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型工种 第160章

作者:莫向晚 标签: 快穿 系统 穿越重生

命纸则不同。

“如这等古画,若要修复,只记得四个字就好。”莫秉中手上动作着,嘴上却开始说话,正是教授纪墨其中的要点。

“哪四个字?”

纪墨看着他那一把大胡子,总是有些出戏,似乎做着这样工作的人实在应该斯文秀气才是,就好像那双灵巧的手,在处理所有的细节的时候都会轻盈得若跳舞一般,却又能把所有边角都照顾到,让它呈现出一种最好的形态来。

“洗、揭、补、全。”

掷地有声的声音这般说着,莫秉中没有讲“洗”的细节要点,只着重说了“揭”,“这揭,其实是揭两层纸,一层背,一层命,背若撕衣,命若撕皮,衣无黏连,手过即脱,皮贴血肉,便要仔细了……”

这个比方真的是足够血腥了,纪墨听着,背在身后的小手捏了捏手背上的皮,揪起一点儿匆忙松开,疼,真疼。

这种切肤之痛,也能够让人感受到一些其中的重要性了。

莫秉中说话到此又告一段落,并未细说要怎生个仔细法,做事却更专注认真了一些,动作较之刚才也更慢,慢到每撕一点儿就去检查是否损坏了画芯,或者说在严防画芯被损之余慢慢撕下命纸。

他的动作轻缓,让这一步耗费了许多时间,等到完整撕下来,纪墨跟着松了一大口气,只觉得到此刻才稍稍能够放松。

被完整拆下来的画芯并没有多么好看,如同被剥掉衣服的人,光秃秃还有些局促的感觉,放在桌上铺平,也能看出并不是很整齐的样子,似乎是揭开命纸的时候有所损伤,能够看到一些细部纤维。

纪墨皱眉,这样看,总觉得像是毁得更彻底了似的。

已经干涸在伤口处的衣服被直接扯下,大概就能形成这种状况的伤痕吧。

许是受莫秉中那种形容的影响,纪墨看画芯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受刑的人,剥皮之后,就是填充了吧?

洗、揭、补、全,以这四个要点为大步骤来看,连续揭下背纸命纸之后,仅剩的画芯也就只需要补全了吧。

补不必说,只看画上的虫洞就能明白,应该还有贴补之意,全呢?

完整?

纪墨一时有些无法想象这最后的步骤是否是重新装裱,以此为全。

但现阶段,只完成了这一步之后,莫秉中就没有再做了,天色暗下来了,他们如今还没什么进项,天天吃的都是以前积攒下来的那些粮食,再要点灯熬油,可真是太浪费了。

暂时把修复工作搁置下来,莫秉中让纪墨留在家里,自己去外头转了一圈儿,回来就带回来了晚饭,大城市比小村落好很多,但饥荒刚过,很多食物也不丰富,连着几天都是干馒头就酱菜的纪墨看着如出一辙的包装纸,眼神都跟着黯淡了,这可真是不如菜汤了。

起码姐姐们制作的菜汤还是尽可能照顾到口感的,现在么……等到莫秉中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看到里面香喷喷的鸡肉的时候,纪墨的眼睛都跟着放光。

“像我,就爱吃肉。”

莫秉中说着,放下纸包,在纪墨的头上拍了一下,看到纪墨没有贸贸然就伸手去捉肉吃,笑着捏起一小块儿鸡肉,塞到了他嘴里,“小心吃,别被骨头卡嗓子了。”

这鸡不肥,烹制的水平也不太好,能够感觉到鸡肉似乎还有些柴柴地费牙,可真正入嘴之后的滋味儿又让人觉得此间乐,不思蜀了。

纪墨吃得高兴,把鸡肉赶到一旁腮帮子里,还不忘招呼莫秉中:“爹爹也吃啊,爹爹今天累到了,一定要多吃一些。”

说话间,还去弄了热水过来给莫秉中喝,灶台上还烧着水,柴火不费事儿,院子里随便抓一把干草也能点一会儿了,没有茶叶,就放两片花瓣,纪墨仔细分辨过,那花应该是野菊花,尝着味道也相似,应该不会吃出毛病来。

碗筷都是从院子里翻找出来的现成的,用热水烫过仔细清洗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纪墨在卫生方面一向仔细,能够讲究起来的地方绝对不轻忽,相较之下,莫秉中就活得糙多了,不洗脸不洗脚不洗头,也可以安然大睡,捉到虱子还能放到嘴里咬一咬再吐出来,若不是衣裳还有几分整洁,恐怕真跟流浪汉没什么差别了。

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谁又甘于当流浪汉呢?纪墨认为,自己这个儿子如此受宠爱,除了系统给的无形光环之外,必然还有自己能够当个生活上的小管家,照顾好莫秉中的缘故。

第284章

同是钻研技艺的人,纪墨很明白当他投入进去之后会需要什么,身边所有杂事都应该为这件事让步,无论是怎样的天赋,若没有这样的投入,恐怕都不能到达那样的高度。

即便是曹木那种完全是靠着天赋混日子的师父,纪墨也曾见过他在制琴时候的专注,如果说专注也能分等级,那么那种有天赋又能一心二用的人的专注简直是专业十级,把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一丝边角都不错过。

这样的人,一旦专注起来,也很容易错过时间,耽误一些现实中应该按时做的吃饭喝水等事。

莫秉中显然也有着同样的专注,不同的是这种专注之中多了一些东西,纪墨还体会不到,却能感觉到他偶尔看到窗外,发现日影西斜时候那一瞬间的表情,似乎是一种自嘲。

但这也许是一个错误的解读,从人的表情之中看出对方心中所想,纪墨并不是什么微表情专家,这门课可从未有过,没有这般的神乎其技,所以他的看法更多的是当时的一种感觉,也许阳光从那个角度落在他的脸上,明暗变化的光影让他的眼下多了一道阴影,像是一笑而弯的阴影,那么,是自嘲的笑容吗?

占据了半张脸的旺盛的胡子遮挡了大部分旁观者的视线,很多时候都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脸上到底是怎样的表情,能够依靠的就是可称之为第六感的感觉了。

纪墨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就是正确的,所以这里面具体有没有什么,还值得深究,但他不会在对方沉浸的时候打搅,无论是给他端水献殷勤,还是提醒他该吃饭了这种琐事。

直等到莫秉中自己抽离出来,暂时搁下手头的工作,他才会又给端水,又表示饿了。

那时候,就会获得对方一些歉疚的眼神儿,当天的伙食会相对好一些。

第三天,继续修复古画。

昨日粗揭命纸,会对画幅细部和纤维造成一些影响,今天要做的就是修复这些影响,将之平复。

室内并不干燥,昨日残留的水分尽可能被吸收干净,对画作而言,出于一种阴干的状态之中,莫秉中来到桌前,工具箱就放置在窗台上,正好在桌子正前方,阻挡了一些越过窗纸的阳光落在那已经暴露的画芯之上。

一个顶端有些圆弧类似耳勺的小工具被取出,木质的,已经不知道用过多久,表面似乎都有一层釉色的感觉,莫秉中几乎是趴在桌上,以一个很近的距离开始小心地把所有的微凸按平。

那个情景就像是挤气泡,不时还会换上其他的工具,就是之前用过的排笔的另一边儿,那如同爪子的尖端其实是中空的,并且足够平滑,水灌注在排笔的管子之中,一定角度倾斜之后,向着那尖端流去,因为爪子的尖端孔洞极小,于是那水滴只能小小滴落,一滴就能弥补一个小漏洞的感觉。这是在借助水力修补漏洞。

纪墨踩着勉强能用的脚踏,努力想要看清楚这具体的修复过程,但他知道自己不可喧宾夺主,影响莫秉中的视野,所以这个观看的角度并不好,很多具体的操作,并不能够一目了然。

即便如此,那小工具经过的地方,都得到了平复还是能够看得很清楚的。像是在给炸了毛的猫顺毛,让那所有的毛发都显露出平滑的光泽来。

这个步骤足足用了半天时间,当莫秉中再直起腰来的时候,似乎都能听到腰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反手捶着腰,大胡子动了动,脸上似乎是有个苦笑。

纪墨忙跳下脚踏,跑到莫秉中的身后,抬着手给他捶腰,一点点仔细地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还敲出一个上下两个拳头的宽度,像是在后面打造了一个无形的半腰带。

得益于曾经铸剑练出来的打击节奏,在纪墨专心致志的时候,他觉得这份腰部捶打还是很过关的,起码得到了莫秉中回头的一笑,同时还在他头上摸了摸,格外慈和的样子。

“爹爹好些了吗?”

“没事儿了。先吃饭,吃完再弄后面的。”

莫秉中说着就看了一眼纪墨,小孩子不禁饿,明明早上吃得饱,这会儿却也已经在肚子里唱大戏了,锣鼓喧天的,好不热闹。

眼神之中似乎有几分揶揄,让纪墨羞红了脸,这种生理反应,他也克制不住啊。

或许是在这个世界一开始的生存条件就有些恶劣,他对吃的好坏倒是不执著,就是不能饿,每到饭点不能吃饭,感觉胃部都在自我消化,做什么都无法专心,倒是让人无奈。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还有很多人无法全心投入,一堂课几个小时,那么,即便是纪墨的专注力,也不得不在一些生理提醒的时候走个神之类的。若不是喝水少,恐怕都无法专注站位不去厕所走几趟。

好在这次修复工作很多都是重复的,一个小漏洞一个小漏洞地补过,前后的处置都差不多,手法也没什么差别,错个眼,走个神,不至于耽误太多。

“走吧,先吃饭。”

莫秉中在纪墨的脖颈处拍了拍,带着纪墨走出了这个房间,作为修复古画用的房间,这里面的布置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首先是补全的窗纸保证了不会有什么小动物越窗而入,剩下的就是地上围着桌子的那一圈儿白色药粉了,莫秉中禁止纪墨触碰,理由就是有毒,这就绝了很多小昆虫肆意妄为爬上桌子破坏古画的可能。

修复古画的外在难题,不是谁不允许,而是要跟动物和昆虫作斗争,纪墨表示学到了。

切实分析,这确实又是有效且必须的。

此外,每次进出,哪怕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莫秉中还是会坚持锁门,无论走多久,走多远,都会把这个房间的门先锁上,这种谨慎态度,一来也是防范一些猫狗之类的动物顶开门闯入,二来也是怕可能存在的盗匪了。

荒宅附近并没有多少人在住,但谁也保不准有什么人看到他们在这里出入就想捡个便宜,一个道人一个孩子,道人哪怕有把大胡子,也是精瘦的,孩子看起来又小,本来就是很好的货物,很难说不会有人对这里起心思。

这也是道人每次外出都把纪墨留在房间中的缘故,还跟他说了好几个应急准备,听到陌生的响动不要第一时间往门口跑,也要远离窗口,同时迅速去往最近的藏身点。

这些藏身点是他们住进来之后,道人就带着纪墨去一一看过的,保证他都记得住,有些是天然的对于小孩子很便利的藏身点,有些则是道人自己亲自挖掘出来的,充分发挥了狡兔三窟的优势,弄了几个掩人耳目的地点。

已经修复好的木匣,连同那匣子之中的瓷碗,都被放在其中一个地点里,他们带着出来的那点儿钱财,也被分成好几份放在其他的地方,此外还有一些防身用的小工具,莫秉中也准备上了,分散放开。

纪墨对这些小工具更感亲切,好歹也是曾经百分通过的机关师,制作一些防身用的小机关不要太熟练,哪怕碍于工具不全材料所限等因素不能制造大杀伤力的,但简单好用的工具也不是很难。

不敢说可以造出暴雨梨花针那种极限的暗器,但利用机关的原理,造个好用而简便的袖弩之类的还是很容易的。

纪墨在看到那些小工具,想到暴雨梨花针的时候,竟是有些遗憾在机关师的时候没想到这些了,来来回回都是大机关,攻城机关,联动机关,看起来是厉害了,可真论到知名度,又哪里有暴雨梨花针炫目?

但那个世界,他很确定,并没有这种听起来就是机关之极的小机关存在,类似的就是袖弩这种已经可算是小型的存在了,可能因为战国乱世有关,人们所想的都是最大限度用机关达到人力不能的程度,因此疏忽了小型对战,单人作战的可能。

当时也没太深想二阶世界的机关术会是怎样的,毕竟暗器为小道,哪怕是暴雨梨花针这种著名暗器,成为二阶技术也有些单薄了,或许是木甲术,能够制作出活动宛如真人的假人来?

现在想来,难免再度有了兴趣,或者以后可以再去二阶世界看看。

现在么……

吃了饭,重新回到那个房间,纪墨心中称这里为工作室,平时不用的时候都会锁好,看起来跟以前在山上那个从不许人进入的小房间差不多,不过当时也不见莫秉中修复什么,果然还是受限于没有材料吧。

大城市,到底机会多些。

其后的步骤就是要给画芯重新托上命纸,这个托可不是简单把一张纸铺在画芯之后就行了的,首先要给画芯上浆,如此能够保证之前的修复不至于报废,浆糊是莫秉中现调好的,换了一只排刷,满满蘸上浆糊,大笔挥舞,直接往上面刷,一次到位,因画作不大,几刷子过去,上浆就完成了。

仔细观察,再用小镊子拣毛,确定毫无遗漏之后,再把早就准备好的比画芯颜色略浅的命纸托上,之后就是等待它慢慢阴干了。

到了这一步,画作的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就要等阴干之后再继续了。

第285章

阴干的时间是视天气而定的,不巧,才完成这一步的第二天就下了雨,骤然降下的暴雨带着无数噪音,让夜晚都变得不再安宁,这一下就是三天。

莫秉中有贮藏食物的习惯,不过也都是一些馒头,之前吃着馒头咸菜的时候还觉得难吃,现在吃着馒头,连咸菜都没有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可挑的了。

即便如此,藏下的那些馒头也不够连着吃三天的,偏偏外头卖吃食的小摊子不可能在这样的暴雨之中再出现在露天下,便是有,淋了雨水的食物也很难保证其中的卫生程度。

再有一个,便是钱财不多了。

这让莫秉中看着雨势的时候总是紧蹙眉头,他之前本想收了那碗和木匣就走的,哪里想到还能遇到一幅古画,是见猎心喜,也是舍不得这笔可观的财路,这才多留了些日子,时间本来就紧,若是再被这场雨耽误下去,恐怕就没什么路费可言了。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是准备在下一个城卖掉修复好的瓷碗和那个木匣,再买些东西修复之后带到下一个城市去卖,如此一来,踪迹难寻,便是有人知道自己卖出的破烂成了更有价值的东西,也无法再寻到他这个最初的买家找麻烦了。

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古代重农抑商,凡是商业上的法律只有严苛,没有轻纵的,有的时候甚至是严苛到不讲理,卖家卖出东西之后觉得不合适,觉得对方转手卖出了更高价,还可以去寻对方加价补偿,或者干脆闹出事情来让对方赔偿损失之类的。

作为中间商,既不是生产方,又不是最终买家,也没有最终买家的家大势大,只能吃掉这样的哑巴亏。

尤其是涉及古物这种价值不明的东西,说是你骗他就是骗他,哪怕捡漏一行谈不上犯法,但有人告了,官府就要追究,更有甚者,便是卖家无理,只要他人多势众还能强抢,最后不过就是法不责众罢了。

这些事例在前,莫秉中不得不更加小心。

纪墨并不知道莫秉中在想这些,却也知道他在忧虑,心里同样有着对前路的忧虑的纪墨却表现得很乐观,“爹爹,你看……”

木盆之中盛着雨水,小小几块木片拼成的小船正在其中载沉载浮,檐下滴落的水珠,还有那些斜落进来的雨水成了那小木船所经受的风雨,航线不停地被风雨所调整,却始终没有直接倾覆。

这其中运用到的不仅仅是水的浮力,还有木船本身的设计,载重毫无偏颇,均匀得就像是一块儿木板,已经是木板了,还怎么让它倾覆呢?

纪墨故作玩得开心的样子给莫秉中看,莫秉中看着一笑,摸了摸他的头,不再去看外头的雨,把他带到身边儿,询问他这几天对修复这些物件的看法。

没人指望一个孩子能够说出多么高深的东西来,但耳濡目染,也不过是这样,先接触,再感受,喜爱不喜爱,反而是放在后面的事情了。

那些种田的人未必各个都喜欢在田间劳作,可,不劳作又吃什么?

现实的生存问题,足够让人抛开一些理想化的东西,何况他们本来也没那么多的理想。

“很厉害啊,能够让已经破损的东西变得完好,还能重新利用,让它变得更好看,好像新的一样,真的是很厉害的。”

用孩子式的言语尽可能地夸耀,纪墨必须要时刻谨记着自己现在的词汇量,才不至于说出一些四字成语来修饰自己的回答。

这种符合莫秉中预期的话让他笑了一下,从制作木船剩下的木片之中找出一块儿比较好的,弯折一下,折去多余的不规则部分,便成了一根不太长的木条,可以在地上写写画画了。

“雨天无事,你先学些字吧,有些东西,若是看不出来,也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