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型工种 第158章

作者:莫向晚 标签: 快穿 系统 穿越重生

道人在的时候,纪墨还能跟着吃两口改善伙食,道人不在,纪墨就只能跟着女孩儿们吃,人都希望吃上好吃的东西,女孩儿们也是,她们在缺少调料的情况下努力把一些菜叶子做出可口的味道来,又把好吃的菜叶子种子搜集起来种到院子里。

这不是纪墨努力改变的,而是她们本来就在种,不过没什么章法,哪怕是农家女孩儿,这个年龄也多是在家里帮忙,还没轮到下地干活的差事,纪墨所为不过是口头指导她们把田地弄得整齐些罢了。

只是一两句的指导,就让女孩子们开了窍,后面再弄出来的就更整齐了,菜叶子的长势也很不错,山里到底是比外面好一些的,同样是荒年,外头连树皮草根都没得吃,山里还能长出一些杂草来。

听起来外面的人似乎很笨,竟是不知到山里寻吃的,其实山中野兽蛮多,荒年少食,野兽也是如此,人们很难抵抗,又有一些陌生的毒虫毒草之类,一次两次死了人不知道为什么,难免有人传说山中鬼魅,也阻挡了很多人想要逃进山中的脚步,又有土匪盘踞附近,更不要说这里算是山腹之地了,离外围还有一段距离,较为隐蔽。

第280章

院子最初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也许是某大户人家闲极无聊在山中修建了这样的一个别院,然后又因为种种缘故放弃了在这里居住,曾经华丽的院子难挡岁月的侵蚀,渐渐成了如今的样子。

好多院墙都有着倒塌的风险,往下头走都要当心,这样的院墙自然是防不住野兽和盗匪的,所以外面又有一圈儿后来被道人移栽过来的荆棘丛,这个也无法挡住盗匪的进出,却能稍稍阻拦一些野兽靠近这边儿。

即便如此,日落月升的深夜之时,也能听到一些不知道什么样动物的叫声,有的粗豪,有的细碎,若用牙齿细细地啃噬骨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一开始来到这里的女孩儿,大的那些,没有不害怕的,但听得时间长了,也就如同鸡叫虫鸣一样,能够伴着这些声音安心入眠了。

纪墨年龄还小,并没有自己的房间,还是跟着姐妹们一个房间休息,房间里原先的布局已经无法判断了,现在都是大通铺,床板就是拆下来的门板拼接而成,不少上面还有虫洞,好在铺上干草被褥之类的,就不是那么明显了。

两排大通铺让房间之中仅余一条过道,无论是谁经过,都无法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纪墨睡在靠里面的位置,能够更好地挡风,却难免气味的繁杂,不知道何时起,他的五感都灵敏了很多,这复杂的气味儿也变得难以忽视了,每晚的入眠都有些困难,直到困得不成了,才能凭借生物钟入睡,通常都是夜很深的时候了。

夜深人静,在众多女孩子的环绕之中,纪墨本想静静地思考关于修复师的问题,思想却不知道怎么跑到了道人的身上,又跳转到了那已经离开的小少女身上,不知道她会被卖到什么样的人家,以后的际遇,又会是如何。

他想要求恳道人给她找一个好的人家,却也知道再好的人家也不是来收养女儿的,总是要当下人用的,如此一来,又要怎样才算好呢?

古代社会的大环境下,讲究人权,讲究下人的自由和尊严,还有福利待遇什么的,是不是太奢侈了呢?

很多时候,这个时代的美好总是建立在一些人的痛苦之上的。

不能因为她们无所觉,痛苦就不叫痛苦了。

也许现代还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人,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喜欢的工作,甚至不能因为兴趣就用爱发电维持自身的生活。人,从一生下来,就有太多的负担是必然的,父母的养老问题,以后的亲朋问题,成长之后必然要面对的后代问题……随便想一想,脑子似乎都要炸掉了。

清澈的池塘底部和四壁都进行了密封,不会让含着杂质的地下水渗透进来,但这样就能保证里面的水一定是干净的吗?

水面能够映射外界的景象,那映射进来的,真的不会残留下自己的影子在其中吗?

来自外面的影响,无时无刻,又该如何保持纯澈呢?

很多问题,纪墨都不想去想,在他心中,他似乎还是那个刚刚得到系统的学生,准备开始一个新阶段的学习的学生,永远是这样的状态,永远在象牙塔中,所以,不用面对现实,面对社会,连系统的考试制度都能如同一种逃避方式一样,让他快速脱离所有不想面对的问题。

可,那些问题,只是被逃避了,被故意忽视了,并不是不存在的。

如同这个古代,很多表面上的真善美之下,不知道压着多少丑恶的来自于时代的罪孽。

道人的生存方式,就只有卖女孩儿吗?他收养着,几年之后卖掉,几年的养恩换做粮食抚养其他更多的女孩儿,是善行,是恶行?

判断的标准在此刻模糊,若是不卖掉那些女孩儿,他没有更多的粮食去养其他的,也就意味着不会有更多的女孩儿获救,可卖掉她们,再养一些卖掉,这中间富余出来的那些价值,让道人能够偶尔吃肉的价值,难道不算是牟利吗?

若是牟利,大可不必看做大公无私的仁慈。

可,这般做,真的不算是善行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中盘旋,夜深人静之时,这些以前不曾仔细想过的事情也会在此刻纠结,让人愈发睡不着觉。

纪墨翻了个身,正想着清空脑中所想,好好睡觉的时候,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婴孩儿哭泣的声音,一下子吵醒了两个浅眠的女孩儿。

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去,再回来,怀中就多了一个婴孩儿,五六岁大的女孩儿,抱着一个婴孩儿,姿势是那样熟练,看的人却要悬着心,生怕她抱得不稳当,把孩子摔了。

“又多一个,米粮都不够用了。”

另一个女孩儿小大人一样皱着眉,看向婴孩儿的目光纯粹就是看一个负担。

被抱着的婴孩儿浑然不知,这会儿她倒是不哭了,笑起来,挥动着小手。

“咦……”

女孩儿发现视线中晃过的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拉住看了看,对比一下自己的,“多了一个指头!”

从小手指根部分叉出去的指头就像是一条软软的肉虫,看着古怪而恶心,女孩儿差点儿把怀中的婴孩儿丢出去。

另一个女孩儿也难掩脸上的怒色,破烂的窗纸遮不住的月光落在她们身上,能让人看清楚一些屋内的情景。

“这样的不吃了,还丢过来,真是恶心人呐!”

女孩儿这般说着,快速地放下襁褓,还在自己身上拍了拍,像是怕刚才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听着两个五六岁的女孩儿如此自然地说着这样的话,纪墨的心却是不断下坠,发沉。

“姐姐,怎么了?”

纪墨询问着坐起身来,像是听到那压低的说话声醒来的样子。

“没什么,你睡吧。”

两个女孩儿都很懂事,知道纪墨的地位还是比她们高的,哪怕纪墨从不表现出这种高人一等,她们也自觉地不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搅对方的正常作息。

被小孩子当做小孩子看了,不知道是该感慨她们的成熟,还是该叹息这个古代的可怕,逼迫这样年龄的孩子早早成长了。

“是新来的妹妹吗?”

纪墨这般说着,还是爬起身来,想要过来看看的样子,离襁褓最近的那个女孩儿见状,忙把襁褓挡在身后,并不让他看,哄着他说:“没什么,去睡吧。”

另一个女孩儿也跟着粉饰太平,好像要遮掩这个婴孩儿的存在,如此就能把她丢弃一样。

丢弃,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同样是受过悲苦的女孩儿,面对其他人却没有感同身受的悲悯和同情,反而还要更刻薄一些。

“我看到了,姐姐藏着的是个妹妹,新来的妹妹。”

纪墨小声说着,好像已经洞悉了某种真相一样,带着孩子式的顽皮。

“嗯,新来的。”

女孩儿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只不让纪墨看,像是怕他看了就脏了眼睛一样,抱着他,哄着他去睡。

再次躺下,纪墨安静地闭上了眼,这样就行了,至少这个婴孩儿能够活到明天,正式被他看见。

约有一个月左右,道人回来了,他背着一个大箩筐,上面露出来襁褓的一角,时常还能听到哭声,等到人进来了,把箩筐拿下来,抱走上面压着的两个襁褓之后,就能看到下方装粮食的布袋了。

女孩儿们眼睛都在放光,看着道人检查了屋子之后分发布袋之中的米粮,这次的米粮看起来不多,纪墨跟着道人进屋,喊着爹爹,想要问小少女被卖到了何方。

道人也没细说,只道是好人家就把他打发了,等到纪墨走了,才从腿上拆下两个细长的布袋,也是粮食,自家私藏的私房粮,比外面的那些糙米更好了一些,价值也高些。

腰上缠着的布带之中,层层裹挟的还有一些碎钱,这次所得颇丰,可见得年景渐渐好了,这生意恐怕也做不长久。

正经的牙婆很快就会占据这块儿市场,收拢这片儿的女孩儿,她们也许不会耐心养孩子,但把无人要的孩子送到孤寡院中胡乱养着,等长大些再带走还是行的。

道人不是专职做这个的,年景变了,就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开始老本行了。

伸出来的手摆弄着碎银,一粒粒,有的还不如瓜子大,右手的食指,明显能够看出来是短了一个指节的,顶端如同一个小肉瘤一样,曾经整齐的断面已经被皮肉包裹,看不到什么了,可也就这样的特殊,反而更显恐怖,很多时候,道人都是把衣袖拉长,自然遮过指尖,让人看不到这一处。

这一处,自己看了也觉得发憷,似乎还能想到那断指的疼痛,以及那时候的绝望心情,心中憋着不敢说的恨,若深夜之中潜伏的毒蛇,总是让人脊背发寒,那些人,那些人……

摸了一把脸上的大胡须,他们应该都忘记自己了吧,这样一个只会造假的小人物,又有谁还认得呢?

第281章

灾年来得莫名,而当它好转的时候也是寂然无声的,不过是来往山下的人渐渐多了而已,曾经几乎荒废的村子,那些空屋,也重新有了人声,一些上山砍柴采药的,也会意外发现这里的院子。

道人以一副悲苦的形象出现,一把大胡子,少了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却也更接地气了,在给砍柴人指过出山的路,提醒采药人山上有盗匪之后,道人的好人缘儿就起来了。

院中的那些女孩儿,知道是道人在那些年捡来养的,村中的人也就更多敬佩,哪怕后来知道这些女孩儿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被卖出去,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生恩,养恩,这是一个有恩情就能把人当货物卖的年代,很多事情也不必太探究其中的道德问题了。

短短一年时间,村子就重新住满了人,牙婆也开始光顾这边儿的市场,知道山上还有道人这一院子的女孩儿,也没落下来,还亲自带着人上山问了问,谈了价钱,把女孩儿一并包圆儿了,其中有些年龄实在是小的,牙婆本不想要,却又因为道人说大点儿的女孩儿被带走,他一个男人无法照顾,最后托牙婆一并送到孤寡院去寄养了。

这部分连钱都没要,把人给牙婆的时候还托对方给找个好人家,免得她们以后再受苦。

不管这种话是否出自真心,牙婆反正是有点儿感动,她也是个穷苦出身,顶多算是有点儿门路,知道底层人民的苦。

“你放心,这事儿我不敢说一定,但也不会把人故意往火坑里推,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出了我手的女孩儿可没有落到那等脏地方去的。”

这话姑且一听,谁知道经过她手再一周转,那些女孩儿最终会不会落到那等境地,这世上惨事太多,又怎能多方顾及,面面俱到。

“行,我信你。”

道人回答得干脆,从头到尾,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双眼饱含热泪之类的不舍之意,那些害怕走的女孩儿,还会被他训斥两句,可算得上是冷漠无情了,可让出去的价钱,又让牙婆觉得这人是个好人。

那样的年岁,想要养活这些女孩儿,必然也不容易。

纪墨站在一旁,紧贴着道人的腿,小手抓着他的袍子一角,不敢用力,生怕扯开了,看着那大些的女孩儿手抱肩背的,把小孩子都带在身上,含泪回望的样子,心中诸多感慨,面上也有些不舍之意。

送走了牙婆,道人回头看纪墨,一把就把他抱起来,纪墨伏在他的肩上,有些蔫蔫的。

“怎么,不舍得?”

道人问了一句,父子之情这几年多少还是有些,拍着纪墨的后背,道人的声音之中也有着关切。

“如果能一直都不分开就好了。”

纪墨的说法是纯粹的孩子式的祈愿,天真而可笑,人啊,谁离了谁不能活呢?不会有什么不变的长久,但这样的感慨很容易就切入下一个话题,“我们也要走了吗?”

道人在清理院中的东西,纪墨早就发现了,最先被清走的就是那些女孩儿,然后……

“嗯,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太偏了。”

之前选择这里是因为隐蔽偏僻,现在放弃这里,同样也是因为隐蔽偏僻。

道人并没有耽误时间,很快就整理出来一个小箱子,像是大夫带着的医药箱那样的,有一条带子能够斜背在身上,里面装着的就是纪墨曾经在房子里看到过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工具。

纪墨早就心动,却又因为没有合适的话题切入而保持沉默,现在看到道人收拾箱子,不由得好奇询问:“这个是什么呀!”

被那短短的小手指指着的是一个有些奇怪形状的东西,像是一个烟袋锅,可太小了,哪怕那锅口也是敞开的,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正经的能够吸烟的家伙什。

“这个啊,工具,做东西用的。”

少了那些孩子,道人的身上无形中背负的包袱也去了,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些,回答着问题,眼中都有了笑意。

“做什么东西呀?”

继续着幼稚的问题,纪墨眼神之中的好奇不曾衰减,同样,心中也有着猜测,也许那个锅口是扣在什么东西上,当一个扳手或者是扭子用的?

“等以后做了你就知道了。”

道人不徐不疾地卖了个关子,看着纪墨腻到自己身边儿撒娇,对着孩子轻松的笑脸,不自觉地,自己脸上也挂了笑,大胡子就像是扩张开了一样,裂开来,露出其中的嘴巴。

两个还在说着,就听到院中“哇”地一声哭,撕心裂肺之中还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姐姐”“哥哥”之声,道人立刻皱了眉,这是还有孩子没被带走?

纪墨激灵一下,这种荒草满院的情况,哪怕是大白天,听到这种尖利的哭声也能让人抖一抖。

跟随着道人的脚步,看到那被孤零零遗落在大通铺上的孩子,一岁的孩子已经能够含糊说出一些音节来。看到道人,她的哭声一噎,可怜巴巴地用小手抹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