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 第78章

作者:牛角弓 标签: 宫廷侯爵 励志人生 穿越重生

这是两个人商量好的,司空负责吸引薛千山的注意力,罗松负责暗中评估。因为罗松嘴笨,他怕自己说不了几句话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的优势是比较能打。

罗松想了想说:“薛千山会武艺,这其实没什么好掩饰的,很多大家子弟为了防身,都会请专门的武师傅。但他要掩饰,这就有些不大正常了。不光是他,他身边那个长随,叫薛长青的那个,他也会武艺。”

司空没看出薛长青到底有多厉害,但他能看出这人走路的姿势是非常轻巧的。

“桑二郎呢?”司空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罗松也愣了一下,“好像被大人下狱了。”

提审桑二郎的时候出了马秀山的案子,司空觉得自己的注意力都被这种种突发事件给拽偏了。

“回去得审审桑二郎。”司空对罗松说:“总觉得这小子还知道什么。”

“他?”罗松又想翻白眼了,“他想害长兄的坏心眼都暴露了,对咱们正恨得了不得,我觉得这小子什么都不会说了。”

司空也没有把握,“大人应该有办法试试吧?”

司空和罗松的判断有误,对于能够暂时离开牢房的机会,桑二郎还是很乐意抓住的。

他跪在堂下,看着堂上的凤随和他身边的衙役,满脸都是想要表现好,想要获得宽大处理的急切。

短短数日不见,他身上那股讨人喜欢的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已经不见了,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蒙了灰尘,流露出一股颓废的气息。

听到凤随问他有关马秀山的问题,他也不再像之前似的,一口一个同窗、好友,而是耷拉着脸,很不情愿的承认这人说的那些替他出谋划策的话,确实是没安好心。

凤随问他,“有人跟我说,死在你的宅子里的那位莹娘子,其实是马秀山的妾……你可知道这件事?”

桑二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可能!”

凤随挑眉,“为何这样说?”

桑二郎的表情有些凌乱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只是凭着直觉喊出了不可能三个字。

但假如马秀山不是莹娘子的奸夫,那他又是如何知道桑家的内宅之事?

如果他是,那真相就更加可怕了。桑二郎心想,马秀山能把手伸进桑家的内宅,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桑二郎顺风顺水的长大,虽然也见识过商场竞争的一些手段,但在桑掌柜有意识的保护之下,他并没有真正接触过多少见不得光的阴暗龌蹉。一想到马秀山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家内宅,他竟有些被吓住了。

而且马秀山死了。

一想到马秀山是因为算计他亲哥哥马大郎才招惹上了这样的祸事,桑二郎就有一种……他自己也正在作死的感觉。

偏偏这种恐惧感还被人看出来了!

凤随就是这样提醒他的,“你想跟桑大郎一比高低,这没什么不对的,是人就要有点儿上进心。但你自己想想吧,你跟你的长兄都是桑家的子弟,从小也算一起长大,你们之间真的有仇吗?你真的恨他恨到想让他身败名裂,想让他去死的程度吗?!”

桑二郎浑浑噩噩的被衙役带回了牢里。

这一路上,凤随的话始终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绕的他脑袋都要炸开了。

桑大郎可有哪里对不起你?

桑大郎可有仇视你的举动?可曾对你的父母说过你的坏话?

他可曾背地里算计过你?

牢房门打开,又在他身后阖上。桑二郎看见窝在角落里的桑大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把脸扭了回去。

对了,桑大郎也跟他一起下狱了。

理由是桑二郎的陷害很成功,尤其那一枚梅花玉扣产生了画龙点睛一般的效果,让凤随对桑大郎也生出了疑心。

桑二郎在草堆上坐了下来,靠着墙,陷入了深深的沮丧。

他知道凤随问他的那些问题,答案统统都是:没有。

但这样一来,他的算计就显得尤为可笑了。

他想,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在他还小的时候,在他还没有生出所谓的攀比心,对于家产也没有萌生出掌控的欲望时,他的长兄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敌人,而仅仅是一个哥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桑大郎还带着他去逛过集市,小小的一个孩子,拉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遇到人多拥挤的时候,还会张开手臂把他护在自己怀里。

桑二郎想起就在那一次逛街的时候,桑大郎还给他买了一个夹着酱肉的烧饼。因为他站在人家摊子前面流口水,死活也不肯挪步。

桑大郎很是无奈地喂他吃饼,还摸摸他的脑袋,故作老成的嘱咐他,“慢点儿吃,肉肉要多嚼几下再咽……”

他沾着一嘴的芝麻碎屑抬头看他,只看到一个温和的侧脸。

后来……

桑二郎在脑海里搜索许久以前就被遗忘的记忆。他想起兄弟俩回去之后,才发现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都以为他们兄弟俩走失了。他母亲抱着他一通哭,后来……

他母亲就再不许桑大郎带着他出去了。

再后来桑大郎开始去书院读书,而他依然留在家里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兄弟俩就慢慢疏远了。

同一间牢房里除了桑家两兄弟,还有另外两个犯人。一个长得又黑又胖,从进来就一直缩在屋角闭着眼睛养神,不到发饭的时候不睁眼。另外一个是个中等个头的混混,豁了一颗牙,他来的比其他人都晚,总是蹭到别人身边找人说话。

尽管没人搭理他,但他似乎格外忍受不了牢房里死寂的气氛,总是试图跟别人搭讪。搭讪不成就改为挑衅。

就比如这会儿,他见桑二郎被送回来,就凑到他身旁嬉皮笑脸的问他,“又过堂啦?招了没?”

桑二郎耷拉着脑袋没理他。

豁牙又问他,“这个牢房里关着的都是还没结案的……嗳,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说说呗。”

桑二郎烦的要死,干脆闭上眼装睡。

豁牙嘿嘿两声,“你回来晚啦,你的饭,被我吃了。”

桑二郎这才想起牢里一天只发两顿饭,错过了一顿,晚上就只有一碗稀粥,稀粥不管饱,他要饿到明天了。

正沮丧着,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啪嗒一下掉在了他的腿上。旁边的豁牙“嗷”的一声叫嚷起来,“你小子还藏着一个饼子!”

说着就要上手来抢。

就听桑大郎一声暴喝,“你敢伸爪子,老子打死你!”

桑二郎,“……”

桑二郎目瞪口呆的看着掉在他腿上的那个干饼子,再看看被突然爆发的桑大郎吓得缩到一边去的豁牙,混乱的意识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桑大郎特意给他留下的一个饼子。

桑二郎拿起那块干饼子。

干饼子是粗粮做的,大小勉强也就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又干又硬,不知做出来放了多久了,表面还沾着些灰尘。

但在此刻,这样一个饼子,却比桑二郎记忆中所有曾经品尝过的佳肴都要更珍贵。

桑二郎抬头去看桑大郎。

桑大郎却已经把脸扭开了,他眉头皱着,望着牢房上方巴掌大的窗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二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细致的打量过他的长兄了,他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桑大郎侧脸的轮廓竟然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温和的样子。

桑二郎低下头咬了一口干饼子,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第96章 百福客栈

夜幕降临,安平大街上灯火阑珊,行人寥寥。

狂风从长街上呼啸而过,卷起了地上松散的积雪,高高扬起,与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下的雪花混在一起,密得让人睁不开眼。

司空骑在马上,半张脸都埋在布巾的后面。他的斗篷上落了一层雪,甚至睫毛上也积了一层雪花,要不是脸上蒙着布巾,这样的天气出门,怕是喘气都困难。

罗松和五六个兄弟跟在他身后,大家是同样的打扮,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罗松的马上还带着一个人,这人裹着一件大棉袄,整个人都缩进了棉袄里。看身量,应该是一个半大小子。

一行人从安平大街走过。路过春江楼的时候,司空特意多看了两眼,春江楼的大门紧关着,门上还贴着明晃晃的封条。

而位于它斜对面的马家纸画铺,哦,现在应该叫薛家纸画铺了,却仍然亮着灯,铺子里似乎仍有工匠在干活。

铺子门外的牌匾早就换了,房檐下挂着的两个写着“马记”的大红灯笼也不见了。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这家铺子已经换了主人。

安平大街的尽头就是东城门,也称安平门。因为城里戒严,城门并未开放,高大厚重的城门之下,是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卫兵。

从路口向北拐,就是北安胡同,这里距离城门近,附近商铺又多,很多外地来做买卖的生意人都喜欢在这里投宿。因为北安胡同以做客栈生意的居多,这里也被人称为“客栈街”。

城里戒严,再加上天气又不好,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一家一家的客栈虽然还亮着灯,大门也都虚掩着,但一眼看去,这条街却显得空空荡荡的。

罗松背后的半大少年探出头,小声说:“几位公爷,就是前面那家门口有石灯笼的客栈。”

说话的人名叫桑小六,是桑家外院里打杂的小厮,因为年纪小,经常被外院的管事打发着到处跑腿。

之前外面有人给内院主母身边的莹娘子传递东西,桑小六没少往二门上去传递消息。正因如此,那位自称是莹娘子的远房姑妈的魏婆子,他没少打交道。

司空就是见他机灵,才让他没事儿到昌平街上去转一转,找一找魏婆子的消息。

这件事司空其实也是抱着碰运气的成分去安排的,原以为这个冒充远房姑妈的魏婆子会老老实实的躲一阵子,在风声过去之前不会轻易出门的。

没想到桑小六突然跑到大理寺来报信,说找到了魏婆子。

魏婆子是从昌平街后街的一处宅子的后门里出来,然后上了一辆驴车的。除了赶车的车夫,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丫鬟。

桑小六当时正跟自己的同伴在街对面的馄饨摊上吃饭,他第一眼认出了魏婆子经常带在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小丫鬟名字叫喜鹊,长着圆圆胖胖的一张脸,嘴角天生带着几分笑模样,看着十分讨人喜欢。

桑小六看见喜鹊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旁边的那位不就是他费心费力要找的魏婆子么?!

桑小六扔下几个铜钱,拉着同伴就起身跟了上去。

大白天,街上虽然因为戒严的缘故车马不多,但驴车到底也不好走得太快。所以桑小六他们才得以一路跟到了安平门。

他们亲眼见到赶车的人到城门口去跟卫兵们打听什么时候开城门,然后赶着车进了百福客栈的大门。

桑小六这才留下同伴在这里看着,自己心急火燎地跑到大理寺去报信。

百福客栈是北安胡同里的一家老店。客栈是上下三层的结构,后院也被分隔成了三四个大小不等的院子。

魏婆子一行人就包下了最里侧的那个小院子。

值夜班的店小二诚惶诚恐的带着衙役们来到了最里侧的小院门口,他一手提着水壶,另一只手抖抖嗦嗦的在院门上敲了两下。

这时,从不远处的城门上传来了沉闷的鼓声。一下一下,沉甸甸的,像是擂在了人的胸口上。

这是宵禁的鼓声。鼓声起,百姓不得出街。

店小二扫一眼身旁这几个彪悍的衙役,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敲门。

不多时,就听院里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问道:“谁啊?”

“是我啊,老哥。”小二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来给你们送热水了!”