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型工种 第122章

作者:莫向晚 标签: 快穿 系统 穿越重生

纪墨是从今年才渐渐接触这些外面的事情的,每次听大人提起大王,都伴随着叹息,而知晓大王所为,放在巫祝的位置上也是不能不叹息的,这是一个对天地鬼神全无敬畏之心的大王。

上次的祭祀时候也看了,被巫祝认为不洁的酒,对方喝了不少,还保持着醉酒的状态出现在祭祀上,那红扑扑的脸绝对不是被太阳晒得,而是被酒气熏的。

他不仅自己喝,还让人酿,还总有些突发奇想,比如说人血酒就是他首创。

若以奴隶之血为之,奴隶连牲畜都不如,自然也不算什么,他却以勇士之血酿酒,以为如此方能在酒中品尝到那股血勇之气,这就像是知道人是天地之灵,于是以活人骨血制作法器,比巫祝所为又更进一步,不给人活路了。

此外,又有些喜怒无常的性子,也难免让人常怀忧怖之心。

第219章

忧心也只是忧心,这时候的交通往来非常不发达,消息传回来不说小半年那么久,也没快多少,什么事情,这边儿知道也已经晚了,不能当场反驳大王的决定,时过境迁,就更不能反对了。

在纪墨的宽慰下,大人也没多说这件事,继续给纪墨讲解一些专业知识,巫祝所学颇杂,讲授的时候,大人并未整理出一定顺序,倒是纪墨听着总结着,给巫祝的知识做出了几个大类的划分。

一部分是史官部分,当庭言事,当庭记事,偶尔还可以充当言官,对大王说教一番,却也不会主动凑过去说教,除非是在眼前,在事发时,否则事后不会多言。似乎侍奉天地鬼神,便也有着同样的尊位,不能低三下四主动去做什么,失了牌面。

一部分是天文地理,天上星宿,地上山川,各有其名,各有其属,跟后一部分鬼神谱系的知识联系在一起,就是把天上地下,所有物什都划分个明明白白,给鬼神划分地盘什么的,也是巫祝的活儿。

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祭祀部分了,这里面又涉及各种各样的咒文,祭文之类的,包括祭祀舞蹈,还有平时的修行相关,此外还有些化学知识,几种物质组合在一起会带来的奇妙反应什么的,应用在祭祀之上,都能增加一些玄学色彩。

其中观想法,作为一种修炼方法,只看系统给出的专业知识点数,就知道颇为重要,必须要好好修炼。

这种神奇的观想法,纪墨也是一直不曾松懈,从不得其门而入,到约略有感,再到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在入睡前进入一种观想的状态,直接顺延前日所想,继续深入那棵大树之中,代替对方成长。

感受……很奇妙。

“大人观想到哪里了,已经有红日了吗?”

“若得红日,便是圆满。”

大人如此说着,言语之中表示了遗憾,显然,没有到那种高度。

这日正是阴天,没有雨,有些凉风,敞开的窗户外,花木不时在风中摇曳,纪墨身着宽松长袍,坐在窗前的木几上,另一端,大人坐在那里,手肘撑着窗棂,看着外头的景色。

“圆满了之后会怎样?”

纪墨觉得自己已经被玄学洗脑了,自从修炼观想法有了门径之后,他就觉得这观想法颇为神妙,学了之后,记忆力更好了,学东西更快了,连脑子似乎都更清明了。

这些当然也可以是错觉,比如说哪天心情好,就觉得天蓝得都格外好看什么的。

主观色彩太浓烈,不能当做依据,但修炼到现在,这种好状态一直维持着,说跟观想法无关,纪墨又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比起那些还有规律可循的咒文祭文之类的,这观想法,可真的算是无中生有一般了。

似乎都有些修仙的门道了,若是观想得当,比如说那红日圆满,是否得一颗腹中金丹?

老实说,这样的想法,真的让人很是心动,奈何分分钟又回归现实,脑子中开始整理所学知识了,潜意识里觉得不可能有这种便宜事儿。

“圆满了就是大巫了。”

大人说到这里,咳嗽了两声。

“可是风凉?”

纪墨见状,顾不得再问,起身就要关窗,看大人脸上已经因咳嗽而泛起一片潮红,心中又急又无奈,当世没什么草医之类的,没有人懂得如何用针药看病,巫祝自身就是兼职医生可颂念远疾咒为自己祭祀的人,也不可能去求医,如此咳疾反复,非止一日,也是让人无奈。

若是好了,便说信仰有成,鬼神庇佑。

若是不好,便是自己不够虔诚,鬼神并不眷顾,但比起其他未曾被鬼神眷顾的人,这种“不眷顾”的程度又极其轻微,可以忽略不计了。

纪墨总是怀疑大人这是肺上的毛病,除了找来类似梨子的水果让其多吃,以便滋养之外,竟是想不出旁的办法了,什么冰糖什么银耳的,老实说他就知道模样名字,具体从哪里来的,还真是难为。

不说花生生树上,不寻银耳于叶间。冰糖可能白糖凝,也许燕窝在巢中。耳熟能详的一些东西的产地,还真的未必是那么耳熟能详。

纪墨自己是没有这份本事了,见到大人咳嗽难受,便只能取了白开水来,让他慢慢饮用,一时觉得加些蜂蜜可能润肺,一时又觉得是否蜂蜜喝多了甜得腻人方才如此咳嗽。

一颗心矛盾得很,竟是没个主意。

大人看他着急,接过水杯喝了两口,缓下来之后慢慢道:“巫不自祝,你也学了远疾咒了,去舞来。”

远疾咒严格来说并非是祭祀,有点儿律令疾病小鬼远离的意思,是驱逐之意,并非灭杀,算是程度轻微,就算是做错了也不会更严重的那种,不会造成难以收场的后果。

说是这般说,但真的关系到亲人,又不一样。

大人早给纪墨准备的有袍子,是大人小时候穿过的那种,脸上的涂画也是必须的,谓之“恶面”,驱邪之用,这种面部涂画之法也跟咒文之法相匹配,根据祭祀不同也会有不同。

若是祭祀鬼神,还要看是怎样的鬼神,鬼神谱系之中的鬼神,有的好美,有的好丑,有的性恶他人美于自己,也需要巫祝丑化自身,方能取悦鬼神,涂画之法也因此不同。

远疾咒相对较弱,涂画也不必太细,眼下红痕为忌,令恶鬼趋避,两靥涂上同样具有驱邪效果的图样,这般,整张脸,不仔细看就看不出原貌了,这也是为了防止小鬼记仇,他日报复之意。

从这些祭祀的禁忌要求上看,就能看出许多人性赋予的神性是怎样的,而涂画的颜料,这一点是最为纪墨所诟病的,都是血。

巫祝府中养着的一些奴隶谓之血奴,就是这种时候取血用的,热腾腾的鲜血被盛放在碗中带出来,以手指点着涂抹,血中还会加入一些类似于骨胶那种胶质,并不会很稀,有一定的附着性。

涂在皮肤上感觉,纪墨只闻着那股气息就觉得作呕,但习俗如此,不好轻改,便只能照做了,他的手指还没触及碗中那些血色,大人就把他叫到身前来,“我来与你画。”

他的手指蘸了血,流畅地为纪墨勾画,纪墨看着他的眼,他眼中全是专注,又似通过这样的行为寄托着什么,是传承吗?

若干年前,也许对方也是被父亲唤到身边,如此涂画面颊。

热血上脸,很快就凉了,有些干涩的紧。

“好了,去吧。”

屋外空地上,已经有侍者燃起了火堆,小小一堆火于冷风之中有所偏移,侍者拉起了帐子挡风,似弄了个半开放的帐篷,纪墨拖着那很有些分量的彩羽衣袍来到火堆旁。

脑海之中回忆的是有关远疾咒的一切,包括舞蹈相关,这是他的弱项,之前学习的时候,就屡有犯错之处,现在回想,历历在目,今次,定要做出正确的。

纪墨站在火堆后,目光看向屋内,大人仍坐在木几上,正面朝着窗外,唇边儿含笑,看着他,微微点头,像是在说“放心做,无论怎样都好”。

这还是纪墨第一次实践咒文,火堆就在面前,烤得人身上也发了汗,手心里也湿了一把,似乎攥紧一些就能流出水儿来,他的心情紧张,看到大人的笑容之后愈发感觉到有几分沉重。

这是学习时候完全不同的感受,那时候的沉重只是因为知识繁杂,容易混淆,如同两个相近的读音,总是会让人无所适从地多了些烦躁,现在的沉重则是因为这个他以为完全是心理作用的咒文之后所代表的意义。

想要让人病好的心,是真的,想要咒文因此管用的心,也是真的。

木柴燃烧的味道并不好闻,纪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鼻息之间都多了些灰烬的感觉,却还是按捺下来,如同往常修行一样努力入静,且把思绪放高远,再高远……

每日晨起修行,晚间观想,都免不了下阴入静,都是熟练的了,纪墨很快就找到那种状态,头脑之中温习远疾咒相关程序的时候,观想法也不自觉发动,那大树已经有了两道枝丫,还没有红日,但此时此刻,火堆熊熊,就像是填补了树上红日一般,让人多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手脚已经动起来,身子也扭动起来,伴随着口中的呢喃咒文之声,一句句,一个音节一个音节,都似温习过千百遍,实践过千百遍,紧张的情绪不翼而飞,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类似梦游的状态中。

纪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清醒,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下一个动作,下一个音节,早就在脑中预演完成,等着舞动的时候发出咒文的声音,他的目光之中,那火堆已经不在正中,正中所在是大人的位置,是树的位置,是需要让红日相伴,与之一同拔高的位置。

手上的姿势在变化,脚上的步法也在变,前进,后退,绕弯,转折……在火堆之旁,手臂的每一次挥动,身子的每一次旋转,都会带动宽大的衣袍鼓风,风吹到火上,那火堆也因此迸发出一些火花来,能够听到木柴的哔啵之声,与咒文同为陪衬。

精神之中,似乎有某种状态被达成,然后一种冥冥之中恍惚的联系就此建立,纪墨敏锐地发现了,再要去细细感受,就发现从那种状态之中退出来了。

退得太仓促,让他猝不及防差点儿错了脚步,好在扭转及时,只衣袍上的羽毛撩过火堆,微微黑了半圈儿。

纪墨定下脚步,隔着火堆回看大人,远疾咒已经完成,大人含笑看来,微微颔首,似乎是满意的样子,纪墨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一时疲乏得几乎站不住脚。

第220章

有这么累吗?

平时运动量太小了?

纪墨自我怀疑了一下,他刚才的舞蹈是围绕着火堆来的,远疾咒这种程度的咒文,舞蹈撑死不超过三圈,这样一个小火堆,三圈而已,怎么可能像是跑了一千五百米一样?

努力平复了喘息,来到大人面前,纪墨迟疑着问:“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大人肯定地回了一句,见纪墨还有些不明白的样子,忽而笑了,摸了摸他的头,纪墨现在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披肩发,只用一条束带系过额前,大人的手指勾下了带子,被汗水打湿的发也得了几分肆意畅快的感觉。

一张白巾蒙在纪墨的头上,大人的手压在白巾上又按了一下,“去擦擦吧,不是说汗湿不好吹风?”

“嗯。”

纪墨抬手,自己拉着白巾的一角,又把前面遮挡视线的那一角掀起来,走出几步,回眸看向大人:“真的好些了吗?”

大人笑着点头,肯定他的辛苦是有作用的。

纪墨长舒一口气,似乎到此刻才终于脚踏实地回到了现实,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又调转方向,迈回来,再次来到大人身边儿问:“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儿?树上突然生了火,是现实的火到了观想之中,还是观想中的树撑起了现实中的火?”

如果两者一定有关系,那么,就能理解为什么是树生金乌图,而不是大树图了,一定是需要那么一个“源”的。

侍者在院子里忙碌着,收起了帐子,收拾了火堆,火堆不会被熄灭,而是会被拆分,一根根木柴会被侍者从火堆之中捡出,拿着没有燃烧完的那一端,大力挥动,带起的风就会吹灭分散的火。

若是已经完全燃烧,就等它安静烧完,没有了续航的燃料,自然也会熄灭了。

不会用水浇灭,也不会用沙土扑灭,火的神圣地位,在祭祀之中是得到了充分体现的。

而本国,其实并不是单纯信仰火神的。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吗?人从哪里来。”

“记得。”

大部分宗教问题,无论是上帝造人,还是女娲造人,总有一个对人类起源的探索,哲学之中也会对“我从哪里来”发出灵魂一问,巫祝所要负责的方面,其实也包含着这部分的内容。

“阳生火,火生人……”纪墨回忆着这部分的内容,说着若有所悟,火这种形式,在观想之中取代的是金乌的位置,即太阳的所在,若是以“火生人”来理解,火焰能够代表的是一个人的生命力?

这种说法似乎在很多修仙小说之中也有涉猎,如魂灯什么的,灯上烛火代表人的生命力强弱,烛火飘忽则生命不强,有危险在侧,烛火熄灭,则人已经死亡。

据说诸葛亮祈禳北斗,以七星灯延命,灯灭寿尽,果死。

民间传说,也有以生息燃灯,以灯寻魂,魂不归而灯灭,灯灭而人死的说法,所以,刚才那火,代表的是大人的生命吗?

鬼神或在身边,只是这种想象就让人有些后怕,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

这种看似普通的咒文,也因为掌握了他人的生命之火,而显得格外凶险,祸福取决于一念之间,还真的是莫测之威。

“想到了?”

大人问了一声,见到纪墨点头,没有再多做解释,又在他头上白巾拍了一下,“去吧,好好休息。”

有关观想法的种种,两人之后一段时间都没再提起,纪墨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令人讳莫如深的东西,并不敢贸然深问,而是细细体悟舞蹈时候的异常,努力分析他是否被自我催眠了。

巫祝之咒文祭文,有用与否大多与心诚与否挂钩,很难验证,但催眠之术,现代仍沿用,可见科学,既是这般,便没什么不能推到这上面解释。

纪墨有心再实验一次这种神妙的咒文,奈何大人并不许他轻易尝试为人施咒。

“鬼神难以沟通,这般祝咒,不可多为,非要不为。”

大人的告诫也很有道理,按照他的那一套逻辑,无论是咒文还是祭文,都是跟鬼神沟通的,祭文还好,就是单方面的汇报,并不要求及时反馈,或者说反馈也是天地来,不用让鬼神于身侧隐约。

咒文就不同了,无论是否管用,都是在借助鬼神之力,这样借力于自身是有害的。

巫祝的地位,一半源于他们所知的知识,另一半则是源于这种好似跟鬼神作伴的借力之法,而借力有损自身,为他人借力而损身,从这个角度看,巫祝都像是圣人了,损己利人什么的,当然值得尊敬。

所以,巫祝不为普通人看病什么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理之中,普通人对巫祝的畏大于敬,动辄放血祭祀的巫祝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