺眼,不就是考上个大学?有什么好傲的,回来都不知道叫他一声叔,闷头就往家里走。
要不是他家小孩儿还要夏淞帮忙补课,他早骂人了。好在罗红是个软骨头,随便说两句她就让夏淞上赶着贴过来上课。
就连邻居小孩儿读书用的练习册都是夏淞自己的打工钱买的。
可不能打坏了,男邻居心想,要是夏淞一赌气跑了怎么办?外面的家教可得几十块钱一节课?夏淞那大学里的,听说得好几百……
夏淞道:“那我就在这里说。”
他深吸口气,大声道:“我们校庆,我竞争小提琴主奏赢了一个同学,这是同学哥哥送的琴。”
周围安静下来,有几家关上了门。
又有其他邻居跑上楼,手里甚至拿着瓜子磕,“哎,我看楼下那车眼熟,小罗你见过没有?”
罗红刚下去的血压又拉上来,但是她没法对着邻居发火。
“那可是大老板的车啊,”邻居往地上一呸,吐了口瓜子皮,又羡又妒,“就咱市里那些商场,都他的哎。”
男邻居眼珠子一转,赶忙问:“你认识?是谁?”
“姓蒋吧,我记得挺有名的。”
夏淞:“不关他的事!”
罗红第一次见他儿子这么激动,怒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
楼道灯被人跺响,大块头西装革履的司机往那儿一站,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夏淞垂下眼睛,指节都捏得发白。
邻居默默后退了些,他们是好事,但这人牛高马大,黑着脸简直跟电影里的黑.道一个味儿。
“夏先生,”司机走到夏淞身边,瞪了眼罗红,吓得女人后退,“走吧。”
夏淞摇摇头,“不……”
“蒋先生在等您。”
青年沉默着,发丝还在缓缓滴水。
邻居顿时急了:“小夏,你往哪儿去啊?这不是你自个儿家嘛?”
“你妈就是着急了,哎,怎么说,你也不能,不能跟个男的……”
司机恶狠狠地转过头,闷声闷气道:“你说什么?”
邻居吓得一抖,他本来也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在这保镖打扮的人面前却吓得双腿战战,话都说不出口。
罗红:“你敢走,这辈子都别回来!”
昏暗的灯下飞舞着蚊蝇,夏淞低垂着眼,一阵眩晕。
邻居趁机道:“对啊,小夏,你不想想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们几家人帮衬着,那些讨债的早把你们母子卖了换钱咯。”
“我家乖乖可还等着你给他补课呢,天天都念叨小夏哥哥什么时候去……”
“你家孩子补课,跟夏淞什么关系。”这声音冷漠入骨,听得人精神紧绷。
邻居平白打了个寒颤,回头望去。
那是个极为耀眼的男人,与筒子楼脏污的地面与墙壁简直不是一个风格。眼下的倦色只显得他更加冷淡疏远,看得人两股战战,几乎扛不住他身上的气势。
夏淞眨去眼睫上的水珠,勉强笑着说:“蒋先生,这里好脏的。”
邻居有心刺他两句,问问他怎么敢骂自己住的楼脏,可被蒋星随意一瞥,吓得魂不附体。
他不服气,嘟囔道:“补课怎么了?我们还帮小罗赶了讨债的呢,这不是他欠我们的?”
蒋星在这里,夏淞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知感激的坏种,终于开口:
“讨债人明明是我报警赶走的,你就是开了个窗户偷听,看他们走了才出来。”夏淞唇色抿得发白,“补课是我妈同意的,说了只是一节课,结果呢?变成两年,所有课本都是我给小清买的,你出过一分钱吗?”
邻居想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说话呢!你这孩子我管不了了!小罗你看看你儿子,什么东西敢顶撞大人!”
罗红一听,刚刚被夏淞点醒的神经又不清明起来。
上一篇:星际-幼稚园的小海王
下一篇:AI替身中了沙雕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